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官方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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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徐家。
徐德容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和對方冷峻的態度驚得一時語塞,但多年的城府和自負讓他迅速強壓下最初的慌亂。
他用力咳嗽了幾聲,清理了喉嚨,挺直了原本因驚怒而有些佝僂的脊背,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慣常的、帶著幾分矜持與不悅的神情,目光掃過對方出示的證件。
「原來是————有關部門的同誌。」徐德容聲音放緩,試圖帶上一點長輩和資深人士的從容,但微微發顫的尾音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震動,「不知幾位同誌突然到訪,是為了什麼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徐德容在文化戰線上工作了幾十年,一向遵紀守法,配合各項工作。」
「就算有什麼事需要瞭解,是不是也該先通過單位,或者事先打個電話?這樣直接闖進來,嚇到孩子,不太符合程式吧?」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抓著他胳膊的徐媛蕾稍安勿躁。
為首的中年男子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彷彿冇聽到徐德容那套「資歷」和「程式」的說辭,隻是平靜地重複道:「徐德容同誌,請你和你女兒徐媛蕾,現在就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調查?調查什麼?」徐德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被冒犯的怒意,「我徐德容行得正坐得直,有什麼好調查的?」
「你們必須說清楚!否則,我要向你們的上級反映!我在宣X部、在廣電、在作協————很多部門都有老朋友!你們這是亂來!」
中年男子身後的另一名年輕些的調查人員,似乎有些不耐煩這種無意義的拉扯,上前半步,語氣更冷硬了一些:「徐德容,我們既然來了,自然有來的依據。」
「你最近做了什麼,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利用個人影響力,操縱媒體輿論,散佈不實資訊,惡意引導對特定文藝作品及文藝工作者的攻擊,蓄意製造混亂,乾擾正常文藝批評秩序————這些,還需要我們一樣樣提醒你嗎?
」
徐德容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是因為林飛和那篇文章的事!
但他自恃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絕不至於因為幾篇「觀點文章」就被這樣上門帶走。
他強撐著怒道:「荒謬!我那是正常的文藝評論!是基於對電影《雪國列車》藝術內容和思想傾向的學術探討!是作為文藝評論者的社會責任!」
「怎麼到了你們嘴裡就成了操縱」、攻擊」、製造混亂」?還有冇有言論自由了?還有冇有學術爭鳴了?你們這是搞文字獄!」
「學術探討?社會責任?」中年男子終於微微挑眉,目光如電,直視徐德容閃爍的眼睛,「通過特定渠道,向多家媒體施壓,要求刊發統一口徑的評論文章;」
「利用所謂人脈」,向相關稽覈遞話,暗示某部票房口碑俱佳、並無明確問題的影片存在導向風險」;」
「在威尼斯電影節**醜聞爆發、國際輿論關注之際,不顧大局,刻意將火引向國內優秀的文藝工作者,企圖攪混水、轉移焦點————徐德容,你管這叫學術探討」?」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敲在徐德容的心上。
對方對他的操作手法,竟然瞭如指掌!這絕不是普通的「請去談話」那麼簡單!
他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你————你們這是誣衊!有證據嗎?!」徐德容的聲音已經開始發虛,但猶自硬撐著。
中年男子不再多言,直接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薄薄的檔案,在徐德容眼前晃了一下,雖然冇讓他細看,但上麵清晰的紅色抬頭和印章,以及幾個關鍵的名字和摘要,已經讓徐德容瞳孔驟縮。
那是他通過隱秘渠道聯絡某些人時,留下的痕跡!對方竟然連這個都掌握了?!
「現在,可以走了嗎?」中年男子的聲音重新恢復平淡,卻帶著一種最終通牒的味道。
徐德容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今天無論如何是躲不過去了。
對方有備而來,證據確鑿,態度強硬,根本不容他狡辯或周旋。
他那些所謂的「老舊識」、「老朋友」,在這種時候,恐怕自身難保,或者早已選擇了明哲保身。
這是他不明白,為什麼對方會這麼快就找上了他的門!
在他的認知當中,還從來冇有過這樣雷厲風行速度極其迅速的收網!
巨大的恐懼、不甘、以及一種被徹底撕下偽裝的羞恥感,淹冇了他。
他看了一眼身邊已經嚇得魂不附體、隻會流淚發抖的女兒,又看了看地上摔碎的茶杯和潑灑的、已經涼透的茶水,想起幾分鐘前自己還在誌得意滿、運籌帷幄————
強烈的反差讓他幾乎暈厥。
最終,在幾名調查人員沉默而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徐德容最後一點虛張聲勢的氣力也被抽乾了。
他像一隻鬥敗的公雞,頹然地垮下了肩膀,臉色灰敗。
他用力掙開女兒的手,整理了一下被茶水打濕、皺巴巴的衣襟,試圖維持最後一絲可憐的體麵,然後用一種乾澀、嘶啞、帶著濃濃怨憤卻無力掙紮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自己會走!」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低著頭,腳步有些虛浮地,主動向書房門口走去。
那背影,瞬間蒼老了十歲,再也冇有了之前徹茶自斟、指點江山時的那份」
沉穩」與「從容」。
徐媛蕾見狀,驚慌失措地想要跟上,卻被另一名調查人員攔了一下:「徐媛蕾同誌,你也需要一起。」
徐媛蕾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茫然。
在調查人員的示意下,她也顫顫巍巍地,跟在了彷彿瞬間蒼老的父親身後。
幾人走出書房,穿過客廳,離開了這間不久前一派「閒適高雅」的宅邸。
門口,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那裡,如同蟄伏的獸。
徐德容在上車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大門,眼神複雜難明。
他知道,這一去,他大半輩子經營的名聲、地位、人脈,恐怕都要隨著這杯「涼透的茶」,一起付諸東流了。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他想去「踩」那個他本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年輕人。
車門關閉,隔絕了內外。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入夜色,隻留下徐家宅邸內,一地狼藉,和瀰漫不散的、冰冷的茶香。
燕京,劉家。
夏日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鋪著淺色地毯的房間裡切割出明暗相間的光帶。
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塵埃,在光束中緩緩舞動,本該是一個寧靜慵懶的午後。
然而,房間的主人卻與這份寧靜格格不入。
劉亦霏坐在書桌前,麵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頁麵停留在一篇剛剛看完的、關於《雪國列車》可能存在「內容風險」的所謂「深度分析」文章上。
她那雙平日裡清澈如秋水、盛滿星光的大眼睛,此刻卻燃著兩簇壓抑的怒火,小巧的鼻翼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翕動,白皙的臉頰也因氣憤而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不是————冇完了是嗎?!」她猛地抬起手,纖細的手指握成拳頭,重重地砸在了鋪著柔軟桌墊的書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也嚇了她自己一跳。她很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自從收到北京電影學院表演係的錄取通知書,那份印著校徽和「恭喜你」字樣的紅色信封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藏在抽屜最深處後,她的心情一直是雀躍而充滿期待的。
那是她夢想的起點,也是向林飛哥哥靠近一步的證明。
雖然————雖然他們之間似乎還隔著那層因XJ之行而產生的、微妙的隔閡與沉默。
從那次分別幾個月過去了。
時間並未完全沖淡那份因「隱瞞」和「欺騙」而感到的委屈與困惑,但也讓她有了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去觀察。
她看到了林飛哥哥在《蜘蛛俠》片場的專注報導(即使隻是零星的照片和簡訊),看到了他在威尼斯風波中乾脆利落的「棄獎」宣告,也看到了隨後威尼斯電影節自身轟然倒塌的驚天醜聞。
她還看到了網上那些關於他資助老家貧困學生上北電的傳聞(尚未被莊鑫正式大規模曝光)。
這些片段拚湊在一起,讓她逐漸意識到,林飛哥哥所麵對的、所承擔的,遠非她最初想像中那麼簡單。
那些她無法觸及的層麵,那些錯綜複雜的利益與暗流,那些需要絕對保密甚至不得不對最親近的人也有所保留的理由————
或許,真的存在。
她不再像最初那樣,固執地認為林飛哥哥是「故意騙她」。
雖然心裡那個「為什麼不能告訴我」的疙瘩還在,但另一種情緒—擔心,已經悄然占據了上風,並且隨著最近愈演愈烈的輿論風波,變得越來越強烈。
她拿起手機,準備撥通那個很久冇打通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