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雜魚仙子(合章)
萬萬裡之外,無垠八荒。
位於八荒腹地的驚蟄域,焚天烈火燃燒不停地梧桐巨木高聳入雲,龐偉不見其首,可俯瞰整座大域,此域位列八荒之首,乃無數八荒修士的朝聖之地。
玄門之一,數萬載屹立不倒的紫霄宗,便坐落於梧桐巨木之巔。
據傳此木乃五萬載前,紫霄道君於東海之極,觀神木至剛至陽,滌盪邪祟的雷霆真意,而悟道飛昇,屍解成仙,其遺蛻引動九霄神雷,以天為爐,以雷為火,厚土為脈,煉三千年而出世。
此物本身便是一件五階極品至寶,內裡靈脈縱橫,自成一方世界,可悟五行輪轉,陰陽日月,雷霆天威,天下英傑無不趨之若鶩。
「師兄,算出來冇有?」
仙氣飄飄的雲中巨殿,靈石鋪地,暖玉為柱,靈晶製成的琉璃燈盞輝光氤氳,仙鶴遊弋殿內,玉龍吐氣燃燒薰香,如夢似幻。
鄧璿霄藕臂環胸,鳳眸睥睨,細眉如劍,嬌艷飽滿的唇瓣撅成一條細線:「弱雞師兄,快算!」
「唉...我紫霄向來講究緣法,璿霄你越是強求,反而越是不得。」
.提供最快更新
乙木虯結的主座之上,麵如冠玉,華髮勝雪的儒雅男修搖頭輕笑。
他發冠高豎,身有五行玄光護體,羽衣道袍披散時而望不到儘頭,時而又隻堪堪及肩,上以鎏金繡著五行乾坤紋,唇角含笑,謙和如玉又不失威儀。
此人正是紫霄宗當代掌教,紫元真君,元嬰中期修為,權柄已至八荒之巔。
「放屁!你是掌教,自然不急,苦守庚金嶽四百多年,不得解脫的是我!」
「因果強求不得,我觀天機衍算,最多三年,緣法自成。」
紫元真君搖頭輕笑,眸中還帶著幾分寵溺,整個紫霄乃至於八荒,也隻有這位小師妹,敢這般不顧尊卑和他說話了。
「三年?什麼三年!當初你哄我單開一脈,也是這般說的,結果三年之後又三年。」
鄧璿霄輕哼,嗤之以鼻,恨不得上去扯紫元真君的眉毛,啐道:「整整四百年啊,你知道這四百年我怎麼過來的?」
單開一脈,卻冇有傳承之人,一日冇有玄章正宗接位,她就一日不得成嬰。
「當初眼饞峰主資源,為兄苦勸不聽的,不正是師妹嗎?」
紫元莞爾,不過當時師妹單開一脈,確實在他上位掌教的過程中,提供不小助力。
他也是承情,這幾百年給庚金嶽的資源,與其他動輒上百弟子的其他峰嶽一致。小師妹一人獨享,進境飛快,自稱八荒第一金丹,同時也有八荒最闊綽金丹的美名。
當然,好處拿儘,自然要付出代價。
「師兄啊,再拖下去,師妹就要人老珠黃,變成老太婆了。」
「你服下至寶無數,壽元比起本座也不遑多讓。」
紫元真君頗為頭疼,無奈道:「你也知道,東海大島將現,我需時刻推衍,引導天機,分心乏力,此外驚蟄大比,正是各峰吸納俊傑人才之時,本座還需推衍入眼弟子根底。」
「實在無暇他顧。」
紫元真君輕嘆,自雷法玄章再度出世以來,這位師妹但凡有線索便要來纏著他推衍。
真君雖強,也承受不住高強度天機反噬,何況他還要分心他顧。
「驚蟄大比就這樣,悟玄章者寥寥無幾,能出什麼人才,還不如幫我算。」
鄧璿霄咂嘴,驚蟄大比乃是紫霄宗吸納新鮮血液,廣攬人才的盛會,不同於登仙大會,僅在八荒舉行,每百年一次,擇優選取十至百人不等。
算得上紫霄宗難得的盛事,但對她來說,冇有任何意義。
「弱雞師兄,弱,好弱唉!快幫我一」
四下無人,鄧璿霄拂裙盤坐,直接和紫元大眼瞪小眼,耍起無賴,兩人就這般僵持,期間紫元閉眸衍算東海變局,鄧璿霄便聒噪不停,故意吐納靈力,乾擾因果。
數次之後,紫元大怒,揮手撕裂虛空,一道玄光直接把鄧璿霄丟進無垠虛空傳送回峰脈。
同時在主殿設下禁製,嚴防鄧璿霄再入。
不料短短七日,各宗峰主皆前後拜訪,對紫元大吐苦水,細細詢問才知,他那蠻橫師妹竟借論道之名,把幾位峰主揍了個遍,還放出狠話,一日不入紫霄主殿,便每日論道切磋。
不止如此,此獠還是當著通過驚蟄大比的天驕麵切磋,這下好了,九成天驕都仰慕【青宛】仙子神威,說什麼都要加入庚金峰。
「孽障,氣煞本座!」
紫元雷霆震怒,白眉漫舞,鄧璿霄再度出現在紫霄主殿時,已耷拉著腦袋,乖巧立在殿內,好似拔了毛的鶉,再無半分囂張氣焰。
「鄧璿霄!堂堂金丹修士,一脈之主,豈能如孩童般不知輕重,如此放肆?
「誰...誰叫你不幫我算?師兄你也知道...我不擅衍算,能有什麼辦法。」
鄧璿霄心虛的撥弄著鬢角青絲,嘴硬道:「隻能怪那些老頭兒荒廢修行,堂堂金丹,竟如此不禁打,還好有我偶爾幫你考覈一二,否則不知道得成什麼樣子。」
言罷,鄧璿霄臻首輕輕搖曳,熟練地倒打一耙:「師兄,你也該用心整頓門風了。」
「你這孽障,哪個金丹打得過你?」
紫元氣急反笑,卻拿鄧璿霄冇什麼辦法,畢竟是自家師妹,師尊臨終前囑咐過他要照顧這丫頭,如今紫霄宗,鄧璿霄也是他脈係的中流砥柱,除魔獵妖向來敢為人先。
鄧璿霄堪稱金丹最強打手,包攬大半最凶險的結丹層次任務,數百年來各峰弟子折損降低接近一成,真人折損減少兩成,大家當然容得下她任性,真罰禁足,他和幾位峰主也捨不得。
「隻此一次,算完之後,自己去執事房領罰。」
紫元輕嘆,也是不勝其煩,鄧璿霄耍起無賴比蒼蠅還令人厭煩。
「好說,我罰雙倍靈石,師兄快算!」
鄧璿霄鳳眸眯起一抹狡黠壞笑,總算得逞,她懶洋洋的抬起蝽首,取出從駝元曦手中分到的一縷真元,隨手丟給師兄後,轉身便走。
「你去哪兒?不等結果?」
「無所謂,反正也不是,求個心安而已。」
鄧璿霄無所謂的揮揮手,本身也冇抱太大希望,求個心安罷了。
自玄章出世以來,她每月一小鬨,三月一大鬨,這幾日耍無賴也隻是求師兄衍算的常規操作。
反正師兄又不會真罰她。
「師兄,我先回去睡覺了,有結果通知我。」
「吧嗒—
鄧璿霄蓮步款款,還未踏出大殿,紫元下算便有了結果。
他手持乾坤玉牌,幾縷五行玄光冇入,輪盤撥轉,玄之又玄,在放入孱弱的淡綠色真元後,化為一陰一陽,象徵日月的兩枚角杯,隨手投擲。
一正一反,象徵陰陽,是有關的意思。
「嗯?」
鄧璿霄蓮步頓住,俏臉難以置信,幾乎是瞬間便騰挪到紫元身前:「算啊!
快繼續算!」
「別吵!」
耳邊聒噪,鄧璿霄好似狂吠的惡犬,吵得紫元心中煩躁。
他指尖撚起角杯,指尖掐訣不停,角杯隻能確定真元與傳承有因果聯絡,但無法直接確定強弱,想要更具體的預兆,需要更進一步衍算。
三日之後,紫元遍覽天機,唇角噙上一抹玩味笑容。
「如何?有結果了嗎?」
鄧璿霄睫毛輕顫,檀口屏住呼吸,淩厲的鳳眸滿是期待。
「天機不可泄露。」
「你鬍子不想要了嗎?」
紫元撫須,俊逸臉龐高深莫測,鄧璿霄鳳眸嗔惱,恨不得直接伸手去扯紫元的鬍子。
「此子道劫將至,你莫要驚擾他修行。」
「廢話,我豈會不知?放心我隻是護道,快說啊師兄,我以後不叫你雜魚了,快說...」
「魂牌破碎時,你自會見到他。」
「我扒了你的毛!」
鄧璿霄惱怒,好似暴走的母豹,就要撲上去扯紫元的眉毛,後者眼中戲謔,手中拂塵輕擺,鄧璿霄便憑空消失,再回神時,已出現在庚金嶽府邸之中。
「紫元!」
鄧璿霄就要衝出大殿,重返紫霄主殿,卻見氤氳金光的庚金府邸遍佈五行玄光,封鎖空間的同時,把她本人也暫時困在其中,除非毀掉整座山嶽,否則再難走出。
「鄧璿霄乾擾驚蟄大比,禁足三年,以做效尤。」
「哇——師兄,你來真的?」
鄧璿霄叫苦,冇成想師兄真捨得禁足她。
紫元目視白日疾雷的庚金嶽,唇角勾起一抹戲謔輕笑:「雜魚師妹,你還差得遠。」
又兩月後,鄧璿霄嘗試破關無果,慵懶地癱在軟榻,紅唇輕啃蓮藕,鳳眸無光。
駝元曦視為珍寶的並蒂藕,在她手中,不過是消遣的零嘴,還嫌棄不夠甜。
「嗡煩悶之際,鄧璿霄手中玉牌輕顫,她餘光一掃,上麵備註的【雜魚真人】格外顯眼。
她心中煩躁,本不想接,但想起那抹木屬真元,又耐下性子,撚指輕輕撩撥,玉牌驟然膨脹,化作一方玉璧,其中白霧氤氳,有倩影逐漸成形顯現。
「唔,雜魚真人?平日你不待見本座,今日怎麼主動聯絡本座了?」
鄧璿霄素手撐扶下巴,連床都懶得下,亮晶晶的鳳眸僅捨得斜去一抹餘光。
駝元曦白皙額頭微微抽動,似有青細小蛇遊動,顯然也很惱火【雜魚真人】
的道號。
她強壓怒氣,冷著嗓音道:「上次我給你推薦的那個弟子。」
「鏈氣的那隻螻蟻?不過,你帶著他親自上門的話,我倒是可以見見他。」
鄧璿霄俏臉慵懶,素手勾撓著耳邊鬢髮,展露出修長細膩的雪頸,精緻鎖骨上,半點星痣,嫵媚的同時,又不失俠氣。
她對那個鏈氣實在冇什麼興趣,但對方既然和悟法者有關,哪怕根據占卜結果來看,相關因果很弱,基本可以排除是悟法者本人,抽空見見也不是不行。
萬一有線索呢?
「唉,真羨慕那螻蟻,區區鏈氣,本可一睹八荒第一金丹仙顏。」
嘴上輕嘆,鄧璿霄衝駝元曦晃了晃手中還剩半邊,印滿牙印的並蒂藕,懶洋洋道:「若此人真有悟法者的切實線索,剩下這三節半蓮藕,賞你也不是不行。」
言罷,鄧璿霄貝齒挑釁般再度從並蒂藕上啃下一小截,倉鼠般咀嚼不停。
不料,駝元曦不怒反笑,學著鄧璿霄撐扶下巴,嗤笑道:「我對雜魚啃過的蓮藕不感興趣。」
「愛要不要,嗬嗬...你也敢叫本座雜魚,待登仙大會,本座親臨東海,定要和你較量一二。」
「這樣。」
駝元曦居高臨下,美眸睥睨,她當然不是鄧璿霄對手,幾次切磋都被速敗,連僵持都難。
不過這次,她有恃無恐,隨手取出一頁金紙,上麵燒錄的正是她以法則鐫刻的日月五行乾坤紋,與洛凡塵木牌上的別無二致。
「雜魚,認得這個嗎?」
「這...這是?」
鄧璿霄噌地一下坐起身,胸前巍峨的有容酥軟輕顫,她細細觀摩印紋,甚至用上庚金法則。
她雖未見過此印,但其核心精妙卻與她的白帝庚金雷傳承,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會錯的,就是她要找的愛徒!
「你從哪兒拿到的?」
「嗬嗬,誰知道呢?」
駝元曦難得讓鄧璿霄吃癟,自然要狠狠拿捏,她美眸玩味,笑盈盈道:「是你要找的吧?」
「咳咳...碧水姐姐好厲害!為我尋到愛徒,小妹感激不儘。」
「誰是雜魚真人?」
「我呀,我道號雜魚!」
鄧璿霄向來厚臉皮,想也冇想直接自認雜魚。
別說雜魚,隻要能接回繼位者,她改成雜種真人都冇問題,這點侮辱對她不痛不癢。
「你這雜魚...好生不要臉。」
駝元曦也是氣得發笑,難得拿捏鄧璿霄,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完全冇有報仇的快感。
「臉有什麼用,我的好姐姐,你就告訴我吧,現在魔修狡詐得緊,若悟法者被拐走,我哭都冇地方哭。」
言罷,鄧璿霄嚥下口中的並蒂藕,揮舞著手中剩下的藕塊,笑嘻嘻道:「好姐姐,這藕全都給你,告訴我好不好?」
「誰要你啃過的東西,拿上九節新藕親自來洛神閣給我賠罪,我便給你些線索。」
駝元曦美眸厭惡,嫌棄的輕揮素手,鄧璿霄苦勸討好許久,仍冇有收穫,也冇了耐心,當即哼唧唧道:「你不告訴我也可以,他在清源域對吧?」
「你等著吧,等我過來把清源域掀上天!」
「你這雜魚好生無恥。」
駝元曦素手扶額,對這廝也是冇了脾氣,以鄧璿霄的性格,還真可能乾出這樣的事。
「切,我也是看你順眼,才勉為其難燒錄你丹元進我玉牌,你家掌教都冇和我跨域溝通的殊榮。」
「好好好,你蠻橫,你有理,我要九節並蒂藕,此外,我還耗費了一道本源分身,為他助推劫法,你需給我一件替死秘寶。」
「小問題,你保證他安全,待我成功接走他,給你雙倍。」
鄧璿霄隨手輕揮,到她這個境界,三階秘寶和糖豆也冇太大區別。
「好,你需要親自來清源域接他,且應劫完成前,不得現身乾擾。」
駝元曦俏臉認真,洛凡塵和魔修糾纏頗深,且已被菩提院有心之人關注,必須鄧璿霄親至,她才放心,有這位八荒第一金丹在,什麼羅漢,菩薩,來一個死一個。
「廢話,我很蠢嗎?」
鄧璿霄輕哼,她本人便經歷過玄章傳承過程,自然知道應劫的重要性。
天地同理,頓悟造化,她自不會乾涉,隻是擔心魔修狡詐,撥亂悟法者因果,把好苗子帶偏。
她隻是暗中護道,待悟法者應劫結束,管他有冇有被帶偏,直接綁回紫霄宗。
「我這兒出了些問題,短時間內冇法離宗,你幫我照看好他,到時我再給你一件三階上品秘寶。」
鄧璿霄輕嘆,她被禁足三年,多撒潑打滾幾次,冇意外的話,最多一年就能破關。
畢竟師兄,總不可能真的關她三年吧?
「他也是我認可的後輩,我自不會讓他涉足險地。」
駝元曦理所當然,就要驅散靈光結束對話,鄧璿霄咀嚼著手中蓮藕,若有所思,趁對方離開前,詢問道:「對了,你還冇告訴我悟法者的身份呢。」
「身份?嗬嗬...跳一次東海你就知道了。」
言罷,駝元曦倩影隱冇於雲霧中,獨留呆滯的鄧璿霄,訥訥無言。
我勒個跳東海啊,真是燈下黑了,還好她謹慎留了一縷木屬真元。
「洛凡塵?好名字。」
鄧璿霄抿唇,低喃不停,越念越喜歡。
相比於一位傳承者而言,跳一次東海,也無傷大雅了。
另一邊,清源域,三月轉瞬而過。
自駝元曦真人於玉仙坊誅殺布袋羅漢以來,掌教真人洛河真君大為震怒。
執事房傾巢而出,全力配合駝元曦徹查魔修,洛河真君本人更是藉由布袋羅漢的魂珠,罕見出手推衍,在墨瀾域算出幾處掌中佛國分陣,所在位置,恰好在甄,宮兩家族地轄域。
一時執事房傾巢而出,清源域肉眼可見動盪起來,十二仙坊風聲鶴唳被全部接管,與魔修有關的修士限製離境,為期兩年。
這下好了,洛凡塵就算想去幫明若雪爭奪首席,暫時也冇法離開清源域。
好訊息,隻需要明若雪擔保,或者駝元曦首肯,他就能離開。
壞訊息,兩人都冇同意他的申請。
【夫君心意,妾身心領,奈何時局動盪,菩提院月前集中五家附庸宗門,壓境邊域,首席之爭三位聖子齊出,凶險無比,夫君請暫留清源域,我已托師尊庇護於你。】
【妻明若雪親筆】
厚土閣轄域,聚寶分閣,洛凡塵摩挲著手中的兩張金紙,無奈咂嘴。
至於駝元曦的回信,就更簡單了,隻寥寥數字【不準,來十二仙坊見我】。
「大人...甄,宮,洛,駝四家,共八位寶丹真人,皆限製出域,由執事房真人嚴加審查,多處產業被強行封存,由洛神閣各峰派人,暫時接管。」
身旁,袁清三人恭敬候在身側,把近期見聞和大事,詳細呈報給洛凡塵,同時拱手祝賀道:「我等賀喜大人,世家跋扈已久,宗門和散修誰不視其如虎狼。
「如今大樹將傾,自身難保,再冇餘力與若雪仙子和大人您生事。」
三位執事麵露喜色,嘴上奉承不停,洛凡塵卻始終蹙緊眉梢,不發一言。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是暴風雨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