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寫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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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吹捧,不是粉絲信,而是一篇半學術半評論的文章,發表在正經的論壇或者雜誌上。文章的核心論點隻有一個:劉一非目前的表演方式是天生的直覺型,這種靈氣極其珍貴,但如果被傳統的學院派訓練框住,反而會丟失最寶貴的東西。
這個觀點在2004年看起來是離經叛道的。所有人都覺得科班出身纔是正統,「野路子」是罵人的話。但周煜文知道,二十年後的行業共識是,天賦比訓練重要一百倍,靈氣是教不出來的。
文章不長,大約三千字。他用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寫完,改了又改,確保語氣是客觀分析的,是足夠正確的。他甚至刻意寫了幾個批評的句子,比如「在《天龍八部》中,王語嫣的幾場重頭戲處理得略顯單薄,情感層次不夠豐富,但是那股子靈氣,卻是在怎麼刻意,也演不出來的。
批評和讚美各占一半,最後落在「潛力巨大但需警惕被格式化」的結論上。
寫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
接下來是發表渠道。
他開啟宿舍裡那台笨重的桌上型電腦,聽著撥號上網的滋滋聲,等了將近兩分鐘才連上網。開啟「西祠衚衕」和「天涯社羣」,註冊了一個新帳號,ID叫「導演周」。
頭像是空白的,簽名檔空著,個人簡介隻寫了四個字:「北電學生。」
他把文章分別發在了電影版和娛樂版,然後在標題前麵加了一個字首,【深度分析】從白秀珠到王語嫣:劉一非的表演困境與破局之道。
發完之後,他又做了第二件事。
他開啟一個文件,開始寫另一個東西,一個劇本大綱。
名字叫《北街》。
故事很簡單:2004年的BJ,一條即將拆遷的老街,幾個年輕人的命運交織。主角是一個二十歲的街頭攝影師,用一台破舊的膠片相機記錄著老街最後的日子。女主是一個來BJ學表演的南方女孩,住在老街的出租屋裡,每天騎著自行車去試鏡,一次次被拒,一次次重來。
冇有驚天動地的大事件,冇有生離死別,隻有一種淡淡的、屬於那個年代的質感。
但周煜文知道,這個故事如果拍出來,會撞上兩個風口第一,2005年前後國內興起的「小成本現實主義」熱潮;第二,觀眾對浮誇商業片的審美疲勞。
他要的不是這個劇本本身,而是,「一個二十二歲導演係學生,寫出了入圍東京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劇本。」
這就是他要打造的人設。
周煜文把「人設」這個詞在心裡默唸了一遍。上一世他最恨的就是這個詞,覺得它虛偽、做作。
但現在他不這麼想了。人設本身冇有錯,錯的是人設和實力不匹配。如果你的人設是吹出來的,那你就是騙子;如果你的人設是實實在在能做到的,那你就是天才。
而天才,在這個行業裡,擁有所有特權。
他開始寫。
寫到淩晨三點,手指酸得幾乎握不住筆,但他冇有停。不是因為他有多勤奮,而是因為他知道時間不等人。2004年的下半年,有幾個關鍵的視窗期,錯過一個,後麵的佈局,就要又重新規劃了。
窗外傳來貓叫,宿舍樓裡偶爾有熬夜打遊戲的學生髮出的叫罵聲。BJ秋天的夜風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帶著乾燥的涼意。
周煜文寫到《北街》的第三場戲時,忽然停下來。
他想起一件事,也就是下個月,BJ有一個青年電影展,不是什麼大活動,就是幾個高校和電影機構聯合辦的小型影展,參展的大多是學生作品和獨立短片,但周煜文記得,這個影展的評委裡有一個人的名字,黃建中。
對,就是那個拍過《小城之春》的黃建中,2004年他還冇退休,還在北影廠掛職,手裡有專案,有人脈,有資源。
如果周煜文的劇本能在那個影展上露個臉,哪怕隻是入圍,都足夠他把「北電天才導演」的名頭坐實一半,更何況,他這個劇本,明顯還屬於黃健中,比較喜歡的本子。
他繼續寫。
天色泛白的時候,他終於放下了筆。稿紙攤了一桌,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地方塗改得看不出原樣,他粗略數了數,大約寫了兩萬字,約劇本的三分之一。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BJ的清晨,空氣裡有一股煤煙和槐花混合的氣味,遠處的天際線很低,冇有太多高樓,能看到西山模糊的輪廓。
周煜文深吸一口氣。
涼意灌進肺裡,瞬間讓他清醒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年輕的身體——冇有啤酒肚,冇有高血壓,冇有淩晨三點睡不著覺的焦慮。這具身體裡裝著四十七年的失敗經驗和二十多年的未來視野。
他忽然想起一句,魯迅先生曾說過的話:「重來一次,不是讓你彌補遺憾,而是讓你把上一世冇敢做的事,做絕。」
周煜文把菸頭掐滅在窗台上。
第一顆棋子,已經落下。
接下來,等風來。
他轉身回到桌前,拿起那本《大眾電影》,又看了一眼封麵上的劉一非。
十七歲的劉一非,眼神乾淨得像一泓秋水。
周煜文把雜誌放下,嘴角微微翹起:「對不起了,劉一非。」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雖然是利用你,但對你也是有好處的,你將會成為我的,第一個優秀的作品。」
聲音很輕,被窗外的晨風捲走,冇有第二個人聽見。
但這句話的重量,隻有他自己知道。
上一世他是跪著追夢的,跪了二十多年,跪到膝蓋碎了,夢也碎了。
這一世,他要站著。
不,他要坐在導演椅上,讓所有人來追他。
包括劉一非。
包括所有人。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宿舍樓裡開始有了動靜,有人在走廊裡趿拉著拖鞋去水房,有人在刷牙時哼著歌。對麵床鋪的「豆腐塊」主人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周煜文坐回桌前,擰開原子筆,繼續寫《北街》的下一場戲。
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像一場蓄謀已久的雨,落在這片乾涸了二十多年的土地。
一個偉大的導演,從今天開始,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