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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嶺在持續的下沉中發出最後幾聲沉悶的轟鳴,彷彿一頭巨獸在生命儘頭髮出痛苦的呻吟。整座山峰比原先矮了數十丈,山體被淨世明王一劍劈開了一道深深的溝壑,表麵佈滿縱橫交錯的裂痕,如同一位重傷的老人。
許星遙在劇烈的震動中猛然驚醒,一陣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眼前卻是一片令人絕望的黑暗。右腿傳來鑽心的疼痛,他吃力地低頭細看,發現褲腿已經被鮮血浸透。
方纔明王那一劍的橫掃山嶺時,四散的殘餘靈氣如同鋒利的刀片,輕而易舉地破開了他的護體靈光,在他腿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師兄?師姐?”他輕聲呼喚,聲音在狹小的空間格外空洞。迴應他的隻有縫隙間碎石散落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山體移位聲。
許星遙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他顫抖著從儲物袋中取出止血散,小心地敷在傷口上。藥粉接觸血肉產生的劇烈灼燒感讓他倒抽一口涼氣,手指抓緊了身旁的岩石,彷彿要將它捏碎一般。
“必須得找到出路。”
他強忍著右腿傳來的劇痛,一手扶著岩壁,慢慢站了起來。寒髓劍鏡被他握在手中,光芒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照亮了這個不足丈許的狹小空間。這是山體塌陷時形成的石縫,頂部被一塊巨大的岩塊封死,四周的岩壁嚴絲合縫。
許星遙深吸一口氣,從鏡中抽出冰劍。他將劍尖抵住麵前的岩壁,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在經脈中艱難流轉。
“開!”
隨著一聲低喝,冰藍色的劍氣從劍尖迸發,重重落在岩壁上。碎石飛濺,在狹小的空間裡四處彈射,有幾塊擦過他的臉頰,留下細小的血痕。
許星遙很是幸運,被劍氣劈開的岩石後麵並非實心的山體,而是一條幽深狹窄的裂縫,不知通向何處。一股帶著泥土氣息的冷風從裂縫中吹來,拂過許星遙滿是汗水的臉龐。
穿過那條僅容一人側身而過的狹長裂縫,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地麵鋪滿細碎的青灰色砂石,每一腳落下都會發出輕微的聲響。
許星遙謹慎地放出三隻靈獸。糖球剛一落地,立刻警覺地豎起那根晶瑩的犀角。青翎展開華麗的尾羽,藥玉輕盈地落在他肩頭,兩隻小孔雀的眼眸好奇地掃視四周。
“護法。”
許星遙低聲吩咐,同時從儲物袋中取出幾麵小巧的陣旗,佈置了一個簡易的預警陣法。他這盤膝而坐,取出最後幾顆回氣丹服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靈力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他雙手結印置於膝上,呼吸漸漸變得綿長。隨著調息的深入,周身浮現出淡淡的靈力波動。腿上的傷口不再流血,隻是傷口卻始終猙獰。這滌妄修士果然恐怖,連餘波都算不上的殘存靈力造成的傷口竟如此難以痊癒。
三個時辰後,許星遙緩緩睜開雙眼。經過調息,體內靈力已經恢複了大半,傷勢也算得上基本穩定。他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確認身體無礙後,開始仔細探查這處神秘的洞窟——
地麵上散落著幾塊年代久遠的碎陶片,他俯身拾起一片。這些陶片質地細膩,但太過殘缺,“像是某種祭祀用品……”他喃喃自語,無法從中獲取更多資訊。
岩壁上刻著些模糊的符號,線條已經風化得幾乎難以辨認,隻能隱約看出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角落裡有一些覆蓋著熒光苔蘚的獸骨。許星遙小心地撥開表麵的苔蘚,露出下麵泛黃的骨骼。他歎了口氣,這些骨頭太過脆弱,輕輕一碰就有碎屑剝落。
當走到洞窟儘頭時,一麵石壁引起了許星遙的格外關注。與其他天然形成的岩壁不同,這麵石壁顯然經過雕琢,壁上刻滿了繁複的藤蔓紋路,紋飾精細入微,每一片葉子都栩栩如生。這些藤蔓紋路最終彙聚到中央,拱衛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浮雕,花苞的每一片花瓣都雕刻得纖毫畢現。
就在許星遙靠近石壁仔細端詳時,青翎突然發出急促的鳴叫聲。這隻青鸞靈獸尾羽上的紋路驟然亮起耀眼的青光,顯然是感應到了什麼。
“木屬性結界?”
許星遙若有所思地低語。他謹慎地伸出手,果然在距離石壁約三寸處觸碰到一層無形的屏障。掌心傳來的排斥感極為強烈,這種結界通常隻有精純的木靈之力才能通過,強行突破隻會引發更強烈的反製。
許星遙沉思片刻。他輕輕點了點青翎的尾羽,靈獸會意地靠近。許星遙的指尖泛起淡淡青光,從青翎尾羽上引出一縷精純的木靈之力。這股力量順著他的經脈流轉,與他自身的靈力相互交融。
與此同時,許星遙緩緩閉上雙眼,開始運轉《靈植本源》中記載的“萬木同春”法訣。
他左手拇指與食指相扣成環,右手三指併攏如葉。隨著手印結成,體內的靈力從丹田升起,沿著督脈上行至百會穴,再分作兩股,分彆沿著雙臂流向掌心。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萬木同源,春生不息……”
許星遙口中輕誦法訣,掌心漸漸泛起淡淡的青光。這光芒起初如同螢火般微弱,但很快就變得明亮起來,最終在雙手之間凝聚成一團青翠欲滴的靈光。
光團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轉,仔細看去,竟是一個個微縮的嫩芽虛影。這些嫩芽時而舒展,時而捲曲,栩栩如生地演繹著植物生長的過程。
“去!”
隨著許星遙一聲輕喝,青翎也配合地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尾羽完全展開,青金色的紋路光芒大盛。許星遙借勢將光團推向結界,兩股同源的木靈之力漸漸融合。
原本無形的屏障頓時泛起層層漣漪,如同平靜的水麵被打破。石壁中央的海棠花浮雕開始緩緩綻放,花瓣一片片舒展,露出花蕊處的一個精巧的符文。當最後一瓣完全展開時,整個結界如水幕般散開,露出後麵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隨著一步步深入,許星遙來到了一個約莫十丈見方的石室。整個石室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青光,將空間映照得如同水下世界。
地麵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色粉塵,許星遙每走一步都會揚起細微的顆粒。他小心地展開靈識探查,卻發現這個空間對靈力感知有著奇特的乾擾,靈識隻能延伸到身周兩尺左右。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地麵上的反光吸引。在石室入口附近,散落著幾塊不規則的晶瑩碎片。
“這是?”許星遙蹲下身,拾起其中一塊。
他將碎片舉到眼前仔細端詳。在石室幽光的照射下,碎片內部隱約可見細絲狀的植物脈絡。碎片表麵殘留著極其微弱的木靈氣息,雖然幾乎消散殆儘,但那種獨特的生機感依然可辨。
許星遙嘗試將一絲靈力注入碎片,卻如泥牛入海,毫無反應。他皺眉思索,卻無法確定這些碎片的來曆。儘管如此,他還是小心地將所有能找到的碎片收集起來。
石室中央的地麵微微凹陷,有一個直徑約五尺的淺窪。許星遙走近觀察,發現窪中蓄著一層清澈的液體。
許星遙伸手輕撫水麵,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但不刺骨,反而帶著奇特的溫潤感。水底沉澱著一層青色的細沙,他用靈力包裹指尖,輕輕撚起一撮。沙粒在指尖滾動,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木靈砂?在青牛嶺地脈斷絕的情況下,這些木靈砂是如何儲存下來的?”他心中升起疑問。按理說,失去地脈滋養,任何靈材都會逐漸失去活力,最終化為凡物。“莫非這是更高層次的靈物退化而來?”許星遙心中起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許星遙取出一個玉盒,小心地將水底的木靈砂收集起來,餘光卻瞥見窪池邊緣有一道寬約一指的裂縫。裂縫裡麵似乎有什麼東西,許星遙的靈力緩緩撐開裂縫,終於取出了卡在其中的物件。
這是一段三尺來長的枯枝,通體呈深褐色。枝條已經冇了生機,卻奇蹟般地冇有腐朽,反而在歲月洗禮下變得如玉石般堅硬。許星遙小心翼翼地拂去枝條表麵的灰塵,指尖輕輕撫過枝乾,發現有幾處樹皮上有幾處古老的傷痕。
“這是……”許星遙仔細觀察,發現那些傷痕的形狀頗為特殊,像是被某種利器所傷。傷痕邊緣整齊,深淺不一,在枝乾上形成了一道道獨特的紋路。
許星遙收起枝條後,抬頭環顧四周。在石室的一角,一株粗達丈許的古樟殘根映入眼簾。雖然已經枯死多年,表麵佈滿縱橫交錯的裂痕,但殘根依然保持著挺拔的姿態。
在這毫無生機的殘根之上,竟頑強地生長著幾片嫩芽。那些嫩芽不過寸許長短,葉片呈現出病態的嫩黃色,邊緣微微捲曲,在昏暗的環境中顯得格外脆弱。
許星遙半跪在殘根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觸碰其中一片嫩葉。葉片在他觸碰的瞬間輕輕顫抖,傳遞來一股微弱卻異常執著的生機。這股生機雖然細小如風中殘燭,卻蘊含著驚人的求生意念,彷彿在無聲地呐喊。
他連忙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個精緻的玉瓶,裡麵裝著平時收集的珍貴靈液。先是倒出幾滴月華露,晶瑩的液體在枯黑的樹皮上滾動,卻始終無法滲入。接著又嘗試青木精粹,翠綠的靈液同樣沿著樹皮滑落,絲毫冇有吸收的跡象。嫩葉的狀態不僅冇有改善,反而因為他的觸碰變得更加萎靡,邊緣開始出現乾枯的跡象。
“怎會無用……”許星遙眉頭緊鎖,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焦慮。這些靈液平時對靈植都有奇效,此刻卻如同清水灑在石頭上一般毫無作用。
正當他束手無策之際,腕間的渡苦念珠突然泛起一陣溫熱。江雪楓那熟悉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小友,此物恐怕非同尋常。”
“前輩認得這殘根?”許星遙精神一振,連忙在心中迴應。
“若老夫所料不差,這很可能是青夔本體留下的殘根。”江雪楓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語速也比平時緩慢,“傳聞青夔乃上古靈木所化,當年在此渡劫失敗,本體化作青牛嶺。也許這就是當時他留下的一點殘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許星遙聞言,目光再次落在那幾片嫩芽上。隻見江雪楓繼續道:“這些嫩芽顯然是剛剛長出不久,可能是受那三枚青帝蓮子散發的靈力影響。青帝蓮子本就是靈木精華所凝,也許這才激發了這株殘根中的最後一點生機。”
許星遙將手中的玉瓶握緊了幾分:“那該如何救它?”
江雪楓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盪:“涅盤重生之物,自然需要涅盤之力。”
許星遙聞言眼前一亮,立即從儲物袋中取出青翎母親留下的那三根本命翎羽。當年孵化青翎時隻消耗了部分涅盤之力,翎羽中如今尚有殘存。
他屏住呼吸,將三根翎羽緩緩貼近那幾片嫩芽。翎羽與葉片接觸時,青金紋路亮起耀眼的光芒,點點光粒從翎羽上剝離,如同夏夜的螢火,輕盈地融入嫩芽之中。
嫩芽立即有了反應。原本捲曲的葉片慢慢速度舒展開來,泛黃的葉色漸漸轉為嫩綠。
“果然有效!”許星遙輕聲驚歎,目不轉睛地盯著這神奇的變化。
江雪楓的聲音也帶著幾分驚歎:“看來老夫猜得冇錯。小友,這殘根既是青夔所留,又得涅盤之力滋養,日後或許能重現木靈青夔之威。”他頓了頓,繼續道:“隻是這孔雀翎中的涅盤之力本就不多,若是想要長成,還需要有人好生照料。你且將它收入青藤葫蘆中。”
許星遙鄭重地點頭,解下腰間懸掛的青藤葫蘆。他掐了個法訣,葫蘆口泛起柔和的青光。隨後小心翼翼地用靈力包裹住古樟殘根及其周圍的土壤,將它們完整地移入葫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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