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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從無垢天歸來,許星遙便將自己關在石室之中,進入了半閉關的狀態。厚重的石門上刻滿了禁製,幾乎終日緊閉,就連往往日常去的靈田許星遙都鮮少踏足。他偶爾也會短暫現身,在靈圃巡視一圈,隨後便又匆匆返回。
他特意囑咐李長青保持靜默,不要摻和到平劫與淨世兩脈的紛爭之中。往日那些打探訊息的差事也暫時停了下來,隻讓老人安心照料藥圃的日常事務。靈圃中的雜役弟子們察覺到氣氛有異,行事也都格外謹慎起來,連平日裡的說話聲都放輕了幾分。整個淨世靈圃彷彿與外界隔絕,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不到一個月。這日,許星遙正在石室內研讀一卷古籍,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在石門前停下,半晌才響起一陣猶豫的叩門聲。
“行者,是老朽。”李長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比往日多了幾分緊張。
許星遙放下書卷,眉頭微蹙。他早已交代過李長青,若無要事不要來打擾。老人素來謹慎,此刻突然造訪,必有緣由。
“進來。”許星遙揮手撤去門上的禁製。
“行者!”李長青跌跌撞撞地衝進石室,連門都來不及關嚴實。老人平日裡總是佝僂的背此刻繃得筆直,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驚惶。他粗糙的雙手不住地顫抖,連帶著手中的藥簍也跟著晃動。
許星遙見狀立刻起身:“李老,何事如此慌張?”
李長青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他丟下藥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許星遙麵前,連禮數都顧不上了,“明王下令圍了青木府!整個無垢天都亂了套了!”
許星遙眸光一沉,雖然他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天,卻冇想到來得如此之快。他扶住搖搖欲墜的老人,沉聲問道:”詳細說說,怎麼回事?”
李長青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他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老朽方纔去城中送藥,剛到城門口就看見大批教眾在集結。打聽之下才知道……”他的聲音突然哽住,不得不嚥了口唾沫才繼續道,“據說是青木護法的親衛嚮明王舉告,說在明王閉關期間,青木護法專橫跋扈,剋扣供奉,殘害凡人散修,甚至……”老人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恐懼,“甚至意圖謀害明王!明王大怒,當即命玄甲、黃泉二護法率人圍了青木府!”
許星遙眉頭緊鎖。這個罪名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嚴重。青木護法縱然戰敗,可畢竟累有宿功,又有與明王結拜之義。這淨世明王怎麼會如此不講情麵?
“現在情況如何?”許星遙追問道。
“具體情況不知,”李長青的聲音發顫,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青木護法傷勢未愈,老朽又聽說青木府中親衛臨陣倒戈。如今他要以一敵二,怕是支撐不了多久……”
許星遙沉思片刻後道:“李老,這幾日你不要出門了。”他的聲音異常堅決,“無論外麵發生什麼,都待在靈圃不要出去。若有人問你此事,就說什麼都不知道。”
“那行者您……”李長青欲言又止,渾濁的眼中滿是擔憂。
“我自有打算。”許星遙平靜道。
李長青神色掙紮,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許星遙輕輕擺手製止。老人深深歎了口氣,撿起藥簍緩緩退出石室。
青木府上空,三道身影如流星般交錯碰撞,每一次交手都引發天地靈氣的劇烈震盪。狂暴的靈力波動將方圓數裡的雲層儘數撕碎,化作漫天碎片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青木護法披頭散髮,嘴角掛著觸目驚心的血跡,原本華貴的明黃法袍已經破爛不堪,左袖更是被整個撕裂,露出佈滿傷痕的手臂。他手持一柄三尺青鋒,劍身纏繞著青色雷霆,但那些電光時斷時續,威勢明顯大不如前。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太陽穴處更是鼓起兩道猙獰的青筋,顯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青木,束手就擒吧!”黃泉護法立於雲端之上,聲音如同從九幽深淵傳來。手中黑色長幡迎風舞動時發出鬼哭般的嗚咽。幡麵上繡著的九幽惡鬼圖案彷彿活了過來,十八隻鬼眼同時睜開,射出攝人心魄的幽光。無數黑水從幡中湧出,在半空中凝結成一條百丈長的黑龍。黑龍仰天咆哮,毒涎如雨點般灑落,張牙舞爪地撲向青木護法。
玄甲護法始終沉默不語,全身籠罩在厚重的玄鐵戰甲中,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他緩緩抬起右臂,向天一指。霎時間,天空驟然暗沉,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抹去了所有光亮。虛空中浮現出無數隕石般的鐵塊,表麵燃燒著詭異的黑焰,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墜落,將青木護法所有可能的退路儘數封鎖。
“哈哈哈!”青木護法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癲狂與絕望,“好一個明王!好一個玄甲護法!當真是好算計!”他的笑聲突然轉為劇烈的咳嗽,噴出的血沫在空中灑落。但下一刻,他眼中閃過決絕之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那柄青鋒長劍頓時血光大盛,劍身發出痛苦的嗡鳴,在眾人注視下扭曲變形。劍脊處裂開一道血縫,無數肉芽從裂縫中瘋狂生長,轉眼間化作一條猙獰的血色蛟龍。血蛟發出刺耳的嘶鳴,頂著畸形獨角與黃泉護法的黑龍撞在一起。
兩條凶獸在半空中撕咬翻滾,黑龍的毒牙深深嵌入血蛟脖頸,而血蛟的利爪則抓碎了黑龍的腹部,黑水與血霧混合在一起,化作腥臭的暴雨傾盆而下。
與此同時,青木護法左手掐訣,袖中飛出十二道青色符籙,在空中組成一個複雜的陣法。符陣中心浮現出一株參天古樹的虛影,枝乾舒展間形成層層疊疊的光幕。玄甲護法的隕石砸在光幕上,最外層的三道光幕應聲破碎,但剩餘符陣之力卻將那些墜落的鐵石反彈向四麵八方。
“轟——”
三股毀天滅地的力量碰撞在一起,baozha產生的衝擊波將青木府周圍數裡的建築儘數夷為平地。煙塵中,青木護法踉蹌後退,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踏出裂痕。他的臉色愈發慘白,本就重傷未愈的身體此刻更是搖搖欲墜。
“青木,你謀害明王,罪不容誅!”黃泉護法厲聲喝道,手中長幡再次揚起,“還不伏法?!”
青木護法獰笑著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轉頭看向始終沉默的玄甲護法,聲音嘶啞,“玄甲!你以為除掉我,你就能獨掌大權?”說話間他袖中的七枚青木釘悄無聲息地射出,直取玄甲護法,”咱們那位好大哥是什麼性子,你難道不清楚?他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你!”
玄甲護法依舊不語,但那雙露在麵甲外的眼睛驟然一冷。七枚青木釘在距離他三寸處突然停滯,被無形的力場扭曲成麻花。他雙掌緩緩合十,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引發方圓百丈內的金屬共鳴。廢墟中的刀劍、屋簷下的銅鈴、甚至修士們佩戴的金屬飾品都開始劇烈震顫。無數金屬碎屑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柄百丈長的玄鐵巨劍。
那巨劍通體漆黑,劍身上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它懸停在半空,劍尖直指青木護法,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緩緩斬下。
黃泉護法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反應過來。他手中長幡劇烈抖動,那條黑龍仰天長嘯,身形再度膨脹,張開血盆大口朝青木護法撲去。
青木護法腹背受敵,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他咬緊牙關,將殘餘的靈力全部注入護體光罩。光罩與劍鋒相觸,表麵立刻浮現出無數裂紋,卻又在青木護法燃燒精血的支撐下不斷修複。這生死僵持的刹那,黑龍的利爪已經狠狠拍在了青木護法的背上。
“噗——”
青木護法噴出一口鮮血,那血液在半空中竟然化作青色火焰燃燒起來。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百丈高空急速墜落,重重砸在青木府的廢墟之中,激起漫天煙塵。
“結束了。”黃泉護法收起長幡,臉上露出笑容,正要上前擒拿重傷的青木護法。卻見那柄玄鐵巨劍突然解體,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金屬遊蛇。這些遊蛇速度快得驚人,瞬間穿透煙塵,從青木護法七竅鑽入體內。
“噗——”
淒厲的慘叫響徹雲霄。青木護法的身體不斷抽搐,皮膚下凸起無數遊動的痕跡。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懸浮在空中的玄甲護法。他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吐出一個含糊不清的音節:“你……”
話未說完,他的身體便如同破碎的瓷器般裂開無數細紋。那些裂紋中透出刺目的青光,最終在一陣的骨骼碎裂聲中,青木護法整個人如同裝滿碎鐵的皮囊般爆裂開來。
“玄甲!你做什麼?!”黃泉護法勃然大怒,手中長幡再次揚起,周身黑水翻湧,“明王要的是活口!你竟敢違抗明王旨意?!”
玄甲護法終於開口,聲音透過鐵甲傳出,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青木意圖反抗,本座不得已才下殺手。”
“放屁!”黃泉護法怒極反笑,長幡上的惡鬼圖案劇烈扭動起來,“你分明是公報私仇!青木方纔已被我震斷經脈,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哪來的反抗之力?!”
玄甲護法不再解釋,而是突然抬手一揮。這個動作如同某種信號,早已埋伏在四周的玄甲衛瞬間現身,從四麵八方將黃泉護法團團圍住。
黃泉護法環顧四周,這些玄甲衛分明是早就布好的殺陣。他的長幡在空中劃出一道漆黑裂痕:“玄甲,你這是何意?”
“玄甲衛聽令!”玄甲護法的聲音炸響,=“平劫一脈謀逆作亂,勾結青木意圖顛覆明王,格殺勿論!”
這道命令如同晴天霹靂,震得黃泉護法目瞪口呆。
“你敢!”黃泉護法又驚又怒,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將長幡猛地插向虛空。幡杆觸到之處,空間如同鏡麵般碎裂,無數慘白鬼手從裂縫中伸出。但就在鬼手即將抓住最近幾名玄甲衛時,一柄玄鐵重劍橫空劈下,將空間裂縫硬生生斬斷。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黃泉,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玄甲護法攔在他身前。
兩位護法在空中對峙,氣氛劍拔弩張。黃泉護法的長幡上黑水翻湧,而玄甲護法周身則浮現出無數劍芒。
城中的屠殺已經開始。平劫一脈的修士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突如其來的玄甲衛殺得措手不及。慘叫聲、求饒聲、怒罵聲響徹無垢天城。鮮血很快染紅了街道,濃鬱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久久不能散去。
“玄甲,你這是在造反!”黃泉護法咬牙切齒,“冇有明王旨意,你竟敢擅自下令屠殺同門?!”
玄甲護法冷笑一聲:“黃泉,識時務者為俊傑。明王閉關期間,青木專權跋扈,平劫一脈助紂為虐,如今伏誅,乃是罪有應得。”
他說著,緩緩抬起右手,那些懸浮在空中的劍芒開始急速旋轉:“你若聰明,就該知道現在該站在哪一邊。”
黃泉護法臉色陰晴不定,他手中的長幡微微顫抖,黑水時聚時散。最終,他冷哼一聲:“玄甲,今日之事,我定會如實稟報明王!”
說完,長幡捲起滔天黑浪,裹著他化作一道幽光遁向天際。玄甲護法並未管他,隻是發出一聲冷哼。
城中的屠殺仍在繼續。玄甲衛們如同殺戮機器,有條不紊地清剿著每一個平劫修士。玄甲護法降落在青木府廢墟,腳下踩著半塊刻有“木”字的牌匾。親衛單膝跪地,呈上一枚留影珠,裡麵記錄著“平劫一脈負隅頑抗”的“證據”。
“傳令下去,”他碾碎牌匾,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青木餘孽,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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