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可以沒什麼文化,卻一定要有思考的能力,碰到問題多轉兩個彎,保準沒錯。
就比如這個名為孫浩的攝影小哥。
文化水平:
高中沒畢業。
從事過的職業:
年輕時,他從事給人拍私房照。
那個時候,微博之類的社交軟體才興起不久,私房這個概念也才剛剛出現萌芽。
可惜,當年的錦州還遠遠接受不了這麼超前的“藝術”,他差點被客戶的男朋友給埋了,怎麼解釋都不聽。
後來,他從雲南進豆子,開了一家咖啡店。
手磨的,還給自己和咖啡都起了很洋氣的名字,已經有現在時興的咖啡店主理人雛形了。
並且他眼光很好,挑了一個很好的地段,又因為眼光太好,這塊地段也被星巴克看中了。
再後來,他搞了一個海邊民宿,找了幾個朋友組成樂隊,玩現場!
結果碰上了口罩那幾年。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這是一個商業眼光卓絕的男人,比普通人領先了至少一個版本,先後從事的三份職業都很有前途,隻是差了點運氣。
也正是因為一直在社會上打拚的緣故,他的腦迴路會比一般人多繞幾個彎。
比如一般人看到資訊的第一反應是:“神經病吧?!”
第二反應是:“欸?實名?”
第三反應是:“我靠!”
到了這一步,隻要不是傻子,或多或少已經明白了——
這個看著與人無害的道士,是特麼有人罩著的!
但他不同,腦筋一轉,又生出第四個念頭:
“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位帶到小布達拉宮!!”
倒不是因為叛逆,非要對著乾。
主要是他現在的本職工作就是在那個景區給人拍照,帶著膝上型電腦現場精修的那種。
副業嘛,就是和頂配哥一起折騰自媒體。
但不管是主業還是副業,都是需要流量的。
自媒體這玩意,小火一下少乾一年,中火一下少乾十年,大火一下跨越階層,看的是命。
且不說這個,就說在景點給人拍照這份工作,那可不是蠍子拉屎獨一份,競爭也很激烈的好吧!
如果能把薑槐搞過去一頓拍……
把群裡那幫小粉絲吸引來不太現實,但以後他拉客的時候也能多幾分說辭和底氣不是?
還可以藉此和附近的飯店、旅店談合作,花樣很多的。
至於資訊裡的友情提醒……
沒問題啊,不給發預告性質的,那就留著以後再發嘛!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是?
他在心裏是越想越激動,還沒喝酒,臉上都泛著紅。
要是以前他還不至於激動成這樣,主要是家裏媳婦快生了,家裏多了一個吞金獸,著實把他愁的不行。
這兩條路無論走通哪一條,多的不說,至少能解個燃眉之急。
“你怎麼了?”
小桌板前,薑槐抬頭看向攝影小哥,眼裏帶著疑惑。
他本來正在研究桌上的兔頭,想吃,又怕腸胃不適。
可不吃吧,又有點想吃,麻麻辣辣的,還全是瘦肉,一看就很好吃啊!
正猶豫著,就感覺有一道比兔頭更麻辣的目光落在身上,目光裡好像帶著花椒,把他都看麻了。
“沒啥,走一個!”
攝影小哥揉了揉鼻子,把啤酒高高舉起在麵前。
“走一個!”
四聽啤酒碰在一起,沒撞出半點熱鬧。
頂配哥一直“冷”著臉,還時不時的走神,側著頭盯著車窗上的影子,不知是在想事情還是單純的擔心麵癱。
他媳婦倒是強撐著精神和薑槐嘮嗑。
但說句實話,她並不是場麪人,翻來覆去就那幾句,反倒是把氣氛弄的有些尷尬。
攝影小哥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經常聊著聊著接不上話茬。
薑槐也沒活躍氣氛的本事,隻當是大家都累了,雖然他自己也一天一夜沒閤眼。
車廂裡的其他隔間都熱熱鬧鬧的,有彼此之間認識的,也有彼此之間不認識的,都趁著吃飯的時間聊上幾句。
更襯的他們這個隔間的氣氛說不出的怪異。
火車上的第一頓飯,吃的沒滋沒味。
收拾完桌子,薑槐再次寫寫畫畫。
窗外早已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唯有列車呼嘯掠過城鎮時,才會有昏黃的燈火倏忽閃過。
列車又停了幾站,終於,車頂的燈次第熄滅,隻剩過道裡一盞小燈還亮著,昏昏暗暗的。
上來下去的人影都帶著倦意,動靜也小了很多,車廂裡也響起呼嚕聲,偶爾傳來幾聲咳嗽和短視訊音樂。
薑槐睡在下鋪,隻感覺被褥帶著點潮濕,枕頭也有股淡淡的臭味。
他很懷疑是不是有人用腳踩過。
乾脆不用枕頭了,把道袍疊成方塊墊在頭底下。
如此一來,車輪碾過鐵軌的“哐當——哐當”聲更加清晰,和車廂裡此起彼伏的呼吸聲纏在一起,敲打著漫漫長夜。
薑槐知道這時候睡去,明天一睜眼就會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心裏又是新奇又是期待,還有那溢位來的疲憊。
咣當咣當的,意識慢慢模糊起來。
他知道列車偶爾駛過隧道,轟鳴聲陡然放大,灌滿了整個車廂,連窗玻璃都跟著微微發顫。
又在駛出隧道的瞬間,聲響倏地淡下,恢復到原來的模樣。
他知道上鋪的攝影小哥還沒睡,正蜷在窄窄的鋪位上敲著電腦剪輯視訊。
雖然外放的聲音壓得極低,可車廂太靜,那些細碎的聲響還是鑽了出來——
是頂配哥在鏡頭前整活時沒心沒肺的大笑,還有二峰雪地上的那句“小楊加油啊”。
一句句,一聲聲,伴隨著半夢半醒的朦朧,一切恍如隔世。
雪山之巔的烈烈寒風,好似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還知道列車有時候到站了,站台的光亮透過車窗,灑在橫七豎八的鞋子上,隱約還能聽見站台上的廣播聲,隔著玻璃傳來,模糊得像隔了一層水。
新的乘客開始上車,行李箱偶爾磕磕碰碰,混著壓低了的交談,連走路也輕悄悄的,顯得很有素質。
也有人截然相反,咋咋呼呼的聲音從站台傳到車廂,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樣,操著不知道哪裏的方言說笑聊天,行李箱拖的整個車廂都能聽的到。
薑槐皺了皺眉,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在車廂裡橫衝直撞的行李箱上,心中不停盼著別來,別來……
怕什麼來什麼。
一道刺眼的手機光亮,在他臉上毫無顧忌的掃來掃去。
薑槐眯起眼,隻當這人在找鋪位,轉了個身,沒多做計較。
怎料那光不僅沒收斂,還跟著他轉身,貼著他的後頸晃了晃,又往上移,在他的發頂、肩頭來回遊移。
“操,還以為是個娘們!”
那嘴一張,一股煙酒混出來的濁氣比滿地的鞋子還臭上幾分。
然後就是“哐當”一聲巨響,震得鋪板都跟著發抖,那人正把行李箱往床底硬懟,又嫌位置不夠,抬腳就往箱子上踹了兩下,悶響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刺耳。
睡在中鋪的攝影小哥似乎怒了,床板動了動,卻被那人“哐哐哐”爬樓梯的動靜給完全壓住。
緊接著,頂配哥那邊的上鋪就傳來短視訊的音樂,還不時旁若無人的哈哈哈笑兩聲,夾雜著幾句髒話。
“操!”
攝影小哥罵了一句,就要下床。
薑槐也坐起身,在床上摸手機。
道爺很生氣!
但手機還沒摸到,忽聽“砰”的一聲巨響。
微光中,就見那男人整個人被從床鋪上震飛出去,幸好抓住了鋪沿,這才沒直接掉下去,正一臉懵逼的懸在半空。
但那手機卻“啪嗒”摔在地上,亮著的螢幕裡,還有小姐姐在跳舞。
——
謹以此章,紀念一下十二年前那個剛剛從高中畢業,第一次坐火車就要孤身一人從南京到湖北上學的自己。
可惜那時候沒有頂配哥的一腳,小小的老子隻能默默的忍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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