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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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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破廟傳薪------------------------------------------。,風住了。破敗的靜心寺裹在一層厚厚的雪被裡,靜得能聽見簷角冰淩斷裂的細響。蘇塵睜開眼,先看到的是漏風屋頂縫隙裡透進的灰白天光,接著感覺到腿上的清涼——那黑乎乎的膏藥竟有奇效,腫消了大半,隻剩些隱痛。,墨先生已經醒了,正盤腿坐在乾草堆上,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打坐。晨光落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竟有種奇異的沉靜,與昨夜那個邋遢的老乞丐判若兩人。,悄悄活動了下手腳。身上那些皮肉傷還有些疼,但已無大礙。他摸出懷裡剩的半個冷饅頭,小口啃著,目光落在手中那枚玉佩上。,雲紋依舊古樸。昨夜那些湧入腦海的文字圖影,此刻清晰得不可思議,尤其是開篇那段“養氣訣”,一呼一吸的法門,彷彿已經練過千百遍。“醒了就起來。”墨先生的聲音忽然響起,眼睛冇睜。,躬身道:“先生。”,上下打量他一番,點點頭:“底子比我想的還虛。這些年,鎮國公府連口飽飯都不給你?”。何止是飽飯,冬日炭火、四季衣裳,哪一樣不是撿嫡兄剩下的。但他冇說,隻道:“能活命,已是母親在天之靈庇佑。”“庇佑?”墨先生嗤笑一聲,起身拍了拍身上草屑,“靠死人庇佑,你早死在昨夜雪地裡了。活路是自己掙的。”他走到破殿中央,踢開地上幾塊碎磚,“過來,站著。”。“《浩然陽神經》的養氣篇,感應到了?”“是。”“練一遍我瞧瞧。”,依著記憶中的法門,緩緩調整呼吸。一吸,氣自鼻入,沉入小腹;一呼,濁氣吐出,迴圈往複。初時還有些滯澀,幾個來回後,那股微弱的暖流再度從丹田升起,沿著固定的線路緩緩遊走,雖然細若遊絲,卻綿長不斷。

墨先生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胸口膻中穴。

蘇塵渾身一震。那手指枯瘦,力道卻奇大,指尖一股溫潤卻沛然莫禦的氣息透體而入,瞬間衝散了他自己那絲笨拙執行的氣流,卻在他經絡中飛快地遊走了一圈。所過之處,酥麻酸脹,像凍僵的河道被溫水衝開。

“經絡淤塞,氣血兩虛,好在根骨冇被富貴日子泡朽,心性也還穩得住。”墨先生收回手,淡淡道,“你昨夜感應到的,隻是經文自動護主,泄出的皮毛。真正的《浩然陽神經》,分‘文’、‘武’、‘神’三篇,相輔相成。文篇養浩然氣,壯神魂根本;武篇錘肉身爐鼎,固性命根基;神篇凝練陰神陽神,求超脫自在。”

他頓了頓,看向蘇塵:“你想先學哪篇?”

蘇塵毫不猶豫:“能活命,能自保的。”

“倒是實在。”墨先生眼中掠過一絲滿意,“那就從‘武篇’的筋骨皮膜練起。你身子太虛,直接練氣容易傷及根本。好在昨夜那口暖氣,算是給你打下了點底子。”

他說著,也不擺什麼架勢,就在這滿地碎磚塵土的破殿裡,緩緩抬起手臂,邁開腳步,打了一套極為簡單的動作。說是拳腳不像拳腳,說是體操不像體操,動作慢得像個耄耋老人活動筋骨,但一舉一動,卻隱隱牽動著全身肌肉的起伏,呼吸也隨之變得悠長。

“看清楚了?”墨先生打完一遍,麵不紅氣不喘,“這叫‘養身樁’,最笨的功夫,也是最好的打底子的功夫。每日早晚各練一個時辰,配合我傳你的呼吸法。記住,動作要慢,呼吸要勻,心思要靜。練的時候,想著你吸進去的是天地清氣,撥出去的是體內濁垢。”

蘇塵認真點頭,依樣畫瓢地擺開架勢。他身子僵硬,動作難免走形。墨先生也不苛責,隻偶爾上前,用那根枯瘦的手指在他肩、腰、膝處一點一撥。說來也怪,經他一點,原本彆扭的姿勢頓時順了,皮肉筋骨也像是被抻開,暖洋洋的舒服。

就這麼練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蘇塵額角已見薄汗,渾身卻暖烘烘的,昨夜殘留的寒氣被驅散大半,連額角的傷處都隱隱發癢。

“停。”墨先生忽然道。

蘇塵收勢,氣息微喘。

“練武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你這身子,一天能練兩刻鐘就是極限,再多反而傷身。”墨先生從懷裡摸出個巴掌大的油布包,扔給他,“裡頭是些粗製的養氣血藥丸,每日練完後服一粒。藥材尋常,但對你夠用了。”

蘇塵接過,入手沉甸甸的,有股淡淡的草藥苦味。

“至於文篇……”墨先生走到破窗邊,望著外頭雪後初晴的天,“你既識字,可曾讀過經史子集?”

“隻偷偷讀過些蒙學,和……”蘇塵頓了頓,“和些雜書。”

“雜書好。聖賢書教人規矩,雜書倒能見世情。”墨先生從他那件破爛道袍的袖子裡,竟摸出本邊緣毛糙、紙頁泛黃的薄冊子,遞過來,“這個,拿去。”

蘇塵接過一看,封皮無字,翻開裡頭,是手抄的《孟子》篇章,字跡瘦硬,力透紙背。但奇怪的是,每段正文旁,都有硃筆小楷批註,見解刁鑽,甚至有些離經叛道。

“這是我年輕時的讀書筆記,裡頭有些歪理,你自己看看就成,彆往外說。”墨先生語氣隨意,“讀書養氣,養的是胸中一口浩然正氣。這口氣,不是跪著讀出來的,是站著、挺直了脊梁讀出來的。你每日練完功,便讀幾頁,不必求甚解,先讀順了,讀進心裡去。”

蘇塵攥緊冊子,重重點頭。

“至於神篇……”墨先生看著他,目光深邃,“你昨夜神魂受創,又強行感應玉佩,心神已疲。神魂修煉,最忌急躁。今日起,每日子時,靜坐一刻鐘,什麼也彆想,隻聽著自己的呼吸,聽著這風雪聲、蟲鳴聲、乃至你自己心跳聲。什麼時候覺得這聲音清晰如在耳邊,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他看了眼天色:“時候不早,你該回去了。記住,昨夜之事,玉佩之秘,還有我,半個字也休要提起。在國公府,你依舊是那個怯懦寡言、任人拿捏的庶子,明白嗎?”

蘇塵心頭一凜,肅然道:“弟子明白。”

“誰是你弟子?”墨先生眼皮一翻,“滾吧。明日若還得空,帶著你的功課來。若不得空,也不必強求。修行是自己的事,師父領進門,後頭的路,得你自己一步步趟。”

蘇塵跪下,又磕了三個頭,這次墨先生冇攔。他起身,將玉佩仔細收好,藥丸和冊子貼身藏了,又將那件撕破的棉袍緊了緊,遮住裡頭更單薄的舊衣,這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破殿。

雪光刺眼。他回頭,見墨先生已重新盤坐在乾草堆上,閉目如老僧入定,彷彿剛纔一切隻是幻夢。

從靜心寺回國公府,二十裡雪路。

蘇塵走得比來時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穩。腿上傷勢已無大礙,體內那絲微弱的暖流隨著行走,竟自行緩緩運轉,驅散著寒意。他腦子裡反覆回想著“養身樁”的動作和呼吸法,回想著那本無字書冊上的硃批,回想著墨先生那句“活路是自己掙的”。

西角門,陳老頭還在打盹。蘇塵側身溜進去,沿著偏僻小徑,快步往聽竹軒走。路上遇到幾個灑掃的粗使婆子,見他這狼狽模樣,也隻瞥一眼,便低頭乾活,連問都懶得問。

聽竹軒依舊冷清。他推門進去,反手插上門栓,這才靠在門板上,長長舒了口氣。從懷裡摸出那油布包,開啟,裡頭是十粒龍眼核大小的褐色藥丸,藥味濃鬱。他依言服了一粒,苦澀在口中化開,片刻後,一股溫和的熱力自腹中升起,散向四肢百骸,連帶著練功後的些微疲憊也消解不少。

換了身勉強算乾淨的舊衣,將染血的棉袍塞進床底。蘇塵坐到桌前,翻開那本無字冊子。

開篇便是《孟子·公孫醜上》的“浩然之氣”章。硃批在一旁,墨跡淋漓:“……氣者,非虛空之物,乃心誌所凝。心存公義,氣自浩蕩;心藏私詭,氣必萎靡。故養氣先養心,心正而後氣直……”

他一字字讀下去,那些批註雖言語尖銳,甚至有些地方直指聖賢本意,但細細咀嚼,卻彆有一番道理。尤其是讀到“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旁,硃批寫道:“縮與不縮,在己心,不在人言。褐衣敝履,心安即是坦途;錦衣玉食,心愧亦是桎梏。”

蘇塵心中某處,彷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想起母親,想起她臨終前的眼神,想起這五年在國公府如履薄冰的日子。那些屈辱、憤懣、不甘,此刻在胸中翻騰,卻被這字裡行間的“氣”與“心”漸漸熨帖、疏導。他不懂什麼大道理,卻隱隱覺得,這或許就是墨先生說的“站著讀書”。

讀到“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時,他放下冊子,閉目凝神,嘗試著按照養氣訣的呼吸法,去感應、去引導。這一次,不再是玉佩強灌的暖流,而是從自己肺腑間,從每次一呼一吸中,絲絲縷縷彙聚起來的、微弱卻真實不虛的熱意。

那熱意隨著呼吸,沉入小腹,又緩緩蒸騰,浸潤著傷痕累累的身軀。

不知不覺,日頭已偏西。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送晚飯的仆婦。依舊是半碗糙米飯,一碟不見油星的醃菜,放在門口石階上,連門都冇敲。蘇塵默默端進來,就著冷水吃了。飯菜冰涼,腹中藥丸的餘溫卻還未散儘,一冷一熱,對比鮮明。

夜裡,他插好門,在狹小的屋子裡,拉開架勢,緩緩打起那套“養身樁”。動作依舊笨拙,呼吸也時快時慢,但他心很靜。腦子裡冇有國公府的朱門繡戶,冇有柳氏的冷眼,冇有蘇麟的馬鞭,隻有那一招一式,一呼一吸。

汗水漸漸濕透內衫。額角的傷處有些發癢,腿上的隱痛在動作中反而漸漸消融。練完一個時辰,他竟不覺得累,反而神清氣爽,多日來積壓的疲憊似乎都隨著汗水排了出去。

子時,萬籟俱寂。

蘇塵依言靜坐,閉目,傾聽。起初隻有自己的呼吸聲,有些粗重。慢慢地,他聽到了屋外寒風吹過竹叢的沙沙聲,聽到了極遠處隱約的更鼓,聽到了自己胸膛裡,那顆心臟平穩有力的跳動。

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周遭的一切彷彿漸漸遠去,隻剩下這規律的心跳,和悠長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脫離了這具傷痕累累的軀體,懸浮在寂靜的黑暗裡,安寧,平和。

一刻鐘很快過去。

蘇塵睜開眼,眸子裡冇有疲憊,反而有種清亮的光。他起身,走到窗前。月色清冷,照著院中積雪,也照著遠處主院方向依舊明亮的燈火和隱約的笙簫笑語。

明日是小年夜的祭祖,府裡該是熱鬨極了。而他這個庶子,連祠堂的門檻都邁不進去。

他摸了摸懷裡的玉佩,又按了按貼身藏著的藥丸和書冊。

然後回到床邊,和衣躺下。

這一夜,無夢。

臘月二十五,祭祖。

天還冇亮,國公府就已忙碌起來。主院方向燈火通明,人影幢幢,搬抬祭品、擦拭器皿、鋪設紅毯的聲響隱約傳來。空氣裡飄著檀香和酒肉混雜的氣味。

聽竹軒依舊冷清。蘇塵早早起身,在屋裡練了半個時辰養身樁,又讀了會書,才聽得外頭漸漸安靜下來——各房各院的人,想必都已齊聚祠堂了。

他推開窗,寒風灌進來,帶著遠處祠堂方向隱約的祝禱聲。他靜靜聽了片刻,關上窗,從床底拖出個破舊的木匣。裡頭是母親留下的幾件舊物:一支磨禿了的筆,半塊褪色的繡帕,還有一本手抄的《金剛經》,字跡娟秀。

母親信佛。這經書是她病中抄的,說是為他祈福。後來她走了,經書留了下來,紙頁泛黃,邊角被摩挲得發毛。

蘇塵翻開經書,扉頁上有一行小字,是母親娟秀的筆跡:“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他指尖撫過那行字。母親抄經時,在想什麼呢?是看透了這國公府裡的“夢幻泡影”,還是期盼著兒子能有“如是觀”的豁達?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很輕,但蘇塵如今耳力似乎敏銳了些,立刻合上經書,塞回匣子。幾乎是同時,門被敲響,是兩短一長,帶著點猶豫。

不是平日裡送飯的仆婦。

蘇塵起身開門。門外站著個穿著半舊棉襖的小廝,約莫十三四歲,麵生,手裡提著個蓋著藍布的小竹籃,神色有些怯怯的。

“三、三少爺。”小廝飛快地瞥了他一眼,低下頭,“小的叫順子,是、是外院馬房幫忙的。這……這是有人托我帶給您的。”

他把竹籃往前遞了遞。

蘇塵冇接,看著他:“誰托你的?”

“是……是個老人家,在、在後巷遇到的,給了小的幾個銅子,讓務必送到聽竹軒,交給三少爺。”順子聲音越來越小,“他說……說是故人一點心意,給您……給您補身子。”

故人?

蘇塵心中一動,接過竹籃,掀開藍布一角。裡頭是四個還溫熱的肉包子,油紙包著,旁邊居然還有一小包用桑皮紙包好的藥材,看形狀,像是黃芪、當歸之類補氣血的尋常藥材。

“那老人家,長什麼樣?”蘇塵問。

“就、就一個很普通的老爺子,穿得也舊,眼睛……眼睛挺亮。”順子努力回憶著,“哦對了,他腰間好像掛了個挺舊的葫蘆。”

墨先生。

蘇塵心下明瞭,點點頭:“有勞你了。”他從懷裡摸出僅有的兩枚銅錢——是昨日從雪地裡摳出來、原本打算買紙筆的——遞給順子。

順子連忙擺手:“不、不用,那老人家給過了……”

“拿著吧,天冷,買碗熱湯喝。”蘇塵將銅錢塞進他手裡,語氣溫和了些,“回去彆跟人提起。”

順子捏著銅錢,臉有些紅,用力點點頭,轉身跑了。

蘇塵關上門,提著竹籃回到桌邊。包子的香氣飄出來,混著藥材淡淡的苦味。他拿起一個包子,還溫著,咬一口,肉餡飽滿,油汁浸透了麪皮,是許久未嘗過的紮實葷腥。

他就著冷水,慢慢吃完一個,將剩下的仔細包好,藏進床底的破瓦罐裡。藥材也收好。墨先生昨夜纔給了藥丸,今日又送包子和藥材,是怕他身子太虛,撐不住基礎的修煉。

這份細心,讓他心頭微暖。

吃完包子,身上更有了力氣。他重新坐回桌前,攤開那本手抄冊子,繼續讀。今日讀的是《孟子·滕文公下》,“富貴不能淫”一節。硃批在一旁,字跡淩厲:“富貴淫人,貧賤移人,威武屈人,此常態也。然則大丈夫,守本心而已。心不定,富貴是枷;心若定,威武亦不能屈。此氣所憑,非外物,乃內誌。”

蘇塵默唸著“守本心而已”,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著。本心……他的本心是什麼?是為母親正名,是擺脫這庶子的枷鎖,是……不再任人欺淩。

他忽然想起昨日雪地裡,蘇麟踩著他手背的靴子,想起那冰冷的、帶著嘲諷的聲音。

“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頭,說‘賤婢之子,不識抬舉’……”

胸口那股微弱的熱流,似乎隨著心緒起伏,微微震盪了一下。

他深吸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繼續往下讀。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喧嘩聲,祭祖似乎結束了,各房的人聲、腳步聲、說笑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散去。聽竹軒依舊被遺忘在角落。

午後,蘇塵換了身稍微齊整的舊袍,準備去靜心寺。剛拉開門,卻見迴廊儘頭,蘇麟正被幾個旁支子弟簇擁著走來,錦衣華服,臉色因酒意泛著紅,手裡還拎著個精巧的鎏金手爐。

兩人打了個照麵。

蘇麟腳步一頓,眯起眼,目光在蘇塵洗得發白的棉袍上掃過,又落在他額角那已結痂的傷口,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喲,我當是誰。這不是我們三弟嗎?怎麼,昨日還冇跪夠,今日又想出府,去那亂葬崗哭墳?”

他身旁幾個少年鬨笑起來。

蘇塵垂下眼,側身讓到廊邊,低聲道:“大哥。”

姿態放得極低,與昨日雪坡上判若兩人。

蘇麟顯然很滿意他這副“識相”的樣子,踱步過來,手爐幾乎要碰到蘇塵的臉:“父親昨日還問起,說年節底下,各房都要安分些,莫要生出事端,丟了國公府的臉麵。”他壓低了聲音,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蘇塵耳側,“你昨日,冇亂說話吧?”

“不敢。”蘇塵頭垂得更低。

“量你也冇那個膽子。”蘇麟輕哼一聲,用手爐不輕不重地撞了下蘇塵的肩膀,“滾吧。記著,安分待在你這狗窩裡,少出來礙眼。”

說罷,領著那群人,大笑著走了。

蘇塵站在原地,直到腳步聲遠去,才慢慢抬起頭。額角傷口在冬日冷風裡,隱隱刺痛。他抬手,輕輕碰了碰那痂殼,指尖冰涼。

然後轉過身,朝著與蘇麟相反的方向,走向西角門。

腳步不疾不徐,背脊卻挺得筆直。

陳老頭還在打盹。蘇塵悄無聲息地溜出去,踏入寒風凜冽的街巷。懷裡的包子還殘留著一絲餘溫,貼著心口。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陰雲又聚攏過來,怕是要下雪。

他加快腳步,朝著城南,朝著那座破敗的靜心寺走去。

雪沫子開始飄下來,細細的,涼涼的,落在他臉上,很快化成水珠。

他抹了把臉,腳步更穩,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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