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想要一個能放的下竹床的屋子,不想白忙活一場而已…應該要不了多少竹子吧?”
“而且……他都管我叫哥了……”
看著那雙在露營燈下亮晶晶的眸子,趙大隊長的原則那是一退再退。
“你…要整個啥樣的?”
話音未落,他又心有餘悸的看了一眼身後“平平無奇”的竹床,眼皮直跳,
“那什麼,不是我多嘴哈,你們道士不都是講究啥子無所謂…還是啥子隨便的,整個能遮風擋雨的就夠了撒,就莫搞得太花哨了囉。”
他一會東北話,一會四川話,身上還穿著一件藏族樣式的皮襖子……都是以前在外麵混的時候搞劈叉了。
“我知道的。”
薑槐點點頭,知道趙大隊長想說的是順其自然。
其實不用他叮囑,自己也沒打算怎麼著,畢竟萌生這個想法的本意,就是想睡一個好覺而已。
睡不好,則氣不存。
人是“氣之聚”,很傷身體的。
一天兩天還好,可眼看著還要在這裏繼續待上一段時間,實在不能再將就下去了。
其實解決的方法很簡單——搭一個能遮風擋雨的窩棚就是了。
這玩意在以前的山裏很常見,都是些趕山的獵戶,或者挖棒槌的參客所留。
路過的都可以進去住,也可以用裏麵的東西,隻要臨走之前把物資恢復如初就行。
有時候一個窩棚裡能碰上好幾幫人,伐木的、放排的、淘金的、趕山的……
外麵大雪紛飛,大家一起烤火喝酒,談天說地,好不快活。
也有那種半掩埋在地下的建築,遠遠看隻能看見一個屋頂,這叫地窨子,更保暖實用,不過工作量要比窩棚大的多。
趙魁本就是山裡獵戶,自然知道這些東西,聽到薑槐竟然隻要這個,那叫一個老懷欣慰。
生怕又反悔似的,擼起袖子就乾。
先打下幾根樁,然後鋪上一層竹子做離地層,這樣可以隔絕地上的寒氣和濕氣,保持溫暖。
有點像是縮小版的吊腳樓,上麵住人下麵養豬的那種。
都說術業有專攻,這下輪到薑槐在旁邊打下手了。
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吭哧癟肚忙了好半天,人家主力軍還沒感覺有什麼,他這個小分隊倒是累的直喘粗氣,手指頭又開始發麻。
“行了,你玩去吧。”
趙魁很“鄙視”的擺擺手,“你擱旁邊給我藉著光,說說話就行。”
“好嘞!”
薑槐又裹了兩件衣服在身上,不知道是因為剛出汗的原因,還是天氣的確越來越冷了。
此刻隻覺身體瑟瑟發抖,嘴裏像有人打快板一樣,都說人凍腿狗凍嘴,自己怎麼一起凍啊?
“說些啥?”
“就說說你為啥不在廟裏待著,跑出來遭這個罪。”
趙魁聽到了薑槐牙齒打架的聲音,似笑非笑的丟了一句。
“呃……”
薑槐沒想到這位上來就往肺管子上戳,隻好大致說了前因後果,又順著話頭把下山之後的經歷也說了一遍。
從夫子廟說到紫金山,又從景德鎮說到杭州,一路上見到的風景,吃過的美食都說的繪聲繪色,竟是記得分毫不差。
講到有趣的地方,自個兒先哈哈大笑,說到在網上被罵之事,也不復之前憤懣,全然當做一件有意思的經歷。
黑暗裏,趙魁一言不發的聽著,時不時咧起嘴角,不知道是笑還是戲謔。
“你還在聽嗎?”
“嗯,你繼續。”
“噢。”
薑槐又說起下山後結識的朋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還有那個“天才”大弟子。
“大家都對我很好,當然了,你也是。”
“嗬嗬。”
趙魁喉嚨裡擠出一道不明意義的聲音,他想起那天在車裏下意識拿起的刀——
“特孃的差點應激把你捅了,還說對你好……”
此刻,他依舊拿著那把藏刀。
本來是砍竹條用的,忽然想了想,哢嚓哢嚓弄了什麼,扭頭看向薑槐,
“你過來看看,是不是這幾個字?”
“字?”
薑槐一愣,不是搭窩棚嗎,怎麼還要寫字?
提燈上前一看,卻見窩棚已經搭好了。
整體類似三角形,離地麵大概一寸左右的高度,表麵覆蓋著厚厚一層竹枝竹葉,與竹林融為一體,像一個才包好的粽子。
而趙魁指著的地方是窩棚的入口處。
有一根大概是門框的竹子上,歪歪扭扭的刻著三個大字——
玄元觀。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怎麼,這三個字的其他筆畫都加重加粗過,刻的很是清晰,唯獨“元”字下麵的“兒”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見薑槐直愣愣的站著,一旁的趙魁有些待不住了,
“是不是哪個字寫錯了?”
“不是,都對的。”
“那……是不是犯你們忌諱了?”
他麵露尷尬,揉了揉被風吹的通紅的鼻頭,“我就粗人一個,沒想那麼多,就覺得你被攆出來怪可憐的……那什麼,我給它塗了!”
“謝謝你。”
“嗯?”
“謝謝你……”
剛才還談笑風生的年輕道士神情肅穆,標標準準的作了個揖,轉身朝帳篷走去。
那邊有紙,有筆,有火。
他得和師父說上一聲。
說11月5號,淩晨2點,玄元觀在海拔三千多米的王朗自然保護區白熊溝有了分觀。
這恐怕是全國最小、最簡陋、也最兒戲的道觀了。
小到隻能住下一個人,簡陋到別說神像,就是連牌位也無。
更不會有香客,因為這是無人區,頂多來一隻金絲猴趴在門口抓耳撓腮,“可得長生否,可得長生否……”
可是,它完完全全屬於薑槐。
沒人會讓他離開,想住多久都可以。
火焰升騰,轉瞬即逝。
沒有香燭,也沒有黃紙,不過沒關係,這裏離天上那麼近,師父他老人家又是個老花眼,肯定能看得見。
趙魁默默站在一旁觀瞧,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個臨時起意,竟然讓薑槐這般“興師動眾。”
其實,他刻下這三個字除了剛才說的那個原因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沒好意思說出口。
他…忽然也有點想當道士。
不是一心向道什麼的,那純純假大空,他對道教的認知頂多就知道天上有個玉皇大帝,地下有個閻羅王啥的。
對道士的認知也還停留在給死人做法事上。
他就是覺得,當個薑槐這樣的道士好像挺樂嗬,挺自在,挺沒心沒肺的。
什麼東西在他眼中都有趣,拿隻野豬當成寶,和個傻子也能玩到一起去。
可是他趙魁是殺人犯,當道士這個念頭自己在心裏想想就好,萬萬不敢說出去的。
不過……薑槐這個正兒八經的道士總會離開這裏的……
等他離開之後,自己就來守著這個窩棚。
全當是過把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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