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待不得了!
小道士拔腿便走,轉身之際,還沒忘了把滾到腳邊的球給踢了回去。
愛咋咋地,別沾邊!
就聽身後傳來一道聽著挺年輕的聲音,
“多謝道兄……唉呀媽呀,你哪位?”
聽著還是當地口音。
好像……也被嚇了一跳?
薑槐都下了兩三步台階了,聞言又重新回過頭,就見剛才那個光頭,哦不,僧人,一手抱著球,一手橫在身前,身體微微後仰,呈本能的防禦狀。
薑槐立刻不慌了。
雖然依舊好奇這裏怎麼會有僧人,不過是人就行。
“貧道薑槐,是來找崇嶽道長的。”
崇嶽道長是玄清道長的師兄,留觀的道長之一。
“小僧明覺,見過薑道長。”
那僧人臉上依舊殘有疑惑,卻還是施了佛家禮,然後虛指一處地方,
“崇嶽道長在那裏,請。”
“叨擾。”
一僧一道見禮,隨後同行攀談。
薑槐這時才知曉島上竟然還有一座名為“法雨寺”的寺廟,才建成不到十幾年,是三清閣的新鄰居,封島之後,同樣留有幾位僧人值守住寺。
先前玄清道長沒說,估計是忘了,也可能以為他本來就知道。
島上兩家各修各的,不存在什麼矛盾,平時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關係也處的不錯。
這種情況如今很常見,很多景區裡都是佛道共存的局麵,有的甚至還有清真寺,也都歸宗管局管轄。
畢竟現在這年頭,道士和尚更像是一種職業,下班之後該幹嘛幹嘛,這並非貶義,時代在進步嘛。
更有趣的是,在這些道士、和尚還沒出家之前,說不定還是一個班的同學,不過是後來各隨機緣,擇了不同的修行路罷了,像薑槐這種情況的反而才少見。
真不知道如果他們去參加同學會,會是怎樣一副場景,當年的老師恐怕也得蒙圈吧?
如果再狗血一點,這二位當年都追過一個女孩,那這姑孃的心裏該是何等的臥槽!
少不得要多喝兩杯。
在這種大環境下,筆架山島上的道士和尚自然不存在“老死不相往來”,關係處的挺好。
正如今天,他們趁著一年之中難得的清靜,約在一起掃雪、玩球,這才沒接著電話,而這位法號明覺的僧人就是過來撿球的。
薑槐的玄元觀目前還不是景區,因此沒經歷過這些事,此刻瞭解之後隻覺有趣的很,頗有一種那什麼上了學的感覺。
跟著“佛係”的“同學”走了沒多遠,就見三清閣主樓北牆後,坐落著幾間緊依山壁的石屋。
開著門頭燈,不算很亮,勉強能照出屋前那塊平地上或站或坐著幾道身影。
也就六個人,三僧三道,可能是在休息,也可能是在等球。
此刻,他們見著那個法號為明覺的年輕僧人撿球之餘,還撿了一個人回來,都驚詫莫名,全部圍攏近前。
薑槐也總算見到了玄清道長的師兄,崇嶽道人。
他戴著眼鏡,很好認。
當即取出那封“介紹信”,說明來意。
崇嶽道長看著大概四五十歲,估計也是東北人,性格也很爽朗,瞭解情況之後,連連道歉,說是沒看手機,失了禮數。
不僅是他,另外兩位道長都沒看手機,難怪聯絡不上。
然後他一把拉住薑槐,目光挨個掃視連同明覺在內的四位法雨寺僧人,表情很是得意,
“諸位,天意如此啊!”
又轉身對著薑槐做出一副“憋屈”模樣,
“薑道友,你來的正是時候啊,你有所不知,剛才他們仗著人多,可把我們欺負慘了。”
“可拉倒吧!”
法雨寺僧人自然不依,紛紛叫嚷起來,說三清閣隊嘴上無量天尊,腳底下凈使黑招,難怪要整天念《道德經》,缺啥補啥。
三清閣隊也不依,叫嚷你們天天阿彌陀佛,拿腦袋撞人又怎麼算?敢情你們早上撞鐘都是用腦袋撞的?
鬧哄哄的一片,和薑槐在浙大看的學生打球也沒個兩樣。
之所以能出現這種情況,還得是因為那些年紀大的僧人道士下山去了,留下來的相對比較年輕,否則……
嘿嘿,跪一排!
他們玩的球也很有意思,類似於足球,不過沒有門框,隻有兩口大缸,一家一個,誰踢進去就算贏。
規則嘛,就是不能用手,其他好像沒什麼了。
薑槐並沒有參與進去,因為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更是颳起了大風,裹著雪粒子,砸的窗戶玻璃劈啪作響,和放鞭炮似的。
眾人各回各家,約著下次再戰。
薑槐也被帶進其中一間屋內。
大概五六個平方,佈置著一個衣櫃,和兩張床板,床板上鋪著一層包外賣用的那種銀色隔熱層,被褥都疊的整整齊齊,想來是原主人已經出島了。
兩張床板之間有一個共用的床頭櫃,其實就是一個大木箱,上麵放著一盞枱燈,和一個插排。
床板之下還各有一個痰盂,晚上起夜用的,這種天氣沒人願意出門撒尿,不說滴尿成冰那也差不多了。
值得稱奇的是,房內西首那麵牆並非人工砌就,竟直接是原生態的山石。
石麵凹凸嶙峋,帶著大自然本身的粗糲,深淺不一的紋路如天然墨痕蜿蜒,下麵放著一個柴火爐,牆角還堆積著一些劈好的木柴。
一來能取暖,二來能燒水熱飯。
當然,睡覺的時候主要靠電熱毯。
崇嶽道長交代一番,帶著兩位師弟去做晚課了。
薑槐不用去,因為他並非掛單,
沒過一會兒,三清閣方向的晚課聲隱約飄至。
先是小鼓篤篤,清脆的鐺鈴錯落相和。
“至心皈命禮——”
“玉清內相,金闕選仙,化身為三教之師,掌法判五雷之令……”
這是《呂祖寶誥》,並非是念,而是唱,帶著全真韻的固定調子,蒼勁又綿長。
字句裹著北風在寒空裏盪開,薑槐垂手靜立,指尖輕抵衣縫,也跟著唱誦聲低和:
“黃粱夢覺,忘世上之功名;寶劍光輝,掃人間之妖怪……”
屋外,風愈發的急,天氣預報說的寒潮真的來了。
那誦念之聲也隨狂風愈發縹緲,最終徹底消失在孤島之上。
生完火,薑槐開始收拾頂配哥給他準備的東西。
一雙棉鞋,一雙棉手套,一條紅圍巾,一頂能擋耳朵的帽子,一盒還沒拆開包裝的褲衩子,和一大摞棉襪。
一盒耳塞,兩袋暖寶寶,一個充電的暖手寶和一個灌水的熱水袋,還有兩包紙巾,和一本帶拚音的《小亮老師的博物課》。
裏麵都是些動植物的小問題,一看就是諾諾的。
什麼都有,唯獨沒有薑槐一路上心心念唸的手機充電器。
不過沒關係,八個人裡難道還借不到一個充電器?
除了這些不能吃的,剩下的都是吃的。
一袋壓縮包裝的五常大米,一筒菠菜口味的掛麪,一大包速食麵,十連包榨菜,十來個凍的梆硬的饅頭和一大袋同樣梆硬、和銀元寶一樣的水餃。
這些是主食。
剩下的是菜,足足三十幾盒老式盒飯,白色泡沫盒的那種,有的溢位了一點湯汁,有的依舊完好無損。
都是今天現做的,本來應該是葷素搭配,但考慮到島上的情況,隻挑了素菜。
估計9今天去買盒飯吃的客人要蒙圈了——
咋地,要過年了,全是葷的?
除此之外,揹包裡還有一個嶄新的鋁製飯盒,以前很常見,既可以帶飯,也可以放爐子上加熱,現在好像不多見了。
開啟一看,竟然不是空的,裏麵放了很多類似速食麵素菜包的東西,一包就是一碗湯。
考慮的實在太周到,絕對不是那兩個糙老爺們能辦到的事,嫂子肯定也跟著忙活了。
薑槐本想打個電話過去說聲謝謝,想了想還是算了。
說了肯定要被“奚落”,趁著手機還有電,轉而給已經到達醫巫閭山的玄清道長發去資訊:
“我已抵達三清閣,一切安好。另叨問道友,此前所言擅針灸的道長,現仍在閭山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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