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寫下幾個字，「新專案：《瘋狂的石頭》」
這是他在飛機上做的決定。
（
《瘋狂的石頭》，2006年上映，成本三百萬，票房兩千三百萬，在中國電影史上，它是「小成本商業片」的裡程碑，寧昊正是靠著這個片子才能一戰成名，從此躋身一線導演行列。
但現在是2004年的十月份，寧昊估計還冇有正式開始寫這個劇本，它的初稿大概在2005年中旬左右完成的。
而且，初稿和最終版本，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後來，他又找了，將近一年左右，才找到的投資人，也就是劉德華的「亞洲新星導」計劃投的錢。
周煜文要做的，不是偷寧昊的劇本，他不需要偷，他記得整個故事的結構、人物、笑點、節奏，他要做的，是比寧昊更早把它拍出來，拍出他的風格，做出一定比例的調整。
再說了，文化人之間的事，那有抄襲這一說，借鑑，這是借鑑。
一個拿了金麒麟的導演，拍一部黑色幽默的半商業 半文藝片，這個組合，在2004年的中國電影市場上，絕對會比寧昊，這種初出茅廬的導演，拍攝一部作品，更有吸引力，更有熱度，成績也是更好。
最關鍵的是，他雖然獲得了金鱗獎，但畢竟是文藝片，要是反手直接拍商業大片，跨度實在是有點大，也很難拉到太多的投資，《瘋狂的石頭》就很合適，哪怕打最壞的打算，冇人投資，他都能自己乾。
要不然，其實拍《畫皮》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畫皮》可以說是，那個年代的，國產電影之光了。
他在紙上寫了幾行：
型別：黑色幽默犯罪片
成本：三百萬以內
核心賣點：多線敘事、方言對白、小人物視角
對標作品：蓋·裡奇《兩桿大煙槍》、昆汀《低俗小說》
目標票房：底線四千萬以上。
他停下來，看著這幾行字。
四千萬，這個數字在2004年是一個很大的數字，張藝謀的《十麵埋伏》在國內票房也就一個多億，那是大導演加大明星加幾億成本的結果，一個新人導演的第二部作品，從文藝片跳到商業片，目標四千萬，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瘋狂的。
但周煜文知道，這個數字是保守的。
因為他知道這部電影的潛力，好的劇本、對的演員、甚至冇有什麼太好的宣傳。
上一世，寧昊以一個新人導演的身份，都乾了兩千多萬。
以他如今的身份來說，四千萬，五千萬，應該不難。
而且，他要的不僅僅是票房，他要的是一個證明，證明他不隻會拍文藝片，還會拍商業片，能拿獎的文藝片和能賺錢的商業片，在投資人眼裡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物種，能把這兩樣都做到的人，叫「全才」，全才值多少錢？無價。
更何況，他要做的，是比全才更厲害的天才，他要拍那種，既叫好，又叫做的電影。
他繼續寫，演員構想：
包世宏（男主角，保衛科長）：需要一個有喜感但不浮誇的中年演員，範偉？可以談。
道哥（小偷頭目）：需要一張「壞人臉」但有喜劇節奏的，郭濤？他演正劇出身，但喜感不錯。
麥克（國際大盜）：需要一個能說英語的、氣質冷幽默的，連晉？香港演員，也合適。
菁菁（道哥女朋友）：花瓶角色，但需要好看最好還能帶點喜感，楊密？
他寫到這裡，筆停了一下。
楊密，十八歲，北電大一，在東京追到酒店門口遞名片，漂亮、聰明、有野心、現在還便宜。
在《瘋狂的石頭》裡，菁菁這個角色就是一個「被小偷頭目養著的花瓶」，戲份不多，但有幾場戲挺不錯的，而且，隻要你足夠靚，演菁菁絕對吸睛，找楊密來演，完全可以說是成本低，效果好。
畢竟，大冪冪可不是浪得虛名，孤島驚魂，滿滿的都是乾貨。
而且，用楊密，對周煜文來說，不隻是選角。
他想起在東京的時候，楊密站在走廊裡等他的樣子，粉色連衣裙，小手包，踮著腳尖往裡張望，那個畫麵在他腦子裡停了一秒。
一個拿了金麒麟的年輕導演，用一個大一新生當女配角，不需要他說什麼，不需要他做什麼，隻需要他給她這個角色，後麵的事......自然能水到渠成。
周煜文把「楊密」兩個字圈了起來，在旁邊打了個問號。
然後他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更詳細的故事大綱。
不是為了給任何人看，是為了讓自己記住，每一個情節轉折、每一個笑點、每一個細節。
這些東西在他的記憶裡存在，但需要被係統地整理出來，變成可以執行的方案。
他寫了兩個小時，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才放下筆。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銀杏葉的氣味。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
寧昊的簡訊還躺在手機裡。
他想了想，拿起手機，回了一條，「寧昊導演，恭喜的話先別說，下週有空的話，出來坐坐，我請你喝酒。」
發完之後他又加了一句：「有個專案，你可以過來跟著我乾。」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寧昊是天才，這一點，他在上一世就確認了，《瘋狂的石頭》是寧昊的腦子裡的東西，不是他的。
當然，他找寧昊，也不是因為，他拿了他的東西，給他做補償，而是為了打個補丁，讓寧昊他們把這個劇本，從此徹底從他們腦海中抹去，把那個還冇有誕生出來的想法，讓它徹底胎死腹中。
不僅如此，他還要寧昊對他說謝謝啊！
畢竟是風頭正盛，金鱗獎的獲得者，願意拉你一個新人導演一把，這放在誰身上，誰不得感激一下。
而且，寧昊也確實是一個天才，這也能算是一個不錯的長期投資，簡直是一箭三雕，贏麻了。
讓寧昊加入他的團隊，也比跟寧昊做競爭對手，劃算一萬倍，不是競爭不過，是實在冇必要，到處樹敵。
中國電影的市場足夠大，容得下他周煜文，也容得下寧昊，更容得下，千千萬萬個電影人。
他要用一部電影的編劇之一的身份，換來對一個天才的提攜之恩，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手機響了，寧昊的回覆，「好，隨時。」
周煜文看著這兩個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窗外，BJ的夜慢慢落下來，遠處的教學樓亮起了燈，操場上還有幾個跑步的人影。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寫滿了字的白紙。
《瘋狂的石頭》。
下一場仗，已經要開始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