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或者說,滴出殺氣來。
原本青翠欲滴的護山大陣此刻靈光黯淡,像是一個被抽乾了力氣的老人,苟延殘喘地閃爍著微弱的黃光。大陣之外,黑雲壓頂,數百名身穿血色長袍的修士懸浮半空,殺氣騰騰。
那是血煞宗的討債大軍。
為首一人,乃是大乘期長老,血手人屠——厲飛雨。他騎在一頭巨大的白骨凶獸之上,單手負後,眼神如刀,冷冷地俯瞰著下方瑟瑟發抖的青雲宗眾人。
“李長庚,”厲飛雨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穿透了護山大陣的嗡鳴聲,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膜裡,“我血煞宗借給你們青雲宗三萬靈石,約定三年歸還。如今期限已過,你們不僅不還,反而還打傷了我宗前來收賬的執事。怎麼,是覺得我血煞宗的刀不利了嗎?”
廣場中央,李長庚一身白衣勝雪,負手而立。風吹動他的衣襬,獵獵作響,顯得格外……蕭瑟。
隻有他自已知道,他現在的腿肚子正在瘋狂轉筋。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剛剛完成了係統的“鋼管舞”任務,雖然獲得了一身築基期巔峰的靈力,但那種當眾扭動腰肢的羞恥感還殘留在肌肉記憶裡,讓他現在看到任何桿狀物體都會產生生理性反胃。
而此刻,麵對這數百名殺氣騰騰的敵人,他的係統再次發出了刺耳的提示音。
【緊急任務釋出:麵對強敵壓境,武力鎮壓太過粗魯,不符合“快樂修仙”的宗旨。請宿主在十息之內,走到敵方大將厲飛雨麵前,深情款款地朗誦一段土味情話,並試圖與其“談一場不分手的戀愛”。】
【任務獎勵:金丹期修為(體驗卡一張,時效一炷香),技能“厚顏無恥之盾”。】
【失敗懲罰:當場爆炸,變成一朵絢麗的煙花。】
“係統,你大爺的!”李長庚在心中瘋狂咆哮,“這是血煞宗!是魔修!不是相親角的公園大爺!你讓我對一個大乘期的魔頭念土味情話?你是嫌我死得不夠有節奏感嗎?”
【倒計時開始:10,9,8……】
“李師兄!怎麼辦啊!”身後,小師妹蘇小魚拽著李長庚的袖子,聲音帶著哭腔,“厲長老的殺意已經鎖定了我們,護山大陣撐不過三輪攻擊的!”
李長庚深吸一口氣,看著前方那宛如魔神般的厲飛雨,又感受了一下體內正在倒計時的炸彈。
他明白了。
在這個荒誕的世界裡,尊嚴是奢侈品,而活著,纔是硬道理。
“彆怕。”李長庚轉過身,看著蘇小魚,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至極的微笑,“師兄這就去……感化他。”
“感化?”蘇小魚愣住了。
李長庚冇有解釋,他邁出一步,踏出了護山大陣的範圍。
這一步,彷彿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
全場死寂。
無論是青雲宗的弟子,還是血煞宗的魔修,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築基期修士,竟然獨自一人,走向了那位殺人不眨眼的大乘期老魔。
“李長庚,你想通了?”厲飛雨眯起眼睛,指尖凝聚起一團黑色的血煞之氣,“若是現在跪下磕頭,喊三聲爺爺,老夫或許可以留你全屍。”
李長庚停下腳步。
距離厲飛雨,隻有三丈。
這個距離,對於大乘期修士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就能取他性命的範圍。
李長庚抬起頭。
此時,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唸吧,唸完可能就死了,但也可能活。不念,馬上就炸。”
“說什麼?說什麼能讓他不殺我?‘大哥你餓了嗎’?不行,太土了。‘你的血煞之氣真好看’?不行,太假了。”
係統介麵在他視網膜上瘋狂閃爍,最終定格在一段加粗加紅的文字上。
【推薦台詞(新手大禮包版):】
“厲長老,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不然,為什麼你在我心裡的分量,越來越重了?”
李長庚看著這段文字,內心湧起一股強烈的、想要自戳雙目的衝動。
但這股衝動,在生命威脅麵前,被無情地鎮壓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經冇有了對死亡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視死如歸的……呆滯。
因為他在努力憋笑,努力抑製麵部肌肉的抽搐,這導致他的表情看起來異常扭曲,彷彿陷入了某種極度的痛苦與深情交織的狀態。
“厲長老。”李長庚開口了,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卻意外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厲飛雨冷笑一聲,手中的血煞之氣更盛:“遺言?”
李長庚向前一步,目光死死地盯著厲飛雨那張滿是橫肉、長著絡腮鬍的臉。他必須強迫自已把這張臉想象成……想象成……算了,想象成紅燒肉吧。
“厲長老,”李長庚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淒厲,“我有一個問題,憋在心裡很久了,不吐不快!”
厲飛雨眉頭一皺,這劇情走向有點不對啊?求饒不應該是哭爹喊娘嗎?
“講。”厲飛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李長庚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用一種彷彿要朗誦《離騷》的悲壯語調,大聲吼道:
“厲長老!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轟!
這句話一出,宛如一道驚雷,在血煞宗的陣營中炸響。
所有魔修都愣住了。
胖?
他們的大長老,修的是《血煞枯榮功》,早已將一身血肉煉化得如枯木般堅硬,整個人瘦得跟個骷髏架子似的,哪來的胖?
厲飛雨更是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凹陷的臉頰,怒道:“豎子!你是在羞辱老夫嗎?老夫修枯榮功,早已辟穀百年,何來發胖一說?我看你是活膩了!”
殺氣,瞬間暴漲!
李長庚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死亡的陰影籠罩全身。但他冇有退路了,係統倒計時隻剩最後兩秒。
他隻能硬著頭皮,吼出了下半句:
“不然……為什麼你在我心裡的分量,越來越重了?!!”
吼完這句話,李長庚感覺自已的靈魂已經出竅了。
他站在那裡,保持著深情的姿勢,雙手微微張開,彷彿要擁抱麵前這個恐怖的魔頭。他的臉上因為極度的羞恥而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眼角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擠出了幾滴生理性的淚水。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也捲起了李長庚淩亂的髮絲。
厲飛雨舉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那雙原本充滿殺意、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眼珠子幾乎要掉出眼眶。他的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了兩排森白的牙齒,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在心裡瘋狂地分析。
“你在我心裡的分量,越來越重了?”
這是什麼意思?
這不僅僅是挑釁,這聽起來像是一種……極其隱晦的、帶有哲學意味的威脅?
厲飛雨畢竟是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心思縝密。他迅速開始自我迪化(腦補):
“這小子明明隻有築基期,麵對我大乘期的威壓竟然不跪,反而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難道……這是一種精神攻擊?”
“他說我在他心裡分量重……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經修成了某種‘心魔引’?隻要我動殺心,就會在他心裡留下痕跡,從而被他反向控製?”
“而且,他問我是不是胖了……這是在暗示我,我的修為停滯不前,體內積攢了太多的‘煞氣’(脂肪),如果不化解,就會走火入魔?”
厲飛雨越想,背脊越是發涼。
他確實最近感覺體內煞氣有些淤積,心境不穩。難道這個看似瘋瘋癲癲的小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癥結所在?
“你……”厲飛雨的聲音有些顫抖,不再是之前的冷酷,而是帶上了一絲驚疑不定,“你到底是誰?青雲宗什麼時候出了你這樣的人物?”
李長庚此時正處於極度的尷尬中,聽到厲飛雨的話,他本能地想要解釋:“不,長老你誤會了,我其實是……”
【叮!任務完成!獎勵已發放!】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技能“厚顏無恥之盾”自動觸發!】
李長庚剛想解釋的話,硬生生被係統技能給頂了回去。
一股莫名的力量籠罩了他的聲帶。
他原本想說的是:“不,長老你誤會了,我就是個來還債的。”
但在“厚顏無恥之盾”的作用下,從他嘴裡吐出來的,卻是另一種畫風:
“誤會?不,厲長老,這不是誤會。”
李長庚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真摯,那種真摯中帶著三分薄涼、三分譏笑和四分漫不經心(其實就是麵癱加抽筋)。
他緩緩抬起手,指著厲飛雨,用一種彷彿詠歎調般的語氣說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站在這裡嗎?”
厲飛雨下意識地搖頭,手中的血煞之氣竟然不知不覺散去了三成。
“因為,”李長庚深吸一口氣,眼神迷離地看著厲飛雨,“我在等風,也在等你。”
噗——
青雲宗陣營裡,小師妹蘇小魚一口水噴了出來。
血煞宗陣營裡,一名魔修腳下一滑,從飛劍上掉了下去。
李長庚自已都想給自已兩巴掌,但這該死的係統技能控製了他的身體,讓他繼續輸出:
“厲長老,你身上的煞氣太重了,那是孤獨的味道。你殺人無數,卻殺不死內心的寂寞。你以為你修的是魔道,其實你修的是……寂寞道。”
李長庚向前一步,逼近厲飛雨。
“你問我為什麼說你在我心裡分量重?因為在這個冷漠的修仙界,隻有你,隻有你那充滿壓迫感的殺意,才能讓我感受到……活著的實感。”
“夠了!”
厲飛雨突然大吼一聲,聲音中竟然帶著一絲……慌亂?
他猛地後退一步,彷彿李長庚是什麼洪水猛獸。
在厲飛雨的視角裡,這小子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防上。
“修的是寂寞道?”
“隻有我的殺意能讓你感受到活著的實感?”
這……這簡直就是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渴望啊!
他厲飛雨,一生殺戮,妻離子散,雖然站在了修仙界的頂端,但每到深夜,確實倍感淒涼。這小子,難道是能看穿人心的“情道”大能?
“你……你究竟想說什麼?”厲飛雨的聲音低了下來,殺氣已經消散了九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李長庚此時已經麻木了。
既然係統不讓他停,那就……毀滅吧,趕緊的。
他看著厲飛雨,突然露出一個淒美的笑容(其實是麵部肌肉痙攣):
“我想說,厲長老,這三千靈石,能不能……再寬限五百年?”
全場再次死寂。
原來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是為了討價還價?
但詭異的是,這一次,冇有人覺得可笑。
厲飛雨看著李長庚那張“淒美”的臉,腦海中迴盪著那句“我在等風,也在等你”。
他突然覺得,如果現在一巴掌拍死這個小子,似乎就永遠無法解開自已心中的那個“寂寞道”的謎題了。
而且,這小子能一眼看穿他的心境,若真是某種隱世大能的傳人,殺了他,豈不是惹上更大的麻煩?
“五百年……”厲飛雨喃喃自語,眼神閃爍不定,“你要五百年?”
“不,”李長庚(係統控製版)搖了搖頭,深情地說道,“五百年太久,我隻爭朝夕。厲長老,隻要你肯寬限,我願為你……跳一支舞。”
說完,李長庚的身體再次不受控製地動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鋼管舞,而是……廣播體操。
“伸展運動,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李長庚一邊做著極其標準的、充滿了廣播體操美感的動作,一邊麵無表情地喊著口號。
但在厲飛雨眼中,這哪裡是廣播體操?
這分明是一套失傳已久的“降魔鍛體術”!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這節奏,暗合大道韻律!
“伸展運動……”
這是在教導我,要舒展體內的淤積煞氣,打通任督二脈!
厲飛雨看著李長庚那僵硬卻充滿力量的動作,看著那在風中淩亂的白衣,突然之間,悟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厲飛雨仰天長嘯,身上的血煞之氣竟然開始劇烈翻滾,但不再是黑色,而是隱隱透出了一絲血色中的金光。
“我厲飛雨一生追求殺戮,卻忘了道法自然!原來最簡單的動作裡,藏著最深奧的道理!伸展……對,就是要伸展!把心裡的鬱結都伸展出去!”
轟!
厲飛雨身上的氣息暴漲,竟然藉著李長庚這套“廣播體操”的啟發,突破了困擾他五十年的瓶頸!
全場魔修目瞪口呆。
青雲宗眾人更是下巴掉了一地。
李長庚做完最後一節“整理運動”,終於恢複了身體的控製權。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寫滿了絕望。
“那個……厲長老,”李長庚小心翼翼地問道,“這五百年……”
厲飛雨猛地睜開眼,此時的他,看向李長庚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看螻蟻的眼神,而是看……看“道侶”……不對,是看“道友”的眼神!
充滿了狂熱、感激和一絲絲……羞澀?
“五百年?”厲飛雨冷哼一聲,大手一揮,“區區三千靈石,何足掛齒!既然道友以‘情’入道,點化了老夫,這債,免了!”
“啥?”李長庚以為自已聽錯了。
“不僅如此!”厲飛雨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扔給李長庚,“這是我血煞宗的通行令,日後你若有難,憑此令,我血煞宗上下三千弟子,必護你周全!道友……哦不,恩公,告辭!”
說完,厲飛雨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再看李長庚那張“深情”的臉,轉身招呼眾魔修:“撤!都給我撤!彆打擾恩公……恩公修煉!”
數百名血煞宗修士,來得氣勢洶洶,走得卻有些慌不擇路,彷彿身後有什麼恐怖至極的東西在追趕。
一炷香後。
青雲宗山門前,隻剩下李長庚一個人,手裡拿著那塊通行令,在風中淩亂。
“這……這就……完了?”
李長庚看著自已的雙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我剛纔……到底做了什麼?
我就唸了個土味情話,做了一套廣播體操,就把一個大乘期魔頭給……攻略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務。】
【係統評價:你的尷尬,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寶藏。請繼續保持,不要停。】
“保持你大爺!”李長庚終於忍不住,對著天空豎起了中指。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青雲宗的山門內,無數雙眼睛正透過門縫,驚恐而又崇拜地看著他。
“天哪……那就是大師兄嗎?”
“他竟然用‘情話’震退了血手人屠!”
“我聽到了!他說‘我在等風,也在等你’!這是何等的深情!何等的霸氣!”
“原來大師兄修的是‘以情入道’!難怪他平時總是板著臉,原來是在壓抑內心那足以毀天滅地的深情啊!”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蘇小魚站在人群中,看著李長庚那孤獨(其實是懵逼)的背影,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小星星。
“原來……師兄是為了保護我,纔去對那個老魔頭說情話……”
蘇小魚捂著臉,臉頰緋紅。
“雖然聽起來有點怪怪的,但是……師兄為了我,竟然連尊嚴都不要了,這就是愛嗎?這就是愛吧!”
李長庚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他總覺得,從這一刻起,他在這個修仙界的名聲,徹底地、無可挽回地……歪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關於“青雲宗大師兄以情證道,一首土味情話嚇退百萬魔修”的傳說,纔剛剛開始。
道理總結:
有時候,真誠(哪怕是尷尬的真誠)比套路更打動人。當你卸下所有防禦,用最荒誕的方式去麵對恐懼時,恐懼反而會因為看不懂你的套路而自行瓦解。這個世界,最怕的不是強者,而是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