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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玉城,乃是道宗西疆通往九玄大陸中心和北部寒原的重要門戶,戰略地位極其重要。當初因裂月教之亂,被寒極宮以“協助道宗穩定西疆”為名,強行占去,自此賴著不走。如今裂月教已平,西疆重歸道宗掌控,收複海玉城便成了順理成章之事。
然而,寒極宮並非裂月教可比。其乃是雄踞北地的霸主,底蘊深不可測,宮內更有劫紋境的老怪坐鎮。若對其用兵,且不說勝負難料,即便傾儘全力能夠獲勝,也必然是一場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慘勝,整個太始道宗很可能因此元氣大傷,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眠玉長老與青鬆等人反覆權衡,是戰是和,是即刻施壓還是徐徐圖之的時候,太始山上卻突然派人來到了赤宇城,說是要前往寒極宮,商討海玉城歸屬之事。
“與寒極宮和談?”眠玉長老接到訊息,眉頭深深蹙起。原因在於,宗門此次指定的正使,乃是金鶴長老。此人資曆雖老,近些年在處理宗門內部事務上也確實展現了些許精明乾練,且與宗主一脈關係密切,但其為人,卻有些拘泥於規章小節,遇事缺乏擔當,慣於委過於人,並非處理此事的理想人選。
但無論如何,和談終究是避免衝突的一種途徑。眠玉長老深思熟慮後,決定指派心思縝密的青鬆作為副使,與金鶴一同前往寒極宮。
臨行前,眠玉長老特意召見金鶴與青鬆,明確道宗底線:海玉城及雪頂靈湖必須收回,寒極宮勢力必須退出西疆。在此前提下,可適當給予一些資源補償。
金鶴長老慨然應諾,言辭鑿鑿,表示必不辱使命。
然而,後續和談的進展與最終結果,卻遠遠超出了眠玉長老和青鬆最壞的預料。
寒極宮此番派出的和談首領,乃是一位名為淩霜夫人的女修,其人心機深沉,言辭犀利,且對道宗內部情況似乎頗有瞭解。談判一開始,她不僅絕口不提歸還海玉城,反而大肆渲染裂月教之亂中,寒極宮“扼守海玉,防止魔焰北竄,保北地萬千生靈安寧”的所謂“功績”,甚至倒打一耙,指責道宗除魔不力,致使西疆動盪多年,波及四方。
金鶴長老雖據理力爭,但在淩霜夫人連番詭辯與武力威脅下,竟有些進退失據,難以招架。
與此同時,太始道宗內部,一種“西疆戰事久拖,耗費巨大,亟需休養生息”、“寒極宮勢大,不宜此時與之徹底撕破臉”的論調也開始抬頭,並傳至金鶴耳中。
內外壓力交織下,金鶴長老愈發患得患失,他擔心談判一旦破裂,導致雙方兵戎相見,自己將成為宗門“罪人”。其中,又或許夾雜了某些急於建功的個人考量。在未經請示道宗,甚至未與青鬆充分商議的情況下,金鶴長老竟然擅自做主,與淩霜夫人訂立了議約——
寒極宮同意歸還海玉城,但城池周邊的大片地域和雪頂靈湖則劃歸寒極宮所有。此外,太始道宗還需把西疆北部三處靈石礦脈的六成份額,交給寒極宮!
訊息傳回赤宇城,舉座皆驚!眠玉長老勃然大怒,這議約完全違背了他設定的所有底線!劉客長老更是直接請命,要親去寒極宮將那“昏聵老兒”抓回來問罪。
青鬆在傳回的資訊中,詳細陳述了談判過程與金鶴的獨斷專行,言辭間充滿了自責。
赤宇城內,主戰之聲再次高漲,認為當立否決議約,不惜與寒極宮一戰。
然而,眠玉長老在盛怒之後,卻陷入了沉思。議約已由道宗正使金鶴簽署,雖屬擅權,但在形式上已然成立。若道宗若公開否決,寒極宮便有了充足理由發動進攻。此刻道宗剛經曆大戰,確實需要喘息。
“此約決不可認!”眠玉長老最終斬釘截鐵地說道,“然則,此刻便與寒極宮硬撼,亦非上策。”
他對眾人道:“老夫會即刻向宗門稟明此事,痛陳金鶴所議之害。同時,對外宣佈,金鶴擅權逾矩,其所應之事未經宗門覈準,暫不可為憑!
“那……與寒極宮的交涉?”劉客問道。
“拖!”眠玉長老沉聲道,“以需上報宗門覈準為由,暫停一切後續和談。同時,向海玉城方向增派大軍,施加壓力。另,馬上聯絡靠近海玉城和雪頂靈湖的西疆部族,陳明利害,爭取人心,孤立寒極宮。”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寒極宮欲以片牘奪我疆土,乃是癡心妄想!待宗門決議下達,便是與寒極宮,重新‘商討’之時!”
許星遙站在下首,看著眠玉長老鎮定堅毅的背影,心中明白,西疆的局勢並未因裂月教的覆滅而真正安定。一場不同於戰場廝殺,卻同樣波譎雲詭的博弈,纔剛剛拉開序幕。
眠玉長老的應對迅疾而有力。議約待定、召回金鶴、備戰施壓、聯合部族,暫時穩定了局麵,也向寒極宮表明瞭太始道宗絕不承認此等城下之盟的態度。
被緊急召回的金鶴長老,麵對眠玉長老那不怒自威的目光時,臉色灰敗,試圖辯解:“長老明鑒,非是屬下不儘心,實在是那淩霜夫人言辭咄咄逼人,寸步不讓,加之……加之那赤宇城主也投靠了他們,在一旁為其出謀劃策,屢屢戳中我宗軟肋。他們對……他們對道宗內部的分歧似乎瞭如指掌……我,我亦是擔心和談破裂,立時便會釀成大戰,方纔……方纔不得不……”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方纔不得不將宗門疆土拱手相讓?”眠玉長老的聲音冰冷,打斷了他的話,“金長老,你之過,不在和議失利,而在擅權專斷,視宗門底線如無物!你且回太始山上,聽候發落吧!”
金鶴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在眠玉長老那毫無轉圜餘地的目光逼視下,最終頹然低下頭。
寒極宮,淩霜夫人在得知議約被拒後,竟然警告太始道宗勿要“挑戰寒極宮的耐心”。同時,海玉城的寒極宮守軍開始頻繁調動,甚至有小股修士越境挑釁,氣氛陡然緊張。
“他們在試探,也在拖延。”青鬆分析著各方彙集的情報,“淩霜夫人想必也心知肚明,那份由金鶴師叔擅自應下的議約,如同苦果,絕難讓我道宗嚥下。她此刻按兵不動,一是等待因此次風波宗門內的分歧擴大,二是可能另有圖謀。”
“會是圖謀什麼呢?”布辰長老疑惑道。
“寒極宮提出的條件苛刻至極,但凡心智正常者,皆知道宗絕無應允之理。他們此舉,更像是一種障眼法,將我們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和議條款的爭執上。而其真實意圖,很可能仍是……雪頂靈湖!”
眠玉長老眼中寒光一閃:“不錯。江峰主當年封印湖眼,關乎西北靈脈安定。寒極宮處心積慮想要掌控此地,絕不僅僅是為了些許疆土或尋常資源。當初南家主歸附時,便說過寒極宮可能在雪頂靈湖秘密謀劃著什麼。”
“布辰長老,你親自挑選一批人,秘密前往雪頂靈湖外圍,老夫要知道那裡的一舉一動!”
“是!”布辰長老領命而去。
外界局勢愈發撲朔迷離,在這令人心神不寧的壓抑中,許星遙回到了自己的靜室,試圖尋求一絲平靜。他習慣性地將神念沉入青藤葫蘆,一來是藉此寧定心神,二來也是照例檢視那株無相根幼苗的狀況。
與之前相比,幼苗頂端那抹月華清輝,似乎又凝實了一絲。當他靠近觀察時,竟隱隱接收到幼苗傳來的一絲對純淨環境的渴望。
“靈性竟成長如此之快?”許星遙心中震動。這無相根果然神異,剛剛發芽不久,便已初具靈性,並能隱約表達自身傾向。
這讓他心中一動。雪頂靈湖,乃是極寒之地,湖眼更是當年師尊以本源之力封印,其中蘊含的冰寒與淨化之力,或許……正符合這無相根幼苗此刻的渴求?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若能將此苗置於雪頂靈湖那般環境中,是否能加速其成長,並引導其向“冰寒”、“淨化”的方向演化?但這念頭隨即被他壓下。且不說雪頂靈湖如今局勢不明,單是這無相根的培育,就需萬分謹慎,絕不能操之過急。
他壓下心中的雜念,繼續如往常一般,以自身靈力緩緩滋養幼苗。眼下,穩住根基,靜觀其變,方是正道。
數日後,太始道宗執法殿副殿主,以處事剛正著稱的王懷舟長老,抵達了赤宇城,同時帶來了宗門指令。
“關於金鶴擅自與寒極宮所議之約,斷不可認。宗主有令,西疆一應事務,由眠玉師兄全權處置,臨機決斷,不必事事請示。必要時,可動用一切手段。”王懷舟道,“而宗門之意,僵持非長久之計,眼下是時候與那淩霜夫人,重啟談判了。”
“正合我意。”眠玉長老頷首,“那宗門此番,是要派王師弟前往寒極宮了。”
王懷舟點點頭,道:“不錯。師弟我此番前去,定要廢約重議!”
“有勞師弟了。金鶴前車之鑒不遠,寒極宮又慣使陰謀詭計,還望師弟一切小心,隨機應變。”眠玉長老鄭重囑托。
三日後,雙方和議重啟。
道宗一方,以王懷舟為正使,青鬆為副使,眠玉長老雖未直接參與談判,但坐鎮後方,以為策應。寒極宮一方,則依舊是淩霜夫人為首
談判伊始,氣氛便劍拔弩張。
淩霜夫人再次拿出前約,咄咄逼人:“王長老此番,想必是代表太始道宗,前來確認此約了?還請貴宗儘快定約,以免拖延日久,傷了兩家和氣。”
王懷舟神色平靜,並未去看那玉簡,而是目光直視淩霜夫人,道:“淩霜夫人,此約乃金鶴擅權所為,未經我宗門覈準,實為一紙空文。今日老夫前來,是要與貴宮重新商議,如何妥善解決貴宮勢力退出我西疆之事。”
“作廢?”淩霜夫人冷笑,“議約已定,豈是你說作廢便能作廢的?莫非太始道宗,便是如此不守信諾之輩?”
“信諾?”青鬆語氣帶著譏諷,介麵道,“貴宮趁我道宗平定內亂之機,強占疆土在先,逼簽偽約在後,如此行徑,何談信諾?”
雙方唇槍舌劍,圍繞著海玉城及周邊地域的歸屬問題,展開了激烈辯論。當淩霜夫人提及海玉城及周邊部分地域可以還給太始道宗,但雪頂靈湖必須歸寒極宮時,青鬆當即嚴詞反駁,強調雪頂靈湖關乎西疆靈脈根本,更是道宗先輩心血所繫,絕不容許外人插手。
眼看氣氛越來越緊張,僵持不下,王懷舟長老忽然話鋒一轉,不再糾纏於議約本身,而是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淩霜夫人,老夫有一事不明,還望夫人解惑。貴宮如此執著於雪頂靈湖,甚至不惜與我宗兵戎相見,究竟所為何求?若為資源,西疆廣袤,你我兩家未必冇有合作空間。但前提是,貴宮必須承認西疆全域歸我道宗所有,並且立刻停止一切支援裂月教殘餘的舉動。”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語氣,“尤其是,某些喪家之犬,挑撥離間,其心可誅。夫人乃是明理之人,莫要受了小人矇蔽,最終辛苦一場,卻隻是為人作嫁。”
淩霜夫人眼神閃爍,顯然王懷舟長老的話觸動了她某些心思。寒極宮與赤宇城主合作,本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其中風險她自然清楚。若道宗願意在其他方麵給予足夠補償,雪頂靈湖……
就在淩霜夫人權衡利弊之際,王懷舟趁勢施壓,道:“夫人,罷手吧。聽聞貴宗前不久剛在西邊與鈞海宗大打出手,雖僥倖得勝,想必也損耗不小。若你我繼續僵持下去,以至最終開戰,貴宮就不怕那鈞海宗趁機背後報複嗎?等到那時,貴宮真有同時勝過兩派的把握?”
“不若你我雙方各退一步,重新商定議約。海玉城,必須歸還。雪頂靈湖,乃我宗禁地,絕不容外人染指。作為補償,我宗可開放西疆北部兩處富礦,以最優條件與貴宮進行交易。”
淩霜夫人臉色變幻不定,心中飛速盤算。王懷舟所言非虛,鈞海宗確實是寒極宮西南方向最大的威脅。繼續在西疆與太始道宗對抗,確實風險巨大。再加上雪頂靈湖那邊即將出現的爛攤子,她心中終於動搖了。
如此下去,很可能雞飛蛋打,甚至引火燒身。接受道宗的條件,雖然未能達成最初的目的,但至少保住了一些實際利益,也能向宮內有所交代。
漫長的沉默之後,淩霜夫人深吸一口氣,道:“好!那便依王長老之言,前約作廢!你我兩宗,重定新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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