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整整兩個半小時,四位“留守老人”纔算徹底沒有後顧之憂。
期間,法雨寺的四位僧人也來幫了一會忙,和直播間裏的觀眾聊了一會天。
不知道是不是被安排過來的,反正聊的挺尬,直播間裏也不全是“好人”,老是拿他們開涮。
問他們的方丈是不是性情中人?是不是很小氣?恨不恨別人背後說他壞話?法號是什麼?
攝像小哥也蔫壞蔫壞的,不,是懂直播效果的,專挑這些開涮的彈幕讀。
好死不死的是,薑槐看過《食神》這部電影,還是以前和師父去鄉下辦事的時候和一群小孩一塊兒看的,隻看了一半,因為那時候是DVD。
當即樂的不行,差點掉下去。
其實崇嶽道長他們也想笑,但他們和僧人們一樣,有任務在身,務必要在群眾麵前維持住形象,想笑也隻能憋著,臉都憋紅了。
於是全程隻有薑槐一個人樂嗬,他越笑,彈幕就越起鬨,僧人們也就越“倒黴”,最後直接落荒而逃。
彈幕又起鬨刷屏:
“阿彌陀佛,我隨風而來,又隨風而去……”
薑槐又是笑的一陣直抽抽。
這就是自由身的好處了,雖然沒有津貼,但也沒人管著,想笑就笑不是?
抬眼一看時間,已是上午十點半。
本以為是個好天氣,沒成想,天上又飄起了雪花,鵝毛大雪不至於,雞毛大雪是有的,四人身上的藏藍很快蒙上一層淺淺的白。
按文旅那邊的意思,這場直播到這兒也就差不多該收尾了。
一來是天氣原因,無人機在雪天很容易出事,二來也沒什麼好播的了。
接下來無非是吃飯、午休、修行、晚課。
前兩個沒什麼意思,後兩個能不涉及就盡量別太涉及,像上午那樣擦一下邊得了,別蹬鼻子上臉。
沒想到觀眾不幹了,彈幕刷得密密麻麻,滿屏都是“別下播”,“再看一會兒”。
也有直接“將軍”的,“酒都買好了,就等著和道長們喝一杯呢,這就下播,也太不講究了!”
“就是,別掃興啊!”
此刻,直播間人數已經接近二十萬!
這很合理,畢竟薑槐的“大本營”一大半都是大學生群體,能在星期天十點半起來已經算早的了。
也有可能是觸發了平台什麼推流機製,進入更大的流量池了,反正人是越來越多,完全超出了錦州文旅的預料。
也正是因為這是錦州文旅,那位的激將法才能生效。
畢竟沒一個東北人能忍受得了在這麼多人麵前被指著鼻子說不講究。
一旦背上這個“罵名”,不僅今天白乾,以前的辛苦通通白乾。
更何況,這是群眾的呼聲!
這麼多人又沒要你幹嘛,就是想看看直播,有啥不能滿足?
條件困難,那就克服困難嘛!
直播車裏的攝影小哥當即一個電話給薑槐撥過去,
“怎麼說?”
薑槐也已經回到飄著小雪的屋內,從堆在牆角的被窩裏找到手機進了直播間。
接到電話,他沒第一時間說話,嗓子裏哼哼唧唧,好像很為難的樣子,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開口,
“那什麼,直播間是不是有規定啊,我燒點開水……”
“老地方。”
攝像小哥直接把電話掛了。
靠,想喝直接說,扭扭捏捏的乾哈?
再說了,不能喝酒,“礦泉水”還不是管夠?尤其是公家的礦泉水,那叫一個醬香味十足。
但還真別說,以前怎麼沒看出來這小老弟這麼不禁逗?
不過這樣也好,像個活人。
屋裏,某人撂下手機後直搓臉,生怕被人發現嘴角咧的太大。
要怪隻能怪今天忙了一上午太累了。
也怪今天太冷了。
還怪直播間裏的人太可樂了。
嗯,反正怪來怪去和他自己沒半點關係。
熟練的拎上爐子,裝了點劈好的乾柴,又把剩下的口糧一股腦全帶上,隨後敲了敲隔壁的門。
世事浮雲何足問,不如高臥且加餐嘛!
一起勞動,一起吃飯,豈不快哉?
崇嶽道長他們仨表示很感動,然後拒絕了。
歸根到底,還是眾目睽睽之下,當以身作則。
“礦泉水”這玩意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東西,騙騙平台規則也就罷了,薑槐喝它也不打緊,但他們還是盡量不要出現在那種場合了,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敗壞了全真門庭。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無。
薑槐隻能作罷,依舊一人獨自下山。
人未至,酒已到。
整整三瓶小瓶裝的“農夫三拳”,看的薑槐又是直搓臉。
一瓶380毫升,三瓶1140毫升,也就是1.14升,差不多2斤多的酒……
“喝不完,真的喝不完,咳……回頭得記得給呂祖留一點……”
此時已經過了十一點半,接近十二點。
雪愈發大了,從細碎雞毛,變成漫天鵝毛。
洋洋灑灑,落在冰封千裡的凍海上,落在筆架山三清閣的山門簷角,也落在礁石上的無人機上。
它真的不能再飛了,好在並不耽擱拍攝。
薑槐衝著鏡頭說了一句“我要做飯了”就沒太管它,把鐵皮小爐子往避風的牆根挪了挪,動作麻利地攏了攏乾柴,火苗“劈啪”一聲竄起來,跳動的火星與漫天的白雪共舞。
先取過那隻既當鍋又當碗的鋁飯盒,打了滿滿一盒白雪,擱在小爐子上。
沒過一會,就融成清亮的水。
接著抓了兩把米放進去,不用淘洗,包裝上寫的。
趁著煮飯的功夫,開啟之前打包帶上山的盒飯,早上被樹枝戳翻了不少,好在發現及時,搶救了不少。
如果崇嶽道長他們來,那就吃完整的,現在他們沒來,就吃搶救回來的好了。
有素燒豆角,隻剩下了一點點底子,有幾筷子熗拌土豆絲,還有幾塊醬燜茄子。
歸攏了一會,薑槐覺得差點意思,美酒當前,哪有全吃剩菜的道理,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不是?
又扒拉出一份完整的番茄炒蛋,打算待會一起放在米飯上蒸蒸,來個大亂燉好了。
直播間裏,也清冷了許多,但並不是離開。
大家做飯的做飯,點外賣的點外賣,好喝上一口的拿出酒櫃裏輕易不動的好酒,沒這個愛好的則下樓買了兩瓶快樂小汽水,而像小湯圓這種連汽水都受到“管控”的,隻能可憐兮兮的申請了一瓶娃哈哈……
一大群從來沒見過麵的陌生人,都在為即將開始的聚餐在做準備,心裏既是期待又是興奮。
有的甚至家裏已經做好了飯,外賣已經幹了一半,也硬生生沒去吃、沒去動。
其實很多人已經不是單純衝著小薑道長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像是一種精神上的抱團。
參加宴席嫌太吵規矩太多,一個人吃飯又難免冷清,和家人一起吃飯吧,溫馨是溫馨,但難免也會說些生活瑣碎……
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個小小的角落,即便是最親近的人也未必能懂。
這樣正好,一個人的狂歡,一群人的孤獨。
薑槐現在也很期待,隻恨別人能看見他,而他看不見別人。
否則今天這一“桌”天南海北什麼樣的菜式都有,哪怕吃不著,看著也美啊!
沒過多一會,米飯香味四溢。
掀開蓋子,熱氣一下子撲在臉上。
再把剛才歸攏好的四樣菜分別鋪在熱飯上,就和小時候的三色杯一樣。
被熱氣一蒸,菜裡的醬汁立刻化開。
茄子更加爛軟,一壓就成了茄泥,大醬的鹹香裹著米香,伴著同樣軟乎乎的豆角……
這一口不能用筷子,得用勺,滿滿一大勺,什麼也別想,往嘴裏造就成,絕對能把人香迷糊了。
旁邊,隔了好幾夜的土豆絲更加糯嘰嘰的,裹在酸酸甜甜的番茄炒蛋裡……
愛吃拌飯的絕對能懂其中滋味。
“看餓了。”
“我靠,手裏的麻辣燙頓時不香了。”
“小薑道長,塞我嘴裏!!”
“請問到哪才能吃到同款啊?!”
什麼是家常菜?
好吃,簡單,經典,這纔是家常菜。
在家吃到不想吃,在外就想這一口。
就像是黃金,不管時尚潮流怎麼變化,但隻要年紀一到……哼哼。
攝影小哥抓住機會,也不顧什麼官方賬號了,立刻喊了一聲,“趙哥在嗎?出來說兩句!”
他自己剛走上正軌,卻沒忘了拉一把兄弟,沒忘當初互相撐著的情分。
這是仁義。
薑槐也連忙點頭,豎起大拇指,“絕對沒的說!”
此為順勢。
而頂著寒風,站在保溫推車前賣盒飯的頂配哥看著直播間的彈幕,聽著兄弟的呼喊,眼眸裡隻是淡淡的笑,始終沒有跳出來打個廣告啥的。
哪怕這是他以前無比渴望的機遇。
這是放下。
放下心中的執念,清楚知道什麼才真正適合自己。
這一盒普普通通的盒飯,又何嘗不是全真祖師們,窮其一生追尋的儒、釋、道合一?
說甚道家清凈,佛家肅穆,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都是修持的手段,歸根到底不還是得落到一日三餐之上?
大道不在廟裏,不在經書裡。
就在這些最普通、最底層、最尋常不過的人身上。
畢竟三教與九流,從來沒有分過家啊!
“諸位~”
薑槐擰開一瓶“農夫山泉”,走到鏡頭前,
“今天承蒙大家捧場,貧道心裏感激,本該給各位一一斟上,隻是眼下條件不允許……”
頓了頓,又望向那片冰封的海麵,
“那貧道便把這酒傾進這大海裡,就算各位一同共飲了。”
說罷,手腕微傾,滿滿一瓶“農夫山泉”盡數融入茫茫凍海之中。
以上種種,是攝影小哥心中的設想,也悄悄發資訊“提點”過薑槐。
這多帶派啊!
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盡傾江海裡,共飲天下人!
光是想像就已經渾身顫慄了好吧!
隻可惜碰上了薑槐這麼個摳摳搜搜的貨。
“啊?一定要這樣嗎?這不白瞎了……不能直接喝嗎?喝不完俺還準備留著下次喝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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