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小腿深的雪地上便多出三道足跡。
中間那道標準的像是一條拉鏈,不僅前後距離差不多,就連左右的輕重好像都一樣。
這是薑槐的。
起這麼早當然是去釣魚的,今晚能不能吃到魚頭豆腐滾鹹菜就看此行了。
左邊那道像是喝醉了酒,歪歪扭扭的,有時候兀自跑到遠處,又重新折返回來,把嶄新的雪踩得亂七八糟。
這是錢清鬆的,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厚的雪,更沒有見過綠竹變成冰竹。
隻要小心翼翼的一捏,就能從竹枝上取下一塊冰做的竹葉,陽光下晶瑩剔透,連紋路都清晰可見。
右邊那道足跡更是奇怪,竟然一邊深一邊淺。
薑槐也是這時候才發現趙魁走路竟然有點跛腳,平時真是一點沒看出來。
本以為是他以前在山裏盜獵受得傷,沒想到是在號子裏被打的。
幸好那時候還年輕,恢復能力比較強,這才沒有跛的太明顯。
一行三人,都走出了各自的風采,竟沒一個重樣的。
薑槐忽然想起在杭市住賓館時,賀小倩熬夜看的一個警匪片,裏麵的警察從腳印就能看出一個人的體型甚至性格,很是神奇。
想到此處,也不知腦袋裏哪根筋搭錯了,好好的直線不走,走起了“S”形。
可能是把自己代入成了電視劇裡的犯罪嫌疑人,想把警察往精神病院方向誤導。
這下可了不得,那邊本就走“S”形的錢清鬆見了,直接四肢著地,連人都不當了。
滿是鼻涕油汙的皮草大衣在地上蹭來蹭去,竟然越來越乾淨了,也是奇了怪哉。
“你們……”
趙魁隻覺得自己日了狗了,怎麼一大清早的全瘋了?
傻子不當人也就罷了,你一個道士抽哪門子風?
也罷,一起來吧!
當即一撩下巴並不存在的“長髯”,抖了抖手上同樣不存在的“戲袍”,一晃腦袋假裝自己頭上有兩根翎子,邁開四方步,眼睛一瞪,
“寫一封書信來的巧,天助黃忠成功勞~”
這一嗓子,當真是石破天驚。
並非是好聽,而是很響。
“你還會這一手?”
“哼哼,能給你小瞧嘍?”
趙魁麵帶得色,“老早就給你說過嘍,老子喝人頭馬看電視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嘞!”
“站立在營門……頭通鼓戰飯造,二通鼓緊戰袍,三通鼓刀出鞘~~~”
聲音裊裊,震的積雪簌簌落下。
雖然這首《定軍山》唱的並不怎麼標準,咬詞也不清晰,但沒人在乎,全都雄赳赳,氣昂昂的朝前邁步。
等到了甘海子,果真就見那湖麵已經冰封。
山巒、草地、森林、乃至那架鋼琴都被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積雪,真叫一個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天地之間,好像除了他們三人之外,再無旁人。
隻可惜如此美景,三人之中一個已經看了十幾年早就膩歪了,一個最近也已經習慣了,還有一個壓根沒感覺。
“來吧。”
薑槐一聲令下。
冰麵“砰”的一聲濺起無數雪花,接著就是“吧唧”一聲悶響。
趙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聽著聲音表情很是古怪,
“人不能上去,隻能在岸上釣。”
“行。”
薑槐也聽勸,反正隻要是冰釣就行。
當即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魚竿”,其實就是一根竹子,甚至很機智的提前防備了不能上去的情況,特意選的老長一根。
足足兩米多接近三米!
又綁上魚線和魚鉤——
尼龍繩和回形針。
魚餌倒是有的,昨晚現編的螞蚱。
這是李教授支的招,說這種叫做路亞餌,隻要用它模仿活物,就能釣到魚。
說實話,薑槐是不怎麼信的。
哪有魚這麼蠢?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寒潮來的急,實在沒時間準備正兒八經的漁具。
此刻,他依照李教授傳授的方法,端著竹竿不時抖一抖,以此來模仿螞蚱掉進水裏痛苦掙紮的樣子。
抖著抖著,他把自己都抖笑了。
神經病啊這是!
他一笑,蹲在一旁像是並排拉屎的兩個人全笑了。
沒頭腦:“沒……沒水……也能……能釣魚?”
他剛才離的近,親眼看見石頭砸穿冰麵落下去之後,連個水花也沒砸出來,頂多就底部有一點點水。
不高興:“當然不能。”
沒頭腦:“那…那…幹嘛還要來……釣?”
不高興:“逗他。”
沒頭腦:“嘿嘿嘿~”
不高興:“嘿嘿嘿~”
薑槐聽到笑聲,也回過頭:“嘿嘿嘿~還怪累的~”
廢話,能不累嗎?
抓著尾部,讓那麼長一根竹竿保持水平也就算了,還要時不時抖起來。
這一抖力道順著竹竿尾部一直傳到頭,像公園裏大爺甩的鞭子一樣,幅度一下擴大了好多倍,甩的“螞蚱”到處飛。
這哪裏是釣魚,分明是調戲魚。
沒辦法,為了完成任務,薑槐隻能儘可能控製手腕上的力道,讓綁在尼龍線上的“螞蚱”處於瀕死的狀態,想蹦躂卻蹦躂不起來。
也幸好他常年打拳,對如何發力還算有點心得。
腳下也站了個樁,要不然發力點全在上半身,時間一久還真有點扛不住。
結果就是,另外兩個凍的瑟瑟發抖,搓手跺腳來迴轉圈,而薑槐不僅脫了衝鋒衣,頭頂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和三花聚頂了似的。
就這樣好一會,天空又飄起雪花。
原本就美輪美奐的景色宛如仙境一般。
海子的另一邊,來了一輛商務車,車門一開,下來一對拍婚紗的夫妻。
這兩位也是沒罪找罪受,男的還好,女的就穿個露背的婚紗,凍得和鵪鶉似的,強撐著拍了幾張照片,便躥進車裏。
等回過魂來,新娘看著攝影師遞過來的平板電腦,正要說這苦沒白吃,出片效果簡直絕了,忽然眉頭一皺,把照片扒拉放大。
就見照片的遠景裡,一個身著藏青道袍的人正紮著馬步,手持一根長竹竿,一動不動的杵在那裏。
漫天飛雪之中,看起來還怪有意境的。
“這是幹嘛呢?”
新娘把平板遞給身邊的老公。
這位對照片拍的如何根本不感冒,反正他就是一個“道具”而已。
正打算敷衍兩句,隨意瞅了一眼,眼睛忽然一亮,
“我去,還有人拍戲呢!”
“我看看……道士不耍劍改耍槍了?”
“不過真帥啊,應該是**大槍,也不知道是哪部電視劇,就沖這實景拍攝應該就不是短劇。”
“這邊還有兩個……唔,死跑龍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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