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語文課本的某一頁。後來她想起那頁正好是《長恨歌》——“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她和陳嶼之間所有的故事,也許就是從這杯豆奶、這兩個字開始的。
此後,蘇念開始用她的方式靠近陳嶼。
起因她告訴自己叫禮尚往來——人家給你帶豆奶,總要回贈點什麼。她最怕欠人情。
第一次“回贈”是一支筆。化學課上陳嶼的筆冇水了,翻書包冇翻到替換,蘇念默默從文具袋抽了一支遞過去。他看了一眼,接過,冇說道謝,低頭繼續寫。蘇念也不介意。她已經開始習慣他的沉默,甚至覺得這比劈裡啪啦的聊天更讓人安心。
下課後陳嶼去上廁所,蘇念目光無意間落在他壓在題集下麵的草稿紙上。紙上畫的不是受力分析圖,也不是電路圖。
是她的側臉。
線條很輕,HB鉛筆隨便勾的。額頭、鼻梁、嘴唇、下巴,碎髮遮住一小半耳朵。
蘇念意識到那是自己時,心臟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她猛坐直身子,耳根發燙。她應該生氣——未經允許偷畫彆人,這算什麼?但她不是生氣,隻是心跳快得像有人在心口敲鼓。
他去接水回來,她已把臉埋在英語書裡假裝背單詞。餘光裡陳嶼拉開椅子坐下,翻開題集,頓了頓——然後輕輕把那張草稿紙抽出來,對摺,夾進題集後麵的夾層。
動作很輕,像藏什麼秘密。
十月,化學課講到有機化學。蘇念最頭疼的一章。
化學老師姓劉,講課快得像開火車。昨晚蘇念幫媽媽殺魚到快十二點,早上五點又起來背政治,第二節化學課眼皮撐不住了。她在心裡默唸不能睡,使勁掐自己大腿,但還是冇撐住。額頭磕在課桌上——“咚”一聲。
她揉著額頭直起身,發現筆記本上多了一張淡黃色便利貼。陳嶼的筆跡,寫滿烯烴加成反應要點:
馬氏規則:H加在含H多的C上。反馬氏加成:過氧化物存在時。注意重排。
旁邊小圖示了親電加成反應機理。
蘇念盯著便利貼,轉頭看陳嶼。他坐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手裡轉著筆,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但那支筆掉了一次。陳嶼從不掉筆。
她把便利貼小心取下來,夾進化學書。淡黃色雜牌便簽紙,背麵膠水微微發苦,但蘇念莫名其妙覺得那上麵有薄荷味。
後來這就成了不成文的約定。蘇念把記不全的筆記寫在便簽上遞給陳嶼——她不知道他看不看,每次他隻是掃一眼放旁邊。但如果某處打了問號,第二天那張便簽一定回到她桌上,背麵寫滿註解。
三言兩語,從不廢話,但每一句都掐在要害。蘇念開始懷疑,他不是不愛說話,隻是把想說的話都寫在了紙上。
月底月考,蘇念前一晚緊張得幾乎冇睡。數學最後兩道壓軸題她還冇完全弄明白,早上到教室時腦袋還是昏的。
她開啟文具袋,發現裡麵多了一支2B鉛筆。新削的,筆尖長度剛剛好。不是她自己的那種印卡通圖案的花鉛筆,是素淨的墨綠色,筆桿上印著“考試專用”四個字。
蘇念轉頭看陳嶼。他在看題,但她注意到他文具袋裡還有一支一模一樣的筆。
什麼都冇說。
但蘇念忽然不那麼緊張了。
考數學前她拿出課本,不出意外又發現了一張便利貼:最後一道壓軸一般考導數與不等式綜合。建構函式時注意定義域。不要跳步。時間不夠先寫思路,有步驟分。
冇有署名。也不需要署名。
那張便利貼被蘇念疊成很小的方塊,放進校服內袋。隔著一層布,有輕微的紙張觸感。
那是她十七歲那年的護身符。
第三章:紙星星
深秋的時候,教室窗外那棵梧桐落光了葉子。
課間操取消改成自習,理由是“高二了,每一分鐘都重要”。教室裡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多人,有人在背單詞,有人在補覺。
蘇念在做英語閱讀,做到第三篇時卡住了——那個長難句她讀了三遍也冇看明白。她習慣性偏頭看向右邊。
陳嶼桌上攤著物理競賽題集,但他冇在做題。
他在折東西。
修長的手指捏著一張從廢捲上撕下來的紙片,沿著對角線對摺,壓實摺痕,翻麵,再對摺。動作不快,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