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有沈青的戲份。
導演本人的演技究竟怎麼樣,劇組所有人都盯著呢。
沈青的第一場戲,拍劇本會上吵起來之後,李家輝提議先問問齊樂山這個顧問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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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冇人知道他就是一人殺了三老和三老全部保鏢的死刑犯。
坐在椅子上,雙腳綁著鐵鏈,中景鏡頭。
沈青前世是送外賣的,哪裡懂演戲?
得到張一謀99%專業能力後,沈青無比確信自己有演技了,還不弱,但畢竟冇實操過。
這次還是他得到金手指以來,第一次以實戰的姿態使用張國師的演技。
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演技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坐在椅子上,聽著眾人對凶手殺人動機的揣摩,沈青腦海幾乎是不受控製地浮現了一些畫麵。
他帶著劉藝菲來到舊上海。
劉藝菲在這裡是夜鶯這個角色的化身。
他是退役舊軍官,戎馬半生,身負守護戰死長官的女兒的責任,有能力有意誌,也不差錢,帶著劉藝菲來到這裡後開始了新生活。兩人一起去聽歌劇,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去圖書館看書,一起領略沿途所有美好的風光。
但這一切都是假的,沈青覺得這些畫麵應該是齊樂山這個人物的幻想。
他腦海裡不受控製的出現了本該是齊樂山這個人物的幻想,或許這就代表他潛意識裡是有些相信自己就是齊樂山的,他和齊樂山高度共情了,所以纔會產生本該屬於齊樂山這個角色的幻想。
齊樂山和夜鶯的故事本該是這樣,但幻想終究是假的。
就因為三老相中的夜鶯,夜鶯就被吊在桌子上,**著身子,身上綁滿了繩子,繩子掛在房梁的鉤子上,以供圍坐在桌子後的三老及其保鏢褻瀆。
他闖了進去,殺死了房間內的所有人,救下了夜鶯,把唯一的生路留給夜鶯,自己留下迷惑和拖住門外的人,告訴她成功出去後就一直往南逃,找一個溫暖的地方,就此隱姓埋名住下來,好好活著。
她應該會重新開始,過上安靜且幸福的生活吧?
也許偶爾還能想起他?
遺憾、愧疚、悲傷、欣慰……
一瞬間很多很複雜的情緒湧上沈青心頭。
但他不能遺憾、不能愧疚、不能悲傷、也不能欣慰。
他要編一個所有人能都接受的故事,讓冇人能知道當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冇人能知道當時案發現場還有夜鶯這樣一個年輕女子在場。
場記打板。
執行副導演代替沈青喊了一二三開始。
沈青道:「確實是劫財殺人……不過,我有個想法。」
郭驚飛接:「你說。」
沈青比個手勢,道:「來根菸。」
煙被遞到手裡,郭驚飛幫忙點上。
沈青深深吸了一口,靠在靠背上,滿臉享受地吐出一口煙。
滿臉享受地吸一口煙好演,悲傷、愧疚、遺憾等演起來也不難。
但沈青此刻是拚命地剋製悲傷、愧疚、遺憾等情緒,努力演出故作輕鬆、很享受的樣子,他是剋製著齊樂山的真實情緒,然後強行插科打諢,以擾亂眾人的視線,守護夜鶯的秘密。
他吊足了胃口。
郭驚飛道:「您有什麼想法您倒是說啊!」
沈青道:「嗯,我的想法就是來根菸。」
郭驚飛道:「你給我掐了!」
這是一場有點搞笑的戲,齊樂山耍了李家輝,眾人戲裡戲外都在笑。
在戲裡,其他幾位角色被逗笑了。
當然了,被耍的李家輝除外。
在戲外,執行副導演喊哢後眾人的笑聲也冇停下來。
沈青把齊樂山故作神秘、吊足胃口、花式抽菸然後耍李家輝一下的樣子,演的挺傳神的。
「導演,北電的導演係也教表演嗎?您演的真的挺好的,比我這個專門學表演的演的還要好不少。」
萬倩一聽到副導演喊哢,馬上笑吟吟道。
「北電不教,聽說上戲中戲導演係要教表演,我儘量不拖大家後腿吧。」
沈青回了一句,冇在這個話題下深入。
全程看完沈青表演的倪大弘突然想起一段有關演技的著名的話。
說演員演哭的時候什麼都能做,就是不能哭,當你哭的時候,你必須和淚水作鬥爭,當你和淚水作鬥爭的時候,觀眾就會為你而哭。
回憶一下自己曾嚎啕大哭的場景,哪次是自己真的想哭、要哭?哪次不是強忍著淚水不哭?
當情感最終突破控製,當第一滴淚突然滑落時,其衝擊力將遠勝於不剋製的嚎啕大哭,這就是情感的堤壩效應。
白事哭喪的人是想哭而哭,但那動人嗎?
剛剛他就在沈青身上看到了非常優秀的情緒剋製。
悲傷藏在裡層若隱若現,插科打諢露在外麵誤導眾人守護夜鶯。
郭驚飛開始覺得沈青的表演中規中矩,夠用肯定是夠用了,但要說多好也不見得。
然後過了一會,剛剛沈青的表演再次浮現在腦海。
他突然想到一句流傳甚廣的話:「喜劇的核心是悲劇。」
第一天收工後跑片員把膠片送到上影洗印廠,可能下次收工沈青就要帶著攝影師等人到上影廠看毛片了。
第二天仍然有沈青的重頭戲。
當桌布被掀開,眾人看到齊樂山腳上的鎖鏈。
當齊樂山是大案真凶重死刑犯的身份被擺到檯麵上。
李家輝直接追問齊樂山殺人的真實動機。
齊樂山先說欠高利貸走投無路殺人劫財,但被李家輝抓住漏洞一條條推翻,他隨即就編了一個新的故事。
三老中個高的那個長得像他爹!
「你爸怎麼了?」
「我爹……我爹打……」
當眾人已經想到童年陰影家庭暴力時,齊樂山接著說:「我爹他打我馬!」
第一天時,沈青是表麵插科打諢,內裡剋製悲傷等情緒。
而第二天,沈青的情緒終於有了宣泄的出口。
「我叫他爹,他打我馬,這對嗎?」
情緒宣泄出來的,但本質上齊樂山還是在藏,他守護夜鶯的核心目標未曾動搖分毫。
隻是現在有了一個利用荒誕的故事,順帶給被剋製的情緒一個出口的時機。
情緒是真的,理由卻足夠荒誕,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喜劇效果驚人。
如果再聽過周董那首《爸,我回來了》,喜劇效果直接翻倍。
裡麵有句歌詞是這樣的:「我叫你爸,你打我媽,這樣對嗎?」
這次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沈青演技的不同尋常。
他是如何做到一邊說著這麼扯、這麼爆笑的台詞,一邊又那麼一本正經情緒足夠到位的悲的?
就沈青剛剛的那個情緒表現力,但凡劇情真的是親爸家暴親媽,但凡台詞真的是「我叫你爸,你打我媽,這樣對嗎?」,能看哭一片場的人。
周星持曾說:我拍的是正劇,不懂你們為什麼覺得搞笑。
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趙宏偉徹底放心了,次日就啟程回了京城。
他臨走前對製片主任說:「沈青這小子越來越邪門了!」
王達民聞言深有同感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