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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藤葫蘆剛剛係回腰間,石室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起初隻是輕微的搖晃,轉瞬間就變成了天翻地覆般的顛簸。
許星遙一個踉蹌,右腳絆到地麵凸起的岩石,整個人向前傾去。他急忙伸手撐住身旁的石壁,掌心傳來岩石劇烈的震顫感。頭頂的岩壁開始斷裂,大大小小的碎石如雨點般砸落。
“嗷嗚!”糖球發出一聲低吼,晶瑩的犀角瞬間亮起。月華之力從角尖噴湧而出,在許星遙頭頂形成一道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的光幕。
青翎和藥玉迅速靠攏過來,一左一右護在許星遙身側。青翎尾羽上的青金紋路忽明忽暗,藥玉的眼眸中泛著警惕的冷光,兩隻雀兒纖細的爪子已經彈出鋒利的指甲。
“前輩,您可知道怎麼回事?”許星遙勉強穩住身形,五指深深摳進石壁的裂縫中。
念珠中傳來江雪楓急促的聲音:“不好!這是青牛嶺的殘缺地脈,因為淨世明王那一劍再次受創,從而引發的地氣噴發!地脈中的靈力正在失控暴走!”
彷彿印證著他的話,震動越來越劇烈。石室四壁的岩石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後麵深不見底的裂縫。地麵上原本平靜的水窪此刻如同沸騰般翻滾,裡麵的水被拋灑得到處都是。
許星遙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狂暴至極的力量正在地底深處醞釀。那力量如同被困的凶獸,每一次掙紮都讓地麵隆起恐怖的鼓包,又迅速塌陷下去。石室中央已經出現了一道蜿蜒的裂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前輩,現在該怎麼辦?”許星遙聲音緊繃,目光快速掃視著正在崩塌的石室,尋找可能的出路。然而四麵八方都是崩落的岩石,唯一的入口早已被堵死。
出乎意料的是,江雪楓竟輕笑一聲:“禍兮福所倚。這地氣噴發雖是災劫,卻也是你脫困的契機。”
“什麼?”許星遙一時冇反應過來,耳邊充斥著岩石崩裂的轟鳴聲。
“地氣噴薄時會產生強大的上升氣流,足以將你送出山腹。”江雪楓語速飛快,聲音在劇烈的震動中時斷時續,“現在立刻寧心守神,全力防禦!地氣中夾雜的碎石堪比飛劍,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複!”
許星遙不敢遲疑,迅速掐訣將三隻靈獸收回袋中。他盤膝而坐,雙手交叉成蓮花狀,寒髓劍鏡貼在胸前,鏡麵朝外形成第一道防護。許星遙體內靈力瘋狂運轉,在體表凝聚出一層冰藍色的護體光罩。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地麵猛然炸開。一道土黃色的氣柱從裂縫中沖天而起,直徑足有三丈粗細。氣柱中夾雜著碎石、泥土,如同一頭髮狂的巨龍直衝穹頂。
許星遙隻覺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從下方襲來,整個人瞬間被掀飛。地氣中裹挾的碎石如同暴雨般擊打在護體光罩上。這些碎石如同無數把鋒利的銼刀,不斷消磨著防護的力量。
冰藍光幕劇烈閃爍,很快出現無數裂痕。許星遙體內的靈力在飛速消耗,但他對此卻無能為力。
天旋地轉間,許星遙感覺自己像一片脆弱的落葉,被狂暴的氣流肆意拋擲。他強忍眩暈,勉強睜開眼睛,隻見四週一片混沌。土黃色的地氣與飛濺的碎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帷幕,完全遮蔽了視線。偶爾有較大的岩塊從霧氣中突兀出現,又轉瞬消失在翻滾的氣流中。
護體光罩在持續的攻擊下越來越暗淡,表麵已經出現了幾處明顯的破損。尖銳的碎石從缺口處飛入,在許星遙身上劃出十幾道傷口。右臂上一道傷口尤其深,鮮血很快浸透了衣袖。
“堅持住!”江雪楓的聲音在許星遙腦海響起,“地氣噴發不會持續太久!”
話音剛落,一塊門板大小的岩塊突然從混沌中迎麵撞來。護體光罩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隨即化作無數光點。失去防護後,岩石直接撞擊在許星遙胸口,他清晰地聽到肋骨斷裂的脆響。
“呃啊——!”
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許星遙眼前一陣發黑。鮮血從嘴角溢位,在氣流中化作細小的血珠四散飛濺。他本能地雙手抱頭,身體蜷縮成一團。
碎石如雨點般砸在後背上,每一擊都帶來鑽心的疼痛。許星遙咬緊牙關,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許星遙的意識即將沉入黑暗之際,突然感到身體一沉!
刺目的陽光如利劍般穿透眼簾,讓他本能地緊閉雙眼。久處昏暗的雙眼一時無法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亮,眼前隻剩下白茫茫的一片。緊接著,熟悉的失重感襲來——他正在急速下墜。
許星遙強忍全身劇痛,試圖調動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施展輕身之術。然而剛一運轉功法,就感到經脈中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地氣的衝擊不僅耗儘了靈力,更讓他的經脈受到了嚴重損傷。
“砰!”
一聲悶響,許星遙重重砸在一片陡峭的斜坡上。身體不受控製地沿著斜坡翻滾而下,每一次碰撞都帶來新的疼痛。尖銳的碎石劃破本就已經碎裂的衣衫,在麵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突出的樹根狠狠撞擊著肋骨,讓原本就斷裂的骨頭再遭創傷。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連續翻滾了十幾圈後,他的身體終於被一叢茂密的灌木攔住。許星遙仰麵躺在灌木叢中,眼前金星亂冒,耳中嗡嗡作響。全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右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骨折了。嘴裡滿是鐵鏽般的血腥味,每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的刺痛,估計內臟也受了傷。
“咳咳……”
許星遙側過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嘗試活動手指,確認指節都還能動彈,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扶著身旁粗糙的樹乾,許星遙艱難地支起上半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引發全身一陣劇痛,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汙,在衣領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待眩暈稍緩,許星遙勉強站起身,靠在樹乾上環顧四周。這裡是一片陌生的密林,古木參天,粗壯的藤蔓如巨蟒般纏繞在樹乾之間。濃密的樹冠遮蔽了大半陽光,完全辨不清方向,但可以肯定的是,這裡已經遠離了崩塌的青牛嶺。
“這下麻煩了……”
許星遙嘗試運轉功法恢複靈力,卻發現經脈中靈力滯澀如泥。稍微用力就會引發胸口一陣尖銳的刺痛,彷彿有無數細針在紮著內臟。地氣衝擊造成的內傷遠比想象中嚴重,短時間內恐怕難以恢複。
他彎腰撿起一根掉落的粗樹枝,勉強當做柺杖支撐身體。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上的骨折處隨著步伐傳來陣陣劇痛。冇走出幾步,就不得不停下來扶著樹乾喘息。汗水浸透了破爛的衣衫,在微涼的林風中帶來陣陣寒意。
林間的小道若隱若現,被厚厚的落葉覆蓋。許星遙隻能憑著直覺,沿著這條幾乎被植被淹冇的山道緩慢前行。偶爾有受驚的鳥雀從樹叢中飛起,翅膀拍打的聲音在寂靜的林中格外清晰。
日頭漸漸西斜,林中的光線越來越暗。許星遙知道自己必須在天黑前找到安全的棲身之所,但以現在的狀態,恐怕走不了多遠。
夕陽的餘暉為山林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暈,許星遙拖著疲憊的身軀,終於在半山腰發現一個石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叢遮掩得嚴嚴實實,石洞空間不大但足夠容身,地麵乾燥,冇有野獸居住的痕跡,倒是可以暫時作為療傷之用。
許星遙靠著石壁緩緩坐下,每一下動作都牽動全身傷口。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個玉瓶,零落地排列在麵前。藉著洞口透入的最後一絲天光,他仔細檢查著自己的傷勢。右臂的骨折處已經腫脹發紫,麵板下淤血明顯。腿上最深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但邊緣開始泛白,有化膿的跡象。
許星遙深吸一口氣,左手顫抖著按住右臂因斷裂而錯位的骨頭。他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猛地發力一推。
“哢嚓”一聲脆響,斷骨複位,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襲來,讓他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昏厥過去。他急促地喘息著,等到這陣劇痛稍稍緩解,才用準備好的夾板和布條固定好右臂。
接著是腿上的傷口。許星遙用嘴配合著左手撕開黏在傷口上的布料,傷口已經和布料部分粘連,這個動作又帶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他用清水洗去傷口上泥沙和血痂,然後敷上藥膏。
處理完外傷,許星遙才服下一顆回元丹。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藥力流向四肢百骸。這感覺如同乾涸的土地迎來細雨,受損的經脈貪婪地吸收著藥力。
許星遙閉目內視,發現體內情況比預想的更糟。多處經脈淤塞不通,靈力流轉不暢,就像一條條乾枯的河道。丹田中的靈力旋渦也比平時黯淡許多,旋轉緩慢無力。
日升月落,光陰流轉。轉眼二十多天過去,洞口的藤蔓又抽出了新葉。
許星遙的傷勢漸漸好轉,身上的多處骨折已經痊癒,體內靈力也能運轉大半。唯獨右腿上的那道傷口始終難以完全癒合,每次療傷時,運功到關鍵處就會傳來刺痛,阻礙靈力執行。
在一次調息過程中,許星遙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他感應到傷口深處,有一道極其細微卻堅韌異常的意誌,阻礙著傷口的癒合。這道意誌帶著鋒銳無匹的氣息,正是淨世明王劍意的殘留。
“難怪一直不好……”許星遙恍然大悟。接下來的大半個月,他每天都要花費數個時辰,用自身靈力一點點消磨這道頑固的劍意。
傷勢終於痊癒後,許星遙換上一身普通的青色長衫。他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新鮮的空氣,感受著體內暢通無阻的靈力流轉。他精神一振,腳尖輕點地麵,向著北方天際飛去。
飛了大約三十裡,前方出現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鎮。鎮子不大,但坐落於南北商道交彙處,青石板鋪就的主街上人來人往,頗為熱鬨。許星遙在鎮外的樹林中落下,整理了下衣衫,這才緩步向鎮子走去。
鎮口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上麵刻著“古道鎮”三個大字,看上去有不少年頭了。
“這位仙長,要住店嗎?”街邊一家名為“清泉居”的客棧裡,一個肩搭白巾的小二熱情地招呼道,“本店有上好的雲霧茶,還有剛出爐的桂花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許星遙略一思索,邁步進了茶肆。店內陳設簡樸但乾淨,幾張榆木桌椅擦得發亮。他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壺清茶和幾樣點心。
“小二哥,此地距紫嶽城有多遠?”許星遙隨意問道,眼睛盯著手中的茶盞。
正在斟茶的小二手上一頓,抬眼打量了下許星遙:“少說得三百裡呢!”他壓低聲音,“仙長是從紫嶽城來的?聽說那邊前些日子打得可凶了,死了不少人……”
“戰況如何?”
“哎,具體小的也不清楚。”小二左右張望了下,“不過前幾日有商隊從東邊來,說無垢教攻不下紫嶽城,轉頭把臨江城給占了……”
許星遙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臨江城是太始道宗連線東南之地和東域的重鎮,地理位置關鍵,城中駐守著三名滌妄期修士和數位玄根長老。
“臨江城……陷落了?”他輕抿了一口茶,掩飾住自己的不平靜。
“可不是嘛!”小二湊近了些,“聽說,屍體還被掛在城門上示眾……那商隊的人說,城牆上黑壓壓一片,嚇得他們都冇敢靠近……”
許星遙放下兩塊靈石,起身離開茶肆。他在鎮上轉了轉,先後與幾個不同的商隊攀談,漸漸拚湊出更準確的訊息:
無垢教對紫嶽城久攻不下,半月前捨棄紫嶽城,轉而調集主力東進。臨江城措手不及,雖奮力抵抗七日,終因寡不敵眾被攻破。城主陸明遠重傷突圍,其餘兩位滌妄修士力戰而亡,多名玄根修士慘死。如今平劫無垢教已將臨江城改名為“無垢天”,作為宗門駐地,正大肆向外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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