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廚房兩口灶眼燒得正旺,藍火舔著鍋底,抽油煙機嗡鳴著捲走油煙,諾諾的聲音好像也被油煙機吸走,聽的不真切。
“藏狐主任!”
小姑娘踮著腳扒著廚房門框,扯著嗓子喊,聲音雀躍,“就是我給小薑叔叔那本書的作者!”
“哦,是他啊。”
頂配哥手裏的炒勺沒停,手腕一抖,鍋裡的菜全體起立,油星子滋啦濺在鍋沿,爆出陣陣香氣。
這幾天下來,他發現自己以前簡直是在胡鬧。
他不適合整活,卻適合整菜。
烹炒煎炸,熗拌燜燉,進步堪稱一個神速,直接把他媳婦都驚到了,主動退居二線。
網路上少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樂子人,餐飲界卻好像來了一個很**的傢夥。
夫妻倆勁往一處使,經濟狀況雖然沒有什麼好轉,但歡聲笑語倒是多了不少。
此刻他全神貫注炒著鍋裡的溜肉段,外酥裡嫩的肉段裹著酸甜芡汁,蔥薑蒜的香混著醬汁味兒,聽到自家閨女的喊聲,剛開始還沒怎麼在意,好一會才猛地回頭,
“誰?”
“就是網上的那個……”
“我知道!這主竟然來了?”
頂配哥是真的吃驚不小。
家裏有孩子的都知道,小孩的好奇心到底有多強,堪稱十萬個為什麼,而且現在小孩精得很,隨意糊弄根本矇混不過去。
當家長的隻能上網搜,一來二去很快就知道小亮老師這位博物界的頂流。
若說薑槐在網上的分量,是普通人踮踮腳還能碰著邊的二峰,那這位主兒,妥妥是直插雲巔、望塵莫及的麼妹峰。
兩千多萬的粉絲,這個比喻並不算太誇張。
諾諾就是這座麼妹峰上的一朵雪花,她的同學也是如此,甚至那套科普係列叢書都是老師推薦買的。
先前龔琳娜空降雖然讓頂配哥略感意外了,卻也沒有太過吃驚。
因為在他看來,無非就是一個唱《忐忑》的初代網紅而已。
專業性?關我屁事~
還有其他歌?
抱歉,沒聽過。
但這位不一樣,是自家孩子的偶像,學校自然課的老師有時上課都用這位的視訊,夠權威了吧!
“給我瞅瞅。”
一家三口全都湊到手機螢幕前。
就見直播間密密麻麻的彈幕疊著堆著滾,大半都是沖藏狐主任來的。
先前網友艾特無窮小亮不過是圖個樂子瞎玩,誰也沒當真,誰曾想竟真把本尊給喊來了。
這不應該啊,這位就算湊熱鬧或者蒐集素材也應該去關於動植物之類的直播間,怎麼會來這裏?
的確如此,這位無論如何也不應該知道薑槐,畢竟不是一個領域的。
他鑒定的是網路熱門生物視訊,卻不是網路熱門玄學視訊。
就算是很多人@也不行,因為人家這種體量的賬號壓根不是一個人在打理,而是一個團隊。
網友的@訊息會被後台篩選,非核心合作或者私人@,團隊基本不會轉達給博主本人。
但無巧不成書。
這位“藏狐”和他的團隊此刻好巧不巧的正在王朗自然保護區錄製節目,帶隊協助拍攝的也不是旁人,而是現在算是王朗導遊一哥的張偉。
薑槐開直播,張偉就算在錄製節目也不可能不捧場,再說了一大早的,節目還沒開始錄製呢。
本來想著刷刷禮物的,沒曾想打賞功能被關閉了,沒辦法,隻能默默的捧場,結果彈幕區忽然刷起來無窮小亮……
啊這~
團隊一看,呦嗬,還是個官方賬號,露個臉說不定還能對節目宣傳起到不少作用,畢竟多條朋友多條路嘛。
狐主任也去了看了一下薑槐的賬號,很快就看完了,攏共就三個視訊,卻一個比一個炸裂,尤其那個雪崩救人,在常年擱野外工作的他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奇蹟。
他雖然從事的是科普,但也知道世界上不是什麼東西都能用科學解釋的,對薑槐這個“玄學賽道”並不排斥。
管他黑貓白貓,抓住耗子就是好貓不是?
再加上張偉牽線搭橋,這位也沒囉嗦,直接空降,倒也沒說什麼,就簡簡單單的打個招呼,
“哈嘍大家好,我是無窮小亮。”
真正的大佬,都是這麼樸實無華。
“??????”
“這什麼神仙配置,清冷玄門道長×搞笑科普大佬?”
“樓上快特麼閉嘴吧,腦子裏有畫麵了!”
“什麼都嗑隻會害了你!”
“小亮老師!鑒定一下網路熱門道士是吧!”
“我靠我真的瘋了,這直播間真的不收門票的嘛?”
直播間裏的觀眾此刻隻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又想看彈幕刷屏,又捨不得挪開畫麵半分。
無人機鏡頭緩緩向前推近,正對著那個屋頂上的腦袋。
腦袋當然不能單獨拿下來放屋頂曬太陽,而是從屋頂的一個洞裏鑽出來的。
洞口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腦袋都能伸出來了能小到哪去?
也不知是被什麼砸的,都砸穿了,洞口殘存的瓦片也碎的七零八落。
而這次直播的主角正頂著一張髒兮兮的臉,衝著無人機鏡頭一抹帶著歉意的苦笑,看起來又是心酸又是搞笑。
“老弟…呃……小薑道長,你這是咋回事啊?”
攝影小哥都快崩潰了。
雖然這是一片充滿幽默的土地,但也不是你一大早就這麼“無厘頭”的理由啊。
“哎!”
薑槐唯有一聲嘆息。
他真的不是故意掉鏈子的,也不是想著博人眼球,實在是不知怎麼說纔好。
有道是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禍。
昨晚,他剛在師父前嘚瑟了兩句,轉頭就遭了現世報——今早一睜眼,屋頂就被一塊凍枝徑直砸穿,破了個老大的窟窿。
他住的地方本就是依著山岩而建,屋頂上方的山岩縫隙裡也生長著不少樹木。
以前應該是沒出過什麼事,又或者是樹還沒長大,這明顯的安全隱患竟然被忽略了。
但今年的寒潮格外猛烈,早把周遭的樹枝裹滿了冰霜,冰殼凝在枝椏上厚沉沉的。
其中一根枯枝被凍得又脆又硬,又遭海風猛刮,竟整根斷落,像一柄從天而降大寶劍,直直插下,力道猛得掀了瓦、崩裂了木樑,碎瓦冰碴混著枯枝渣子落了一地。
偏偏它還沒全落下來,半截枝幹嵌在屋頂的破窟窿裡,晶瑩剔透,還迎風顫動,把這間低矮的小屋襯得像是長了根墳頭草的墳包,瞧著又可氣又滑稽。
更可氣的是,插進屋裏的那半截,不偏不倚正好掃過頂配哥一家為他準備口糧上,“嘩啦”一聲戳翻一大半,狼藉得沒法下腳。
爐子上煮的水餃也沒法吃了,全都落了一層灰。
也幸好今天有這場直播,他起得比平日稍早了些,不然就算沒被那根冰樹枝“釘”在床板上,也得吃一嘴的灰。
真不知是師父他老人家見徒兒飄了,小小懲戒一番,還是又冥冥之中護了徒兒一次。
隔壁幾位道長也嚇了一跳,都要過來幫忙,薑槐沒同意,催著他們趕緊去撐場子,這片狼藉他自己收拾就行。
本來也想著先不管,等直播完再收拾。可那樹枝斜戳在屋頂,看著實在不像話。
好不容易纔把那根冰樹枝從屋頂窟窿裡撬下來,把箱子挪到床板上,想探出頭看看屋頂損傷多大,才剛伸出去,就見無人機懸在半空,鏡頭對著他轉了過來。
他早上慌慌張張收拾東西,早把手機不知道丟到哪個角落去了,壓根沒工夫找。
此刻那是半點不知直播間裏是怎麼樣的“盛況”。
十三萬雙眼睛正從全國各地看他這副狼狽模樣,哪還有什麼仙風道骨,簡直和剛爬出管道的馬裡奧一般。
薑槐昨晚其實在心裏預演了好幾種出場方式,或是迎著朝陽打拳站樁,或許是在樹下演練拂塵,又或許是專心雕琢冰雕。
可他千算萬算,怎麼也沒料到自己會以這般樣子出現在眾人眼前。
此刻心中隻覺好笑,倒也沒有什麼沮喪懊惱之類的。
抬頭對著無人機簡短的說了個大概,樂道,
“天公多好客,遙贈一枝冬。”
言罷,將胳臂從破洞裏伸出來,拱手一笑,
“諸位,貧道有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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