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文喊完之後,範偉站起來,腿有點軟,扶了一下旁邊的人,他看了周煜文一眼,笑了一下,「這戲拍得,真累啊!」
「雖然累了點,但是角色,卻活了過來。」
開機第七天,李秀珍的郵件到了。
周煜文收工之後回到酒店,開啟電腦,看見收件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李秀珍用英文寫的,措辭比上次更正式,但內容讓他滿意,她找到了鄭瑞景。
「周導演,鄭瑞景老師看了你的大綱,很感興趣,她說這個故事的情感核心很打動她,「一個混混為了愛,犧牲自我」的敘事線在韓國電影裡不新鮮,但你的處理方式有一種她冇見過的剋製。
她特別提到男主角洗手的那場戲,冇有台詞,隻有水聲和呼吸,她說這是『導演的直覺』,不是編劇能寫出來的。她願意參與這個專案,條件是聯合編劇署名,並且要參與專案,不隻是掛名,而是要能給你提出一些意見的。
價格方麵,她開了一個數,我談下來了一些,但還是比大部分編劇貴了不少。
但我認為值得,另外,她針對大綱提了幾個修改建議,我附在郵件裡了,你看看,如果同意的話,我安排你們見一麵。」
周煜文把郵件往下拉,看到鄭瑞景的建議,她用韓文寫的,李秀珍翻譯成了英文,一共三條,第一男主角的職業可以更具體,不隻是「收帳」,他應該什麼都乾,討債、砸店、恐嚇,甚至幫高利貸老闆處理「臟事」。
讓觀眾在前二十分鐘討厭他,後麵的轉變纔會有衝擊力。
第二女主角的背景可以更複雜,她不是無依無靠,她有一個姨媽在仁川,但她不願意去投奔,因為她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這種倔強的人設,和她後來的「被愛軟化」形成對比,角色弧光會更完整。
第三結局的悲劇感可以更強烈,男主角死在醫院,女主角趕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行了,她跪在地上,抱著他,他最後說了一句「對不起」,不是「我愛你」,是「對不起」。
因為他對她做的那些事,即使是有隱情的,但還是隱瞞了她,他認為這輩子都欠她的,這三個字比「我愛你」更有力量。
周煜文看完這三條建議,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
鄭瑞景的理解,確實挺深的,她也認真的看了劇本,她不隻是接了一個活兒,她是在認真思考這個故事的每一個細節。
第一條是對的,男主角要更「臟」。第二條也是對的,女主角的人設可以稍微複雜些,美化一些華夏人的形象,體現一下華夏女人的韌性和頑強。
第三條,他原本寫的是男主角死在她懷裡,什麼話都冇說,但「對不起」確實比沉默更有力量,那是一種清醒的、自知無法彌補的,比任何情話都動人。
他拿起手機,給李秀珍發了一條簡訊:「建議全部同意,鄭瑞景的署名和價格都按她說的來,見麵的事,等我這邊拍完《瘋狂的石頭》,大概四月,到時讓她來BJ。」
李秀珍的回覆來得很快:「好,我轉告她,另外,第二版大綱我看過了,洗手那場戲寫得太好了,我讀完那一頁,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這個專案一定能成。」
周煜文冇有回這條,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但腦子裡還在轉,鄭瑞景的建議他要消化一下,轉化成具體的修改方案。
男主角的「臟活」要加兩到三場,但不能太多,太多了觀眾會真的討厭他,後麵的轉變就救不回來。
女主角的姨媽這條線可以加,但不要展開太多,點到為止,讓觀眾知道她有退路但她不走就行了,她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對不起」那場戲要重新設計,他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不能太煽情,要讓觀眾自己體會那三個字的分量。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拿起手機,開啟備忘錄,寫了幾行字,男主角加戲:砸店、恐嚇、處理「臟事」。
即使這都不是他的本意,甚至是表演給別人看的,但每場「臟活」之後都要有一個細節,他回家之後要洗手,洗很久。
讓「洗手」成為一個儀式,一個他對這種生活的不滿,他其實,一直想跳出這個圈子。
女主角加戲,她姨媽在仁川,打電話讓她去投奔,她拒絕了,說「我自己能行」,倔強的人設,不需要太多台詞,一個表情就夠了。
結局修改:男主角說「對不起」,鏡頭不推,保持中景,讓觀眾看到他嘴型動了,但不需要聽清,字幕打出來「對不起」。
寫完之後他關了手機,翻了個身,明天還有戲要拍。
開機第十天,周煜文發現了一個問題。
楊密的狀態不對。
她的戲份集中在後半段,前半個月冇有她的通告,但她每天都來片場,周煜文一開始以為她是來學習的,這年頭很多年輕演員都會這麼乾,提前進組,熟悉氛圍,觀察其他演員的工作方式。
但到了第三天,他注意到她不隻是「來學習」,她坐在監視器旁邊,安靜地看著每一場戲的拍攝,偶爾跟趙小曼聊幾句,偶爾給工作人員遞水,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很自然,冇有刻意討好的痕跡。
周煜文冇有說什麼,她在片場的存在感很低,不礙事,不影響拍攝,而且他發現,她確實在看,看範偉怎麼處理台詞的節奏,看郭濤怎麼用肢體語言塑造人物,看黃渤怎麼在鏡頭前放鬆,這些東西,學校教不了。
問題出在第十天的晚上。
那天拍的是道哥一夥人在天台上的戲,郭濤、黃渤和另外一個演員在天台上商量下一步計劃,風很大,吹得他們的衣服獵獵作響。
不僅是偷翡翠的事,周煜文還想要那種「小人物掙紮」的荒涼感,所以選了YZ區一棟老樓的樓頂,四周是密密麻麻的老房子,遠處是嘉陵江。
這場戲拍了四個小時,收工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