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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翎舒展華羽,劃破厚重雲層,載著許星遙朝著紫桐穀的方向疾馳。下方連綿的山川與蜿蜒的河流飛速向後退去,凜冽的天風帶著呼嘯聲撲麵而來,卻吹不散他眉宇間凝結的沉重。
數個時辰後,那片籠罩在淡淡靈氣中的山穀入口映入眼簾。與往日相比,穀口明顯多了幾分肅殺之氣,防禦陣法光幕格外凝實厚重。兩名值守的紫桐穀修士遠遠看到天邊疾速掠來的青翎及孔雀背上那模糊的身影時,先是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法器。待那身影飛近,看清來人竟是許星遙時,兩人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交加的神色,連忙手忙腳亂地打出法訣,將陣法光幕打開一道通道。
“許大哥!是您回來了!”
許星遙按下青翎,平穩地降落在穀內,對兩名快步迎上來的修士微微點頭示意,開口問道:“木老此刻可在穀中?”
“在的在的!木老正在俗務堂!”其中那名較為年輕的修士連忙答道。
許星遙點了點頭,信步朝著俗務堂走去。一路行來,藥田依舊蔥鬱,但田間勞作的修士們臉上卻少了往日的從容與閒適,眉宇間多了幾分警惕與謹慎,不時抬頭四顧。一些通往穀內要地的製高點上,都增設了簡易卻實用的瞭望哨和以防禦工事。可見木老回來後,確實對他的警告高度重視,並雷厲風行地采取了切實的戒備措施。
還未走到俗務堂門口,便聽到裡麵傳來木老和幾位穀中長者的聲音,似乎正在商議著什麼緊要事務,氣氛頗為嚴肅。
許星遙在門前停下腳步,輕輕叩響了木門。
“進來。”木老沉穩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許星遙應聲推門而入。隻見屋內,木老和三位在穀中素有名望的長者正圍坐在木桌前。桌上攤開著一幅詳細的紫桐穀地圖,上麵用硃筆標註了許多新的記號與線條,顯然是在完善部署防禦。
見到推門進來的是許星遙,木老眼中爆發出一陣欣喜與寬慰之色,立刻從座位上站起身迎了過來:“許道友!你回來了!太好了!老夫這幾日正心中忐忑,唯恐你在外遭遇難纏之事!”他上前打量著許星遙,語氣中充滿了關切:“一切可還順利?路上冇遇到什麼危險吧?”
那三位長者也紛紛起身,向許星遙投來友善和敬佩的目光。許星遙之前在演法大會上奪得魁首的事蹟早已傳回穀中,加之他此前帶回來動盪時局的預警,都讓他在這些紫桐穀高層心中的地位無形中拔高了許多,不再僅僅是一位投靠修士,更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強大盟友。
“有勞木老和各位掛心,此行一切還算安好。”許星遙拱手,向眾人平靜回禮,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然而,他眼神中那一絲尚未完全斂去的銳利,以及衣袍上未曾刻意拂去的些許風塵之色,卻讓木老這等老於世故之人輕易看出,他這趟黑石城之行,絕不可能如他輕描淡寫所說的“一切安好”那麼簡單。
木老引著許星遙,示意其他三位長者坐下後,開口道:“許道友,自那日從羅浮城歸來後,我們便不敢有絲毫怠慢,日夜加緊佈置。如今穀中的防禦陣法已全力開啟,各處隘口也增設了哨崗和禁製,庫房裡也儘可能多地囤積了一批靈穀,符籙和丹藥。隻是……”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憂慮,“隻是大家心中依舊如同壓著巨石,冇底得很啊。誰也不知道那遠方的戰事,究竟會發展到何等地步!”
許星遙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堂內另外三位雖端坐卻同樣麵露關切的長者,道:“木老,諸位,我此次前往黑石城,雖因對方戒備森嚴,未能深入探查,卻也並非全無收穫,至少確認了一些至關重要的事情。”
接著,他便將在黑石城中的見聞,包括那隱秘地宮的存在以及那魂池淨化的詭異傳聞,一字不漏地知了木老和在場的三位長者,隻是略去了與幽仙子交手的細節。
即便如此,木老幾人聽完後,也是臉色發白,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木老道:“地宮?魂池?汲取陰魂之力?這……齊家好歹也是名門望族,竟然暗中在進行如此歹毒的勾當!他們難道就不怕遭天譴嗎!”
“利慾薰心之下,又有何事是他們不敢為的?”許星遙語氣冰冷,帶著一絲譏諷,“而且,根據我推斷,齊家所做的一切,恐怕與雲梭隊的圖謀脫不開乾係,甚至極有可能,就是雲梭隊計劃中的一環。”
木老聞言,更是憂心忡忡:“若……若真如道友所推測的這般,一旦雲梭隊與巡天衛的戰火全麪點燃,波及至此,我紫桐穀如此靠近黑石城,又擁有這片藥田靈脈,在齊家那些人眼中,恐怕就是一塊砧板上不會反抗的肥肉!屆時……”
“所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許星遙沉聲道,“固守山穀,加強戒備,這隻是最基礎的被動防禦,算是下策。一旦局勢有變,強敵來犯,將山穀團團圍住,穀內資源終有耗儘枯竭之日。我們必須主動尋求破局之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要麼,尋找足夠強大的外援;要麼……就想辦法讓齊家自身陷入麻煩,無暇他顧。”
“外援?”木老苦笑一聲,“許道友,你有所不知。這黑石城周邊的大小勢力,大都與齊家交好。剩餘的那些,要麼實力微弱,自身難保,要麼就是牆頭草,風吹兩邊倒。試問,此種情勢下,還有誰能在這時候站出來幫助我紫桐穀?至於讓齊家無暇他顧,談何容易啊?”
許星遙緩緩搖頭,聲音不高:“當然不是周邊勢力,而是巡天衛!”
木老聽聞“巡天衛”三字時,眼睛確實微微亮了一瞬,,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他捋了捋鬍鬚,憂心忡忡地道:“巡天衛……他們固然與雲梭隊是死對頭,但那是遊天殿內部高層的派係傾軋。而且,這片地域向來被雲梭隊的勢力牢牢掌控,巡天衛的影響力在此可說是微乎其微。我們這小小的紫桐穀,如何能入得了他們的法眼?又憑什麼讓他們出手庇護我等?”
“並非直接讓他們為紫桐穀出手。”許星遙搖了搖頭,“我們可以提供他們需要的情報。關於齊家,關於那地宮,關於魂池的情報。這些,想必是巡天衛非常感興趣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齊家是雲梭隊的鐵桿支援者,且正在進行的計劃必然會增強雲梭隊的實力。若能扳倒齊家,或是破壞那地宮,對巡天衛而言,無疑是讓雲梭隊受創的一記狠招。我們不需要巡天衛保護紫桐穀,隻需要他們將注意力投向黑石城,投向齊家。隻要巡天衛開始針對齊家,齊家自然焦頭爛額,哪還有餘力來顧及我們這等小勢力?”
木老聽著許星遙的分析,眉頭漸漸舒展:“道友此言,如撥雲見日,有理!有理啊!這是借力打力,此計若成,確實大妙!能為我紫桐穀爭得一線生機!”但欣喜之餘,他很快又浮現出新的疑慮,“隻是……這巡天衛行蹤莫測,我們該如何才能聯絡上他們?即便找到了門路,我們空口無憑,又該如何取信於他們?他們那般勢力,豈會輕易相信我們的一麵之詞?”
許星遙沉吟道:“此事關乎重大,確實需從長計議,每一步都必須謹慎行事,容不得半點差錯。當下的急務,是穀中繼續全力以赴,加強戒備,鞏固防禦,以應對突髮狀況。同時,要暗中發動一切人脈和渠道,儘量收集關於巡天衛近期活動區域的資訊,哪怕是些模糊的道聽途說,也要留心彙總,或許能從中找到一絲線索。”
“好!好!老夫明白了!這就立刻安排可靠人手去辦!”木老精神一振,連連點頭,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正事商議已定,許星遙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幾分關切口吻問道:“木老,這些時日,穀中情形如何?諸位道友修行是否順利?”
“穀中安好,一切都好。”木老臉上露出笑容,先前議事時的凝重氣氛也緩和了不少,“穀中一些年輕小子們,自從聽了你在演法大會上奪得魁首後,一個個都將你視作了修行榜樣,平日修煉都比往日勤快了許多,這股風氣可是難得。說起來,還真是要多謝道友你了。”
“穀中安好,諸位道友修行精進,便是最好的訊息。”許星遙聞言,也是微微一笑,“連日奔波,心神略有損耗。木老,若無他事,我便先回住處調息一番。”
“快去快去!”木老連忙道,“道友儘管安心休息,若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切勿客氣!”
離開俗務堂,許星遙回到了自己那間清靜簡樸的小屋。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聲響,他於榻上盤膝坐下,閉目凝神,緩緩吐納,讓連日來的奔波算計以及與幽仙子交手所耗的心神逐漸平複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許星遙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小屋之中靜心修煉。偶爾纔會在黃昏時分走出屋子,去藥田邊隨意走走,與田間勞作的穀中修士探討幾句靈植培育的心得,或是與木老交流一些外界資訊。
紫桐穀在他的建議下,經過木老和幾位長者的慎重挑選,派出了幾名機靈謹慎且擅長隱匿蹤跡的修士,以外出采擷藥材或是前往鄰近坊市交易為名,謹慎地向外擴大活動範圍,暗中打探情報。他們的首要任務,便是留意是否有巡天衛的訊息,同時密切關注黑石城齊家的一切動向。
然而,巡天衛的行蹤訊息難尋,數日過去,派出的人手帶回的多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聞,並無任何確切的訊息。反倒是關於黑石城齊家的資訊,零零星星地傳回了一些。據聞齊家進一步加強了對其勢力範圍內,尤其是黑石城周邊區域的巡邏力度,對各處往來人員的盤查也變得更為嚴苛,彷彿在緊張地搜尋著什麼。許星遙心知肚明,這十有**與自己當日在城外擺脫幽仙子有關。
這一日,許星遙正在俗務堂中,與木老探討一種二階靈植在嫁接時遇到的疑難,兩人對著桌上的一株樣本細細觀察。忽然,木老心有所感,察覺到穀口處的防禦陣法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警惕。許星遙放下手中的靈草,與木老一同起身,快步朝著穀口方向走去。
來到穀口,隻見陣法光幕之外,安靜地站立著一名風塵仆仆的修士。此人修為在靈蛻初期,麵容帶著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滄桑痕跡,但一雙眼睛卻頗為明亮有神。他並未擅自靠近,隻是恭敬地站在陣法範圍之外等候,姿態放得頗低。
“閣下何人?蒞臨我紫桐穀,所為何事?”木老朗聲發問。
那修士聞聲,立刻朝著光幕後的木老和許星遙拱手行了一禮,聲音平和地說道:“在下蘇明,乃是一介散修,並無任何惡意。此次途經貴寶地,聽聞紫桐穀諸位道友不僅為人仁厚,更在藥草培育與煉製方麵頗有獨到之處,因此特來冒昧拜訪,想求購一些用於治療陳年暗傷的紫苓膏,不知貴穀可還有富餘?價格方麵,一切好商量。”
紫苓膏確實是紫桐穀頗有名氣的一種獨門療傷藥膏,對於治理因舊傷導致的經脈淤塞有不錯的效果,在外界一些低階散修和小型勢力中口碑頗佳。
木老聞言,臉上的警惕之色稍緩,但依舊冇有立刻打開陣法,而是又仔細打量了對方一番,同時用眼神征詢了一下身旁許星遙的意見。
許星遙靈識微動,仔細感知著陣外那名散修的氣息。對方氣息平穩中和,靈力運轉間帶著散修常見的些許雜駁,從表麵上看,確實像是個普通的散修。
他對著木老,微微點了點頭。
木老心中稍定,這纔開口道:“原來蘇道友是為求藥而來。紫苓膏穀中確實還有一些存貨,道友請進來說話吧。”說著,他手中法訣一掐,陣法光幕一陣盪漾,打開一道縫隙。
那散修再次道了聲謝,態度從容地邁步走入穀中。
然而,就在他與許星遙擦肩而過時,許星遙卻從他那平和收斂的氣息之下,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意念。這股意念一閃而逝,卻帶著一種嚴謹的秩序感,以及……一絲淡淡的肅殺之氣。這絕非是一個尋常散修所能擁有的!
許星遙麵上波瀾不驚,彷彿什麼都冇有察覺到。他悄然側過身,隱晦地對著身旁的木老遞了一個加倍小心的眼神,隨即如同尋常待客一般,神色自然地跟著木老和蘇明,朝著穀中用來招待客人的偏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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