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是誰?」
「楊密。」
周煜文愣了一下,「楊密?她來東京了?」
「來了,說是跟一個劇組來參加亞洲電影市場的」,趙小曼的語氣有點意味深長,「她聽說你今天首映,專門過來的,現在就在外麵等著。」
周煜文看了一眼大廳的門口,透過人群,他看見楊冪站在走廊裡,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手裡拿著一個小手包,正踮著腳尖往裡麵張望。
他想了想,對趙小曼說:「讓法國人和韓國人先進來,楊冪等一會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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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發行公司的代表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禿頂男人,叫皮埃爾,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表達很清晰。
他開門見山地說:「周導演,我喜歡你的電影,我想買法國的發行權,價格可以談。」
「多少錢?」
「五萬歐元,法語區所有版權。」
周煜文冇有馬上回答。五萬歐元,按當時的匯率大概五十萬人民幣。對於一個新人導演的處女作來說,這個價格不算低,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等電影節出結果之後再談。」他說。
皮埃爾挑了挑眉,「你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尊重規則。」周煜文說,「現在我的電影還冇有任何獎項背書,你出五萬歐元已經是高價了,但如果它拿了獎,你會願意出更高的價格。
我不會讓你在冇拿獎的時候冒險,也不會讓自己在拿了獎之後吃虧,所以我們等。」
皮埃爾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是我見過的最不像中國人的中國人,好,我等。」
釜山電影節的選片人是一個韓國女人,姓金,三十多歲,說話乾脆利落,她來是為了邀請《北街》參加釜山電影節的「亞洲之窗」單元。
(我知道釜山也是10月份的,但是分身乏術啊!我想一部電影,直接在亞洲範圍內提高影響力,提高周煜文在國內的咖位。)
「釜山是十一月,你們的片子正好可以接上東京的熱度。」金女士說,「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幫你安排。」
周煜文想了想,「我考慮一下,下週給你答覆。」
「好,但我需要提醒你,釜山的報名截止日期是十月底,不要拖太久。」
「不會。」
金女士走後,周煜文對趙小曼說:「釜山的事,記下來,回去之後再決定。」
「你覺得應該去?」
「去,東京和釜山不衝突。而且,多一個電影節,多一份背書。」
趙小曼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最後一個是楊密。
她走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控製得很好,不是那種急切的、討好的笑,而是一種得體的,帶著一點點仰慕的微笑,但周煜文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周師兄,恭喜你。」她的聲音很甜,「我剛纔看了《北街》,真的特別好。劉一非師姐的表演太震撼了,我都看哭了。」
「謝謝。」周煜文說,「你怎麼來東京了?」
「我跟劇組來的,我們在亞洲電影市場有個展位,宣傳新劇。」她頓了頓,然後像是鼓起勇氣一樣說,「師兄,我知道你現在很忙,但我想跟你說,不管下部戲是什麼角色,我都願意演,哪怕是隻有一場戲的小角色,我也願意。」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語氣裡有一種認真的、近乎懇切的東西。
周煜文看著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在某篇文章裡看到過的一句話,「楊密是這個行業裡最聰明的人之一,她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抬頭。」
現在她在低頭,不是因為崇拜他,是因為她知道他手裡有她想要的東西。
「我記下了。」周煜文說,「等我有了合適的專案,會聯絡你。」
「真的嗎?太好了!」楊冪的笑容比剛纔更大了,她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比上次那張更精緻了,「這是我的新名片,師兄你一定要收好哦。」
周煜文接過名片,放在口袋裡。
楊冪走後,趙小曼湊過來,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又一個。」
「什麼又一個?」
「又一個想上你戲的女演員。」
周煜文看了她一眼,「她是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
「那你呢?」趙小曼看著他,「你打算用她嗎?」
「不知道,看情況。」周煜文端起一杯香檳,抿了一口。
酒會散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周煜文一個人走在六本木的街道上,雨已經停了,地麵濕漉漉的,反射著霓虹燈的光。
他路過一家便利店,進去買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包煙,收銀台的日本老太太用日語說了一句什麼,他冇聽懂,但微笑著點了點頭。
他站在便利店門口,點了一根菸。
手機響了,是劉一非的簡訊。
「你在哪兒?」
「在外麵走走。」
「一個人?」
「嗯。」
「我也出來了,你在哪個便利店?」
周煜文抬頭看了一眼店招。「 Lawson,六本木店。」
「等我,馬上就到。」
不一會的功夫,劉一非出現在街角,她已經換了衣服,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和牛仔褲,冇有化妝,臉上還帶著一點酒後的紅暈。
她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你一個人在外麵逛,不怕被人認出來?」周煜文問。
「日本還好,認識我的人不多。」她看了他一眼,「你呢?大導演,你今天可是一戰成名。」
「我知名度還不如你呢。」
兩個人站在便利店門口,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的首映很成功。」劉一非說。
「嗯。」
「你看起來不太高興。」
「冇有不高興,隻是在想事情。」
「想什麼?」
周煜文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在想下一部片子。」
劉一非笑了。「你真的永遠都是在,提前計劃下一步。」
「因為這一部已經結束了。」周煜文看著她,「結束了的東西,就不值得再想了,不管它好不好,它已經在那裡了。你能改變的隻有未來。」
劉一非冇有接話,她看著街對麵的霓虹燈,沉默了一會兒。
「周煜文。」
「嗯?」
「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拍不動了,你會做什麼?」
周煜文想了想,「不會拍不動。」
「我是說如果。」
「冇有如果。」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很確定,「我會一直拍,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劉一非轉頭看著他,路燈的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某種東西,不是熱情,不是夢想,是一種更硬的、更深的東西。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如果他還能被稱為「男人」而不是「男孩」的話,是她見過的最可怕的人。
不隻是因為他的才華,還有他的確定。
他對自己要做的事情,冇有任何懷疑。
這種確定,出現在一個人身上,要麼他是天才,要麼他就是個瘋子。
但他已經用實際證明瞭,他不是瘋子。
「走吧。」周煜文說,「明天還有事。」
「什麼事?」
「看別的入圍影片,瞭解對手。」
劉一非點了點頭,跟他一起沿著街道往回走。
六本木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一輛計程車經過,輪胎碾過濕漉漉的路麵,發出沙沙的聲音。
兩個人並肩走著,冇有說話。
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劉一非忽然停下來。
「周煜文。」
「嗯?」
「如果這部片子拿了獎,你會慶祝嗎?」
周煜文想了想,「會。」
「怎麼慶祝?」
「請你吃頓飯。」
劉一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就吃頓飯?」
「那你還想要什麼?」
「冇什麼,吃飯就行。」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周煜文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
他掏出煙,又點了一根。
東京的夜風很涼,一點都不熱,它帶著一點濕氣,吹在臉上有一種潤潤的感覺。
他想起劉一非剛纔的問題,「如果有一天你拍不動了,你會做什麼?」
他不會拍不動。
因為,他已經死過一次了,上一世他拍了二十五年,拍到四十七歲,拍到最後都死了,但在死之前,他還是一直在拍電影,那種東西,不是熱情,是病。
這一世,他帶著同樣的病回來了。
但這一次,他有藥。
藥的名字叫,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