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可惡的謎語人（合章）
海河坊，執事內，占地不足兩寸的狹小木屋內。
蓮池搖曳，白霧升騰，屋內別有一方洞天，望不到儘頭，正是駝元曦的道域空間。
「我本來已經掌握宮彩華的確切線索，打算放長線，釣大魚。」
嗓音徐徐，駝元曦素手撚指，點在洛凡塵眉心，丹元包裹他全身，看似審查搜尋，實則內視他的靈台神魂，檢測其靈根狀態。
「所以...我壞了真人的計劃？」
洛凡塵耷拉著腦袋，略有些窘迫，都怪死妖女，害得他現在直視元曦真人都有些心虛。
「自然，十二仙坊皆在本座道域感知下，寶丹之下，豈能逃過本座視線？」
「可惜，被你打草驚蛇。」
駝元曦幽幽輕嘆，食指微勾在洛凡塵額頭賞了一個暴栗，疼得後者捂頭呻吟。
「掌中佛國分陣三十六處，皆有遮蔽因果天機的神妙，如今線索已斷，剩下的怕是不好找了。」
「是我莽撞了。」
「也怪我，冇把你算進去，倒是冇想到你這般膽大，竟敢擅闖分陣，圍剿宮彩華，此女乃是宮家嫡女，地位尊貴。」
駝元曦蛾眉微蹙，責備道：「鏈氣後期，竟敢圍殺築基後期，不知誰給你的底氣。」
「弟子立功心切，想為真人分憂...」
「分憂？嗬嗬...你是想立功堵我的嘴，離開清源域吧？」
駝元曦嗤笑，鳳眸玩味道：「你這點小心思，都是若雪玩兒剩下的，仙河靈脈這處分陣的情報，你是從何處得知？」
「給本座說實話，你這次擅自行動，毀壞洛神閣靈傀，獲罪不小，若再敢糊弄本座，有你好果子吃，屆時別怪我不給若雪留情麵。」
嗓音恬靜聽不出喜怒，洛凡塵錯開視線，心知元曦真人已有些動怒。
他心思急轉間，拱手道：「我從若雪那兒得來的線索，並通過明含空老祖身上的鑽心咒，溯源出三座分陣的大概位置，其中一座便在仙河宗靈脈。」
洛凡塵胡謅起來，臉不紅心不跳，有什麼事先往便宜娘子身上推再說。
「若雪給你的線索...」
「是我無意間看到的。」
洛凡塵順口補充，駝元曦指尖摩挲著下巴，微微頷首道：「此事我會親自問她。」
在涉及魔修的大是大非麵前，她相信自己那位寶貝徒弟不會徇私。
「你說三處分陣，剩下的兩座在何處？」
駝元曦理所當然開始詢問，洛凡塵則支支吾吾道：「說了，您能讓我離開清源域嗎？」
「你說呢？」
駝元曦眉梢輕挑反問，洛凡塵當場焉兒氣，駝元曦比明若雪還要霸道，強勢到不講道理。
冇法子，人家修為高，對他又有知遇和救命之恩，他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還有兩處，大概在這兩個方位。」
洛凡塵根據記憶，很快在地圖上指出兩個範圍，都是由宮家負責的備用分陣，負責人皆為宮彩華脈係，與宮仟不太對付，正好藉由元曦真人剷除。
「都是宮家的轄域，嗬...看來你所修功法，對鑽心咒剋製不小，這都能給你溯源出來。」
駝元曦微微頷首，倒也冇有太過懷疑。
無他，洛凡塵所修功法，絕對是頂尖的玄章傳承，對魔道之法有極強的剋製效果。
「我曉得你關心若雪，不過你修為尚淺，首席之爭凶險，你也是關心則亂，這次我就不追究了，築基之前，你需留在十二仙坊，懂嗎？」
駝元曦問完話，儘管疑點眾多，她也不打算繼續追究下去，嗓音逐漸緩和。
洛凡塵所修玄章，註定會把他的因果引向正道，至於些許缺點，就留給雜魚仙子慢慢頭疼吧。
「一定要築基？弟子築基，怕是猴年馬月去了。」
洛凡塵抿唇，他築基現在連個影子都冇，那得耗到什麼時候。
駝元曦斜去一抹餘光，素手掐捏片刻，平靜道：「快了，緣法若至，我自會放你離去。」
「緣法？敢問真人，我的緣法在何處？」
「天機不可泄露。」
駝元曦素手揹負，俏臉高深莫測，不知是否錯覺，洛凡塵似在她眉眼中察覺到幾分揶揄。
【可惡的謎語人！】
洛凡塵心癢難耐，駝元曦笑盈盈道：「你功法屬木，上次的龍髓露煉化的效果很不錯，我這兒還有一枚龍髓露，這段時間，你安心閉關煉化。」
「冇我的口諭，不得離開此地。」
駝元曦言罷，玉指輕撚，一道琉璃般的青金色液體憑空顯現，內裡似有青龍虛影遊曳，場間木屬靈力驟然拔升，如夢似幻。
「這...無功不受祿，不太好吧？」
洛凡塵受寵若驚，這龍髓露靈韻飽滿，顯然已然入品，為三品龍髓露。
二次服用，靈根昇華效果會大打折扣，但對他來說，每一點靈根屬性提升都極為珍貴。
他嘴上推辭，實際上已經把龍髓露收入錦盒，攥在手中。
駝元曦也有些好笑，臻首搖曳道：「說起來我還是沾了你的光，不做點表示，未免小家子氣了，你安心煉化，修行中有疑問之處，也可來尋我。」
她從洛凡塵身上得到九節並蒂藕，與此相比，三品龍髓露，反倒有些無足輕重了。
她不太喜歡欠人情，尤其是欠後輩的人情。
「這是應下你的並蒂蓮，我聽若雪和沫雪說過，需要還陽的是秋韻吧？姓淩？
「正是，秋韻和沫雪，都是我道友淩冷之女，天魔宗的魔修是奪舍取代了淩道友的身份。」
洛凡塵連忙解釋，不卑不亢。
駝元曦自然已查清兩女底細，並未過多為難：「我知道，你不用解釋。」
她密切觀察過沫雪，少女道心堅毅，有打抱不平的鋒銳俠氣，心劍真人前些時日與她溝通時，對少女大為讚賞。
姐姐尚且如此，妹妹自然差不了多少，就算是魔修的女兒，隻要心繫正道，並投身正道宗門除魔衛道，她也隻會提攜。
「這魂玉，乃是布袋羅漢隕落後，我親手煉化，內含海量精純魂力，與並蒂蓮相輔相成，作為你上次提供情報的賞賜，可讓秋韻先寄宿於魂玉，適應魂力，慢慢煉化，往後還陽也多幾分把握。」
駝元曦直接丟出一枚儲物戒，洛凡塵恭敬接過，便感知到內裡放著兩枚錦盒。
前者內建一枚粉嫩蓮藕，表麵靈光氤氳，似有陰陽二氣流轉，生機磅礴。
第二枚錦盒則放著一枚圓潤細膩的淺灰色寶玉，此玉自成一方法則，精神力難以靠近，僅是目視，便讓人有神清氣爽感，其中魂力似無窮無儘。
兩種寶物，都是三階秘寶，加起來的價值可以比得上最次的結丹靈物主材。
「多謝真人賜寶，往後赴湯蹈火，晚輩在所不辭。」
「真的？那讓本座搜個魂？」
洛凡塵感激躬身下拜，駝元曦莞爾，嗓音若有所指，後者立時尬住，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他這話還是客氣居多，真被搜魂，那還有得活？
「不禁逗，本座要想搜魂，你願不願意，有什麼區別。」
駝元曦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容，食指微勾在洛凡塵額頭輕敲三下，似長輩對看重後輩的關愛，又似敲打訓誡。
「下去吧，對了，沫雪那邊已隨心劍真人前往東海，他會親自教導沫雪，準備天鬥。」
「沫雪...還會回來嗎？還是說...天鬥後直接前往劍宗？」
「當然會回來，兩年之後天鬥結束，心劍真人會送她回返，並出手幫秋韻還陽，屆時纔會帶著兩女一起，正式拜入劍宗，直接成為內門弟子。」
言罷，駝元曦輕拍洛凡塵肩膀，鼓勵道：「你也不能懈怠，修仙路漫漫，當以修行為重。」
「安心修行，待沫雪回返，你若不成築基，怕不是她對手了。」
駝元曦勉勵一番，身形逐漸變淡，最後消散在雲海中，此後，洛凡塵也隻能在執事房定居下來，並在眾修士艷羨的目光下，分到一處近鄰駝元曦的府邸。
此外，他可以隨時進入元曦真人的道域空間，直接請教，並吐納修行，相當於享受三階頂級聚靈陣，羨煞旁人不說，每七日，真人還會特意抽出一個時辰，指導修行，耐心解惑。
這般平穩度過兩月，洛凡塵在術訣運用，吐納行氣上進展飛快。
可惜，丹田真元如故，仍是液態，不像有長進的意思。
「呼...」
三月轉瞬即逝，洛凡塵徹底煉化第二枚龍髓露，隨後幾日，他難得清閒下來。
無他，宮彩華在執事房的眼皮子底下，化作膿水，神魂俱滅了，駝元曦真人親自前去調查，據說是某種神魂類的禁製，幾位虛丹真人，也因禁製一同殞命。
線索中斷，駝元曦大為惱火，此前宮彩華便因為禁製，無法直接搜魂，審問到的線索寥寥。
「到底是內門，被咬出來也冇人信...」
洛凡塵忍俊不禁，和他預想的差不多，宮彩華直接把宮仟咬出來，舉報其是魔門的幽藏姬。
奈何執事房壓根不信，隻當其是離間，洛神閣內門誰冇被誣陷過？
真當內門魂牌是擺設不成，每年一次的神魂檢查，都是金丹真人親自主持，直接從根本杜絕奪舍的可能。
當然，妖女嚴格意義上來說，並非奪舍。
她融合了宮仟少部分神魂，硬要說的話，可以算作宮仟本人，若不直接搜魂，自然檢查不出來。
「融魂...看來妖女當初也是被逼急了。」
之後，洛凡塵除密切關注駝元曦剿魔和以及首席之爭動向外，隻能繼續修行。
無他，他隻要離開執事房半步，回神時便會瞬間出現在駝元曦的道域空間，真正意義上的禁足。
另一邊，清源域腹地，穹頂之上。
雪雲升騰，天地白茫茫一片，托舉著白玉鑄成的華美大殿。
碧水霜霧繚繞，蓮花玉座之上，宮二麵如止水，目視著眼前鳳眸頷首的駝元曦，撫須含笑。
「碧水真人，怎有空來見我這個罪人？」
宮二嗓音平靜，身後延展的羽衣流水潺潺，不斷消融的同時，又轉瞬凝聚，但始終無法凝成堅冰，細細觀察，可見其羽衣和丹元上，侵蝕著無數細如髮絲的繁複篆文。
篆文靈光氤氳，每次閃爍間，宮二的氣息便薄弱一分，整個道域空間也變得虛幻震顫。
洛河鎖靈陣，三階中品陣法，可鎖結丹因果，閉塞法則感知，如今的宮二和假丹無異。
「宮彩華死了。」
駝元曦嗓音冰冷，鳳眸居高臨下，似有怒意升騰：「你好狠的心。」
「我不懂真人在說什麼。」
宮二麵平如水，隻是神光內斂的眼眸渾濁了幾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惋惜。
「你自己清楚，當年前輩洛水之下，一人獨戰兩位羅漢，斬殺芭蕉羅漢而悟道，何等英雄，為何會與魔修為伍？何其可悲...」
駝元曦輕嘆，四大世家的族長，都是有大功在身的寶丹真人，捨命斬殺過結丹魔修的英雄。
洛神閣的英豪，卻主動勾結魔修，欲圖不軌。
「前輩可知，掌中佛國陣激發，清源域將生靈塗炭，當初前輩捨命維護的秩序...」
「我不懂真人在說什麼。」
「前輩私慾過重...」
宮二麵如平湖，再次重複，而後笑道：「再厲害的英雄，也架不住群狼，碧水真人真正該管的，是那些不食人間煙火仙子。」
「盤剝壓榨，無所不用其極，她們豈止是私慾過重？」
宮二嗤笑，認真看向駝元曦道：「她們還開得出忘情道域嗎？怕不是展開道域，自己就先自裁贖罪了，我敬重碧水真人你的為人，所以積極配合你調查。」
「至於掌中佛國陣，我不知道，若洛神閣封信玄章精義，豈會有佛國陣之禍」
「宮家主犯已死，仟兒已是你洛神閣之人，苦苦相逼，冇有結果。」
言罷，宮二緩緩閉眸，在不言語。
駝元曦蛾眉蹙緊，遊身霜雪丹元沸騰，似是惱怒，片刻後又無奈的耷拉下香肩。
宮二的話不無道理，自從上任閣主結嬰數次失敗，洛神閣便被掏空家底，盤剝愈發嚴重，幾位道友為修行奔波，也開始偏離初心。
修行忘情之法，私慾如洪水猛獸，一旦沾染功法反噬，便是極度的自我。
洛神閣高層出了些問題，金丹真人恐怕冇幾個有把握使用忘情道域，誰都看得出上層出了問題，奈何洛神閣脈係錯綜複雜，便是金丹的她，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隻能寄希望於新掌教穩固境界後，出關重掌乾坤，再塑清明。
「真人，不繼續審他嗎？」
「冇有意義。」
沿途幾位弟子上前行禮，拘謹進言，駝元曦則搖頭，無奈輕嘆。
寶丹和虛丹，是兩個概念，儘管切斷宮二的因果和對法則的感知，他仍處在自己的道域中，便是真君也難強行搜魂。
宮二若不要性命，自爆丹丸和道域，屆時整個十二仙坊，都要炸冇一半。
另一邊，清源域邊界，千裡飄雪。
鱗次櫛比的山脈之巔，十數位築基修士齊聚洞府，七嘴八舌討論，他們皆是隨性而來，助陣首席之爭的附庸宗門長老，主位之上，揹負墨劍的洛長河沉吟不語。
「直接對明若雪下手？」
「如今爭位者，屬若雪仙子最弱，三十六座靈礦，如今隻占三座，柿子當然要挑軟的捏。」
幾位築基修士上前，恭敬下拜，並在府邸中間的地圖上，詳細標註進攻明若雪靈礦的線路，和詳細佈置，相比於實力強盛的甄無緣，他們更傾向於先吃掉明若雪。
「我以為不妥。」
眾人協商之際，幾乎要把事情定下，立於角落旁聽的宮仟蓮步款款，踱步到府邸中心後，緩緩開口道：「應該先攻甄無緣。」
「師姐可有見解？」
諸位之上，洛長河指節輕叩玉案，看不出喜怒。
「甄無緣勢大，有三十餘位築基，二百餘位鏈氣修士助陣，論資源補給，法寶，皆遠勝我等。」
宮仟嗓音平靜，雪白的青絲披散，精緻的瓜子臉透著股知性美。
「若先剿滅明若雪，往後我們便要獨自麵對甄無緣，諸位可有勝算？」
「至於軟柿子，明若雪再不濟，也有六個宗門支援，有十五位築基修士支援，鏈氣修士也有五十餘人，拿下難免傷筋動骨。」
宮仟循循善誘，笑道：「依我之見，應該與明若雪先行聯合，必要時分給她幾座靈脈也無不可，留著她掣肘甄無緣，畢竟...無緣師兄可捨不得下死手。」
眾人麵麵相覷，頗覺有些道理。
首席之爭，並非要占據全部三十六座礦脈，隻要在最後占據的靈脈最多，便能拿下第一回合首名，獲得的積分，隻要鬥法不墊底，基本穩拿首席。
「確實，首席之爭不過半載，現在剿滅明若雪冇有太多好處。」
「以甄無緣的性格，說不得還會為她報仇，猛攻我等。」
眾築基回過味兒來，他們過於注重甄無緣的威望，反倒是忘了其脾性，據傳這位大師兄是難得的癡情種，哪怕若雪仙子成婚後，還有些念念不忘。
留著明若雪，短期內，確實利大於弊。
「此外，根據可靠情報，菩提院的兩位聖子，破禪煞，貪藏主，已抵達邊域之外。」
「此二人陰毒狡詐，必會從中作梗，奪取靈脈，未摸清二人底細前...內鬥怕有些不妥。」
宮仟俏臉嚴肅，言罷眾人微驚，顯然對菩提院聖子大名早有耳聞。
菩薩脈的聖子，破禪煞，屬大枯榮蟬王菩薩脈的傳承聖子，其傳承魔禪破妄功，可喚滔天血煞，修為早已燃血圓滿，尚未金身卻能施展部分金剛不壞的神威，傳聞有龍象山的內門弟子隕落其手中。
貪藏主，普賢菩薩脈傳承聖子，早已築基圓滿，傳承噬寶貪囊錄，靈罡可化魔寵，寄生修士，煉其神魂血肉為貪寶晶反哺自身，防不勝防，但凡被種下魔蟲，便會直接淪為對方傀儡。
「一個順位第七，一個第五，嗬嗬...倒數前三，就差個幽藏姬了。」
主座之上，洛長河嗤笑，並未太放在心上。
菩提院的聖子，嚴格來說，並冇有比洛神閣順位靠前的內門強多少，排行倒數的聖子更是略有不如，單打獨鬥，破禪煞和貪藏主都不是他對手。
不過出於謹慎，他還是暫時熄滅殺心，打算放明若雪一馬。
「魔修狡猾，明麵上出動兩位聖子，說不得會出四位，甚至更多。」
「就聽仟師姐的，未探明前，暫時和我那師妹和平相處吧。」
洛長河言罷，衝宮仟微微頷首，算上打了招呼，便轉身離去。
「算是...糊弄過去了。」
目送眾人遠去，宮仟稍微鬆了口氣，剛纔洛長河說幽藏姬的時候，她心臟都差點跳出來。
冇辦法，自從被宮二坑過後，她謹小慎微到，有些疑神疑鬼的地步了。
「不知道...那狗男人除掉宮彩華冇有...
宮仟咂舌，心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