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天黑的正濃。
頭燈的光柱裡雪花簌簌翻飛。
不是輕飄飄的,而是被山風裹著,狠狠砸在硬邦邦的防風衣和防風鏡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腳下的積雪也不是“噗噗咩咩”一捏就成團的那種,而是那種死雪,踩起來像是踩鍋巴,聽著嘎嘣脆。
聽起來很冷的樣子,實際上也就還好,因為抵禦寒冷基本靠兩種方式:防風和保暖。
防風是第一位的,裏麵隻要再穿一層保暖的抓絨衣和一件速乾的內襯就好了。
內襯最好不要穿純棉材質,因為它吸汗,吸完汗就變冷,還不如不穿。
這些都是登山的常識,昨晚在大本營裡,紮西多吉對隊員叮囑過。
就算紮西不說,薑槐也知道。
因為上次和賀小倩在迪卡儂買衣服時,導購員也說了類似的話。
再看身邊的沖頂大部隊,基本上都是這麼個打扮,一路上有說有笑,表現的還算輕鬆。
薑槐也沒覺得有什麼難受的地方,除了大腦稍微有點昏昏沉沉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估計還是起太早的原因。
道家講究養生,作息時間基本上就是日落日出的時間。
除非主家給很多錢,需要連夜做法事科儀。
錢能通鬼神吶,別說窮道士了。
走在身邊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性格大大咧咧的像個假小子,打扮倒是挺酷,臉上矇著骷髏頭脖套,隻露出一雙大眼睛,和剛到耳朵根的酒紅色短髮。
尤其是那耳朵,尖尖的,跟正常人不太一樣,不知道是生來就這樣還是後天動手術的。
上麵鑲了好幾個耳釘,五顏六色的鑽,和滅霸手套同款,舌頭上好像也有一個,薑槐沒仔細看。
大家管她叫鋼鏰兒。
就是她昨天騎馬自拍,屁股不安分的扭來扭去找角度,結果一不小心墜了馬。
上半身栽進雪地,腳踝還扣在馬鐙上,爆了一地的鋼鏰。
這位當時都疼哭了,又被自己逗樂了,邊哭邊笑道,
“噫!支付寶餘額跌出來了……”
呃……至少很樂觀。
要不是薑槐及時給她按了一下,她大概率要從哪來回哪去了,兩千多塊的報團費用也和那散落進雪地的鋼鏰一樣,白白沒了~
這可能也是紮西多吉願意給薑槐好臉色的原因,畢竟要真出了事,他多少也得擔一定的責任。
此刻,這位鋼鏰小姐在褲兜裡摸來摸去,掏出了一個扁扁的東西遞給薑槐,用一種很豪橫的語氣道,
“來,老中醫,墊吧墊吧。”
薑槐接過,隻覺得這玩意又硬又扁,打水漂倒是合適,往嘴裏送還是算了吧。
“這是什麼?鐵餅?”
“麵包啊,不小心坐扁了而已!”
鋼鏰小姐以為薑槐陰陽她,氣的柳眉倒豎,“昨天還叫人家鋼鏰兒,今天就叫人家鐵餅?”
“不是這個意思……”
薑槐百口莫辯,惹得周圍的隊友哈哈大笑。
這或許就是旅行的意義,見識不同的風景,認識不同的人。
沒有財富地位,沒有身份差距,更沒有什麼勾心鬥角。
大家從天南海北聚到一起,同吃同住卻連名字都不知道。共行一段路,然後又各自分開,這輩子也許很難再次重逢。
就像薑槐壓根不知道這個鋼鏰是私生女,剛剛和親爹幹了一架,偷偷跑出來的。
而鋼鏰也不會知道,身邊這個老中醫是個道士,還是一個百萬粉絲道士。
兩個完全不是一個畫風的人,此時卻因為一個被凍硬的麪包起了“爭執”,然後視線又同時被一個“人形消防栓”吸引了注意力。
但見身後的沖頂隊伍中,突然冒出個格外亮眼的傢夥,一身橙紅的連體羽絨服從脖子裹到腳踝。
袖口和褲腳都有防風雪魔術貼,頭上扣著帶護頸的高山頭盔,臉上罩著全包裹式防風麵罩,隻露出一雙被哈氣糊得霧濛濛的眼睛。
腳下還踩著厚重的高山靴,整個人看起來既像人形的消防栓,又像商店開業時放在門口的充氣玩偶。
這哥們是字麵意思上的亮眼,。
身上的衣服在頭燈的照射之下,反射出很強的光。
偏偏他這身行頭實在太引人注目,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去看他。
越看他,他越亮,和達文西發明的太陽能手電筒一樣。
亮的都和大傢夥不在一個圖層了,估計隔老遠都能看見他。
“哦買嘎登!”
鋼鏰小姐好像認出了這身行頭,“凱樂石8000gt啊!!”
“什麼意思?”
薑槐能感受到這套行頭很厲害,卻不知道厲害在哪裏。
“這玩意是爬珠峰用的!”
“很貴?”
“不是貴不貴的問題……”
她話音未落,隊伍裡其他人紛紛七嘴八舌的調侃起來,
“哥們,別中暑啊!”
“藿香正氣水帶了嗎?”
“哥們兒走錯路了吧,麼妹峰不在這邊……”
……
薑槐終於知道鋼鏰兒震驚的點在哪了,原來這衣服對於戶外運動界來說,就像是武俠小說裡的金絲軟甲。
爬這種五千米的雪山,完全是大材小用。
而那哥們也是個好脾氣,對這些調侃嘿嘿直樂,偶爾用一嘴大碴子的口音回復兩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再看他身後還跟了一個攝影,眾人這才明白這人大概率是個整活的網紅,就是遮的太嚴實了,認不出來是誰。
不過回去一搜就能搜出來了,畢竟花一萬多買這套行頭出來“丟人現眼”的人,全國也找不出幾個。
薑槐也跟著眾人笑,然後悄悄問了鋼鏰兒一個問題:
“穿成這樣怎麼方便啊?”
脫了吧,太冷,不脫吧,豈不是憋的慌?
子曰:憋尿能行千裡,憋屎寸步難行啊!
鋼鏰姐歪著腦袋想了一會,也沒想明白,於是一把攔住剛走到身邊的頂配哥,
“大哥,我朋友讓我問你穿成這樣怎麼方便?”
薑槐:“………”
頂配哥:“………”
就連“喜怒不形於色”的紮西多吉也被整無語了,也可能是嫌“手下的兵”太丟人,指著頂配哥大腿周圍的一圈拉鏈道,
“拉開就能放尿了,不過那是為爬珠峰設計的,這種地方直接脫了屙個屎也凍不到哪去。”
頂配哥:“………”
不就穿的誇張了點,至於一遍一遍追著羞辱咱麼!
好在他吃的是流量這碗飯,心理素質比登山素質強多了,也不生氣也不惱,對著鋼鏰小姐嘎嘎直樂,
“老妹兒,要不給你現場演示一下?”
“行啊!”
鋼鏰小姐豈是常人,一來二去倆人還真聊上了,甚至還回頭沖跟拍攝影師打了個招呼。
大大方方的,挺好。
薑槐便一邊聽著,一邊埋頭繼續沖頂。
風越來越大了,雪粒被裹挾著砸在大傢夥的硬殼衝鋒衣上。
腳下的碎石也越來越多,被眾人的釘爪和登山杖攪的“嘩嘩”作響,聽起來和炒黃豆似的。
海拔漸升,周圍原本的輕鬆氛圍也慢慢不復存在,鋼鏰姐和頂配哥也不再說話,隻聞粗重的呼吸聲。
薑槐也開始胸悶,呼吸變得粗重,胸腔裡像塞了團濕棉花,每吸一口氣都帶著滯澀的疼。
有人已經開始吐了,卻沒吐出什麼東西來,光是乾嘔。
大自然開始用獨屬於它的方式,教會人們何為敬畏。
這還沒到五千米,聽說人在八千米的高度,氣壓僅為海平麵高度的三分之一,含氧量隻有百分之35。
那感覺就像揹著一個三四百斤的胖子,還要不停的行走,更要小心冰裂或者雪崩啥的。
想想就可怕。
“還行?”
紮西多吉叼著煙,瞥了一眼薑槐。
“還可以。”
薑槐自認為五臟六腑鍛煉的還可以,尤其是肺部,每天練功的時候都要輔以呼吸法的。
聽說有練古武的,呼、吸之時,如虎嘯龍吟,威勢驚人。
“再堅持堅持,快衝頂了。”
紮西點點頭,又揹著手晃晃悠悠的走了,和飯後遛彎沒什麼區別。
百分之八十的天賦外加百分之二十的努力,恐怖如斯!
“靠,怎麼不問問我?”
鋼鏰小姐大怒,然後又對薑槐一臉諂媚的笑,“帥郎中,我腳踝那裏又疼了。”
“怎麼不喊老中醫了?”
薑槐一邊調侃一邊扶她坐下,讓她把登山鞋的鞋帶鬆了鬆,褲腳捲到小腿肚。
頭燈下,那裸露的麵板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這是昨天磕著馬鐙了,沒什麼大礙,真正傷著的是裏麵的筋。
有道是傷筋動骨一百天。
不過鋼鏰姐運氣不錯,不是多嚴重,再加上人也年輕,因此並無大礙。
薑槐看了一眼,指尖在淤青周圍輕輕打圈揉著,鋼鏰姐也不知是吃痛還是怎麼著,腳往回抽了抽。
“疼?”
薑槐抬頭看她。
“有一點,筋拽著疼!”
鋼鏰姐低著頭。
“上次正骨雖歸了位,但筋絡還沒完全順過來,高海拔缺氧又受寒,氣血凝住了。”
薑槐一邊說,一邊拇指按住她腳踝外側的筋結,緩緩發力按壓,
“忍著點。”
鋼鏰姐咬著唇,疼得腳趾蜷縮,卻沒敢動,她知道薑槐的手法,疼過之後就爽了。
按壓完筋結之後,薑槐繼續在腳踝附近不停揉搓,等揉到筋肉發熱,一手托住她的腳後跟,一手握住前腳掌,手腕微微用力,先往外側輕扳,再順勢往回一旋。
“哢”的一聲輕響,比上次正骨的聲音輕了許多,卻讓鋼鏰姐瞬間鬆了口氣,
“嘶——不拽著疼了!”
“自熱貼還有嗎?有的話貼上會好一些。”
薑槐慢慢起身,蹲了一會也感覺頭昏腦漲的。
鋼鏰姐連忙點頭,一邊貼自熱貼一邊嘿嘿嘿的憨笑,
“還是老中醫你靠譜,等下了山,我請你吃香喝辣的,管夠!”
“又成老中醫了?”
薑槐差點氣樂了,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剛要轉身,卻險些撞上一個人。
那人沒戴頭燈,就那麼孤零零的站在黑暗裏,手裏拿著一根棍子,卻不是登山杖,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棍。
也沒穿防風夾克,而是穿著一身很老派的藍靛色棉衣,身後還披著一件軍大衣。
他好像上了年紀,麵相顯的有些蒼老,雖然梳著背頭,但髮際線卻上移的很厲害。
身材也有些走形了,因此褲腰帶係的很高,佝僂著背,眼袋下垂,不過眼神溫和,好像對眼前之事很感興趣。
“老先生,不好意思。”
薑槐連忙道歉。
“冒得事冒得事。”
老人一邊扶著木棍,一邊擺擺手,“小娃娃,手藝蠻厲害的咯。”
他的口音很奇怪,既洪亮又親切。
“還好吧……”
薑槐有些不好意思,以為撞上了真正的老中醫。
也不知道這位在身後看了多久,又是何時來的,於是好奇問道,
“老先生,您也會正骨?”
“算是吧。”
老人哈哈一笑,“不過不是你咯號搞法,我治的是軟骨頭……”
風很大,吹的聲音不是很真切。
“軟骨頭?”
薑槐皺皺眉頭,尋思著正骨裡好像沒有針對軟骨頭一說啊?
老人微微一笑,沒有多說,拄著棍子慢慢向前走去。
此時已經離從大本營出發過去了兩三小時,天光不像原先的那般黑了,開始有了亮光。
薑槐見那位隻有一個人,不禁心下驚奇。
要知道這可不是公園老大爺鍛煉身體,這是海拔五千米的雪山,身體素質差一點的年輕人都未必能上來,更何況這麼大歲數的老人?
哪個團這麼要錢不要命,連這個活都接?
接也就接吧,連身裝備也不給,也不派個人跟著,萬一出事可如何是好。
薑槐越琢磨越是擔心,也不等鋼鏰姐穿鞋,自顧自在那位老人身後吊著,萬一出了什麼事,也好有個準備。
就這麼跟了一陣,想像之中的情況並沒有出現。
這個拄著棍的老人雖然走的很慢,卻很紮實,一步一步的不疾不徐,好像……
還很有經驗的樣子?
別人要不就是埋頭猛衝,想著一鼓作氣,要不就是走走停停,坐在大石頭上喘氣,更有甚至已經扛不住掉頭回去了。
反觀這位竟頗有閑庭信步之感,累了也就叉著腰歇一會,並不選擇地方坐下。
更不和旁人說話,就那麼朝前走著。
看起來……無比的孤獨。
“莫不是當年也是登山界的風雲人物?”
薑槐心下愈發驚奇。
他本不是喜歡主動和別人搭話的性格,此刻卻也忍耐不住,不由加快腳步,和那老人並行。
“噢,小娃娃,又是你~”
老人笑了笑。
“又是我。”
薑槐也笑了笑,“老先生,您以前是不是爬過雪山?”
“是爬過蠻多,比咯個險的也有蠻多噻!”
老人微微抬頭,目光好似陷入追憶,“那時候條件不像現在咯樣好,戰友們傷亡慘重咯哦!
“戰友?”
薑槐微微一愣,以為老人說的是他當年那支登山團隊。
登山本就是一項死亡率很高的極限運動,珠峰的路上更是遍地的屍體。
早些年沒有專業的登山裝備,一個氧氣瓶都十幾二十斤重,傷亡的確會很慘重,其中不乏團滅的。
“那您這次就一個人來的嗎,老戰友們沒一起?”
薑槐順著老人的“比喻”往下說。
沒曾想老人隻是深深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天,剛亮了一點,又像是被什麼遮住,重新昏暗下去。
看來今天有很大可能會有一場暴風雪。
前方的隊伍裡忽然響起一陣喧囂。
薑槐聽了聽,大概是前方不遠就要衝頂了,大家相互之間正在加油鼓氣。
山頂上有一塊石碑,上麵刻著“大峰”的字樣,以及海拔的高度。
除了合影留念之外,每個人都能獲得一塊獎牌,雖然沒什麼用,但儀式感還是挺足的。
薑槐也有些迫不及待起來。
甚至比別人更加期待。
因為他能比別人多領取一份獎勵。
雖然不知道是啥,但祖師爺到現在都沒小氣過不是?
大家都在排著隊,臉上都是難以抑製的興奮。
人生在於曠野?
錯。
人生在於裝逼!!
怎麼裝的體麵,怎麼裝的雲淡風輕,怎麼裝的讓人嘆為觀止,這都是學問。
否則恐怕沒幾個人會跑來受這罪。
鋼鏰姐戳了戳前麵的薑槐,“等下我們一起合個影怎麼樣?”
“好。”
薑槐點點頭。
他一向不喜歡拒絕別人,更何況是這種小要求。
此時,天已經矇矇亮,用不著頭燈了。
隻可惜依舊昏昏沉沉的,想來是看不見日照金山的景象了。
風更烈了。
有人朝天邊灑了一把五顏六色的紙,很快就被吹的無影無蹤。
大家全都弓著身子,一手死死按住被風吹得翻飛的帽簷,另一手撐著登山杖紮進碎石縫,彷彿這樣才能穩住身形。
漫天雲霧被狂風撕得支離破碎,雪粒混著冰碴子打在臉上,生疼刺骨,薑槐隻能眯起眼,透過翻滾的雲氣眺望遠方。
麼妹峰的雄姿並未完全展露,雲霧像厚重的破布裹在山體上,隻偶爾被風撕開一道口子,才肯露出半截青黑色的陡峭岩壁,轉瞬又被湧來的雲霧重新遮蔽。
沒了太陽的加持,這座傳聞中的“蜀山皇後”並不顯得壯闊,反倒像蟄伏在雲裡的巨獸,透著逼人的壓迫感,盡顯猙獰。
西側的二峰和三峰亦是如此,兩座山峰的山脊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像兩條僵硬的巨蟒橫臥在天際。
“真要爬嗎?”
薑槐心中泛起嘀咕。
之前不覺得有什麼,加上登頂大峰好像也挺輕鬆的,心中難免對大峰的另外兩個“姊妹”起了小覷之心。
此刻一看,心裏的退堂鼓都快敲出花了。
正瞎琢磨著,眼角餘光猛然瞥見一抹紅色。
抬眼望去,隻見之前那個頂配哥站在石碑前,費力地從揹包裡掏出一麵摺疊整齊的五星紅旗。
風太烈,剛展開一角就被扯得獵獵作響,險些飛了出去。
幸好跟拍的那個攝影小哥眼疾手快,死死按住旗子另一角。
排隊的人瞬間靜了下來,連呼嘯的風都似被這抹紅色壓下去幾分。
不管頂配哥是不是整活,但在此時此刻,所有人的心中忽然都滾燙起來。
也不知是誰起了個頭。
“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聲音從隊伍的最前頭響起,然後越來越大。
“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等到了薑槐這裏,聲音已經徹底蓋過了烈烈風。
“須晴日,看紅妝素裹,分外妖嬈。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隻識彎弓射大雕。”
就連紮西多吉也會背。
不僅會背,神情還格外肅穆。
畢竟在藏族人心中,他的地位無與倫比。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最後一句,是所有人一起唸的,響徹了整座峰頂。
若此刻有魑魅魍魎、宵小之輩在此,必定會嚇得肝膽俱裂,屁滾尿流。
那邊,頂配哥好像又高呼了一聲什麼,薑槐沒有聽清,好像是什麼生日快樂。
緊接著,很多人同時高呼起來,
“生日快樂!”
“紮西德勒!”
紮西多吉掏出了香煙,抽出一根點燃,壓在了石頭下。
一旁的鋼鏰姐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原來12月26了啊!”
薑槐整個人已經完全懵了,猛然回頭朝老人的方向看去。
哪裏還有他的身影?
但見那方向正是東方,漫天翻滾的鉛灰色雲層,竟好似被這山呼海嘯的聲音硬生生撕開一道裂縫。
縫裏先是透出一抹極淡的橘紅,像淬火的鐵水剛從雲層下溢位,轉瞬便燃成了熾烈的金紅。
一輪紅日猛地掙脫雲霧桎梏,躍出天際線,剎那間,萬道金輝如崩裂的熔金,順著雲層的裂口傾瀉而下,直直潑灑在遠處的雪山群峰上。
麼妹峰首當其衝,原本隱在雲霧中的青黑岩壁,瞬間被鍍上一層滾燙的金色,連纏繞在山腰的雲霧都被染成了金紅色,順著山體緩緩流淌。
西側的二峰和三峰緊隨其後,原本鋒利的線條驟然變得柔和,剛才的猙獰此刻隻有恢宏壯闊!
“出太陽了!”
有人嘴中默唸,不自覺流下淚來。
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被眼前的天地壯闊所震撼,亦或是其他什麼。
“福生無量。”
薑槐垂首作揖。
在場所有人中,隻有他知道,孤獨的他親自來過。
“無量你個大頭鬼啊,你當你是道士啊。”
鋼鏰姐推了一把薑槐,“快,到我們合影了,對了,忘了問你,你剛才一路嘰嘰咕咕的和誰說話呢?”
“不可說。”
“靠,你還入戲了?”
“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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