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鏰姐聽過一種說法。
說良善之家收養流浪貓,頭幾天那貓準是除了吃就是睡,雷打不動。
為啥子?
在外頭受怕唄。
車來車往,狗攆貓抓,哪敢閉實眼睛睡?到了安生地方,頭一樁事就是把缺的覺全補回來。
她一開始還不信,心說貓這種鬼精鬼精的小東西,哪有那麼快就放下警惕。
正常的流程不都是拚命的想往外逃,或者嚇得縮在籠子裏嗚嗚嗚的叫,誰靠近就給一爪子,好一陣子纔敢小心翼翼的出來溜達。
不過現在她信了。
因為她睜眼時,窗外的太陽已經斜斜掛在西邊,把巷子對麵的黑瓦屋頂染成了金紅色。
枕頭邊的手機螢幕一亮——下午三點整。
鋼鏰姐愣了足足半分鐘,才慢吞吞坐起身。
渾身骨頭縫都酥了,像是被人拿擀麵杖細細擀過一遍,喉嚨幹得發澀,所以笑出來的聲音也挺難聽的。
她忽然笑了,看著眼前這個隻有十個平方,隻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還有一張小小的單人沙發的小房間,笑的嗬嗬的。
終於有一個能睡踏實的地方了,甚至還有了屬於自己的寵物——
兩條紅色的金魚。
那是昨晚班主帶她買生活用品時,在夜市順道買的。
也不算買的,是套圈沒套到,老闆送的。
此時還沒有魚缸,就在那種塑料盒子裏遊著。
金魚旁邊,是那個已經修復五六成的大聖木偶。
她知道小薑道長已經儘力了,有些地方隻能替換,修已經修不好了,比如那個壞掉的變臉機關。
不過沒關係,這個花班主說她來搞定,理論上和真人變臉差不多,等比例縮小就是了。
對了,“大聖爺”很快就要有新衣服穿了。
小倩姐答應回北京後,親手設計幾套寄過來,還說其實做單麵的不難,難的是兩麵,不過她已經有經驗了……
還說要設計一套“文武袖”什麼的,她壓根沒聽懂。
“嗡~”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鋼鏰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才意識到這個手機號和微訊號全都是新的,才重新咧起嘴角,放鬆下來。
開啟一看,是“薑大聖”發來的訊息。
她給薑槐的備註是“薑大聖”,一個是因為昨晚他把大聖木偶耍的活靈活現,好像注入了靈魂一樣。
二個則是她覺得薑槐就是她的大聖,“咣唧”一下將她從至暗時刻裡拉了出來,就像電視劇裡大聖爺解救妖窟裡那個什麼什麼國的公主一樣,就身上穿一件防狼外套的那個誰。
這不,大聖爺還給她發電子版“救命毫毛”了。
手機裡,正是薑槐發的控偶技巧和要訣。
除了杖頭傀儡之外,也有懸絲傀儡以及葯發傀儡的構造和原理。
全是手寫手繪的,有文字,有圖解,都是先寫在紙上,然後拍成照片發過來。
甚至還提出了不少建議,比如可以利用火藥造成的濃煙,以及不同配比的火藥發出不同顏色的火焰等,使得視覺效果更加逼真和有趣。
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有了這些,再加上網路上的相關視訊,足夠她摸索著入門了。
不過鋼鏰姐並沒有急於去看紙上的內容,反而關注起“秘籍”之外的東西。
“這是在火車臥鋪的那張小桌子上寫的?”
她扒拉著螢幕,放大那張照片,一眼就瞅見了露出一角的泡麵桶——
是最常見的老壇酸菜味,紫色的,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紅油。
“嘿嘿,道士出關!”
她窩在被窩裏嘿嘿笑了笑,隨即突然又屏住呼吸,好像能透過照片聞到了臥鋪車廂裡那種混合著泡麵味和腳丫臭的味道。
“咣當——咣當——”
竟然連火車的聲音都聽到了?
哦~原來是樓下賣炸串的嬢嬢推著小車出攤了。
車輪在坑坑窪窪的水泥地上碾過一個個凹坑,震得小推車上的鐵皮嗡嗡作響。
“咣當——咣當——”
薑槐抬起頭,看了看列車的窗外,甩了甩髮澀的手腕。
車廂裡的廣播剛報完站,到站的乘客全都提著行李等待下車,本來就狹窄的臥鋪車廂過道被擠得滿滿當當,氣氛一時有些嘈雜。
這輛K386次列車的車輪正碾過鐵軌接縫,一下下撞在枕木上,慢慢的減速進站。
等終於徹底停下之時,正對著暮色裡的站枱燈牌,紅底白字——
南充。
冷風從半開的車門鑽進來,把車廂裡那股難聞的氣味掃蕩一空,還夾著站台邊小吃攤飄來的滷味香。
頂配哥精神不好,已經睡著了。
攝影小哥卻開始掏衣服兜摸煙,然後笑嘻嘻的看向薑槐,
“走,透透氣。”
“好。”
薑槐點點頭,畫了半天,的確有點累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也好。
“看到合適的就買一點。”
頂配哥的媳婦沒有下車的意思,她也幾乎一天一夜沒閤眼,上車被暖氣一衝,沒一會便困得不行,此刻強撐著叮囑幾句。
“嫂子你踏實的,這一路全交給我了!”
攝影小哥滿口答應。
下了車,站台上有很多人在抽煙,薑槐站的離他們遠一點,一邊打量著車身上的“成都西——瀋陽北”大字,一邊抻胳膊甩手腕。
然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屁顛顛的跑去把靠近他坐的那扇窗戶給擦乾淨了。
這一趟車程非同小可,足足四十多個小時,若是沒有一路的風景相伴,恐怕有點難挨。
其實,他這時應該在進京的飛機上,而不是在出關的火車上。
可是昨晚,他和賀小倩一家還有鋼鏰姐提了點水果去醫院看望頂配哥,本意是告別,卻在病房門口聽見醫生正在訓斥頂配哥。
醫生的意思是,頂配哥可以轉院回錦州的醫院繼續觀察治療,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恢復個四五成。
但聽頂配哥話裡話外的意思是,不太想去醫院了,反正有媳婦守著,做不了表情就做不了表情唄。
大不了和北野武一樣!
醫生都氣樂了,卻也沒再多勸。
他太清這世上隻有一種病,那就是窮病。
但還是出於醫生的天職叮囑了幾句,
“做不了表情是小,你這麵癱要是拖久了,很可能會牽連到麵部神經,到時候連吃飯、喝水都受影響,可不是鬧著玩的,言盡於此了。”
門外的幾人聽著心裏也挺不是滋味,剛開啟病房門還沒開口,頂配哥的媳婦就迎了上來。
沒什麼客套話,就是一個勁的邀請幾人去她家,說是要殺豬。
本來是留著過年殺的,但要是沒有這幾位恩人,這年直接不用過了。
頂配哥靠在床頭,精神略顯萎靡,半邊臉還僵著,左眼底下的肌肉一跳一跳的,連帶著嘴角也跟著抽抽,活脫脫像趙四上身,原來挺能說的一個人此刻翻來覆去的隻有幾個字,
“去,都去啊,都去……”
哪能都去啊!
賀小倩一家要回北京,鋼鏰姐才找到工作,弄到最後隻剩下薑槐這一個閑人。
得,去就去吧!
倒不是想吃那桌殺豬菜。
而是萬一啊,萬一能幫頂配哥兩口子省一筆呢?
飛機就別坐了,太貴,也沒座~
高鐵也別坐了,連坐十二個小時,還不如睡臥鋪。
直到進了車站,看到那輛“成都西——瀋陽北”的列車,薑槐才恍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好嘛,這是重走師父當年的路啊!
時隔這麼多年,總不用打進金鱗了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