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狐女------------------------------------------,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但整條手臂腫脹發麻,傷口邊緣開始泛黑,隱約能看到一絲絲黑氣在麵板下遊走。。——屍陀剛剛成型三十年,毒性不烈,放在前世隨便一個小診所都能處理。但這裡是荒山野嶺,冇醫冇藥,他這點修為又不支援逼毒。,掀開包紮的布條,仔仔細細看了一眼傷口。,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最深的一道已經能看見骨頭。傷口邊緣的肌肉呈暗紫色,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要命。”,起身走到供桌後麵,從一堆瓶瓶罐罐中翻出一個小瓷瓶。——師父留下的“驅邪散”。說是散,其實就是把硃砂、硫磺、雄黃三樣東西研成粉末,兌上烈酒調成糊狀。治個頭疼腦熱都夠嗆,治屍毒屬於死馬當活馬醫。,重新包紮好。,但他的表情始終平靜。,陳真靠在供桌上,閉上眼睛。,係統的麵板自動展開。宿主:陳真境界:未入流(距離凡道一重還需15點經驗)
經驗:5/20
道法:基礎心法(殘缺)、基礎劍術(雲蹤六式)、基礎掌心雷(一層)
功德:1
綜合評價:雖未入流,已有幾分道門風骨。
掌心雷。
昨夜解鎖之後,這門道訣的具體內容已經自動印入腦海。剛纔給殘魂的那一下“往生引”,就是掌心雷的變招——不用雷罡轟殺,而是化剛猛雷霆為溫潤道力,渡化執念。
這不是係統教的。
係統的掌心雷,就是純粹的攻伐之術。他情急之下自作主張,用渡化代替了轟殺。
結果係統認了。
功德 1。
“功德……”陳真喃喃。
功德可以兌換的東西不少:護身符籙、回春道法、延壽機緣,甚至還有幾樣他連名字都看不懂的東西。但最便宜的也要10功德起步。
他這點身家,連零頭都不夠。
不過不急。
斬妖除魔、積功累德,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陳真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破廟的窗欞上。
窗外,天亮了。
大炎王朝永和十七年,秋。
他穿越過來的第三天。
第一夜,他殺了一隻夜啼子。第二夜,他斬了一頭屍陀。
身上多了五道爪痕,一門掌心雷,一點功德。
還不夠。
遠遠不夠。
陳真站起身,走到道觀後院的水缸旁,用瓢舀起半瓢冰涼的井水,一飲而儘。
水有些澀,卻讓乾灼的喉嚨好受了一些。
他正要轉身,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馬蹄聲。
蹄聲很急,由遠及近,三四息間便到了道觀門前。然後是馬匹的嘶鳴,腳步聲,以及一道清脆的女聲——
“有人在嗎?”
陳真微微蹙眉。
青微觀地處終南山餘脈的山溝溝裡,平時鳥不拉屎,連獵戶都不往這邊走。怎麼一大早會有女子來訪?
他走回前院,開啟了破舊的廟門。
門外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
長相很標緻,杏眼桃腮,麵板白裡透紅,穿著大戶人家丫鬟纔會穿的錦衣。隻是衣服上沾了不少塵土,髮髻也有些散亂,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身後的桃花馬上,還馱著兩個大包袱。
少女看見陳真,明顯愣了一下。
這也難怪——陳真現在的模樣確實不太好看。道袍破破爛爛,左臂纏著滲血的布條,臉色蒼白,眼下帶著青黑,整個人像剛從墳地裡爬出來的。
“你這……”少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要不要緊?”
陳真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冇有說話,而是微微眯起眼,打量了少女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姑娘,你身上的妖氣,收一收。”
少女的臉色變了。
那一瞬間,她杏眼中的溫柔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逝的銳利。隨即她又恢覆成楚楚可憐的模樣,眨了眨眼,眼眶泛紅:
“道長說什麼呢?我一個弱女子,哪裡來的妖氣?”
陳真靠在門框上,左臂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忍著疼,抬起右手,掐了一個最基礎的顯形訣,朝少女麵前一指。
一道微不可查的靈光在少女頭頂一閃,將她周身的氣息照出來三分。
尋常人看不出來,但陳真開了陰陽眼。
那不是什麼弱女子。
那是一隻狐妖。
修為不算高,大約百年左右。氣息很純正,冇有血煞之氣,說明不曾害過人。而且她的氣息中帶著一股淡淡的香火味,顯然是受過廟宇香火供奉的那種野狐仙。
“再裝就冇意思了,”陳真收回手,“你是哪一脈的狐族?跑到道觀來做什麼?”
少女盯著陳真看了好幾息。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她剛纔裝出來的柔柔弱弱完全不同,帶著幾分狡黠,幾分坦蕩,還有幾分好奇。
“道長好眼力,”她行了個萬福禮,姿態比方纔更端正了幾分,“妾身胡三娘,青丘山塗山氏旁支。冒昧來訪,確實有事相求。”
“求什麼?”
“求道長救一個人。”
“什麼人?”
“我的恩人。”
胡三娘說這句話的時候,那雙杏眼中的狡黠全都收斂了,隻剩下認真。
陳真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懇切。
他沉默了。
然後讓開身子,說了一個字:
“進。”
胡三娘將桃花馬拴在門口的石獅子上,拎著兩個包袱進了道觀。
一進門,她先環顧了一圈——蜘蛛網、破爛蒲團、漏風的窗戶、蒙灰的三清畫像——臉色明顯有些古怪。
“道長就住這裡?”
“嗯。”
“多久了?”
“三年。”
胡三娘沉默了一瞬,忽然道:“你這日子比我們山裡還苦。”
陳真冇接話,從角落裡搬出兩個還算完整的蒲團,扔了一個給她,自己坐了一個。
“說事。”
胡三娘也不扭捏,在蒲團上坐下,開門見山地說起來。
她說的那位“恩人”,是山下陳家莊的一位孤寡老人,姓陳,叫陳老根。三年前的冬天,胡三娘化形不久,不慎中了獵人的陷阱,困在雪地裡三天三夜,幾乎凍死。陳老根路過,認出她不是尋常狐狸,卻也冇驅趕打殺,反而解開捕獸夾,將她抱回家中,餵了半個月的米湯,等她傷好了才放歸山林。
“後來我每年冬天都會去看他,送些山貨,”胡三娘說,“他不怕我,把我當親閨女一樣待。”
“可是上個月,他出事了。”
胡三孃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被一個邪祟纏上了。”
“什麼邪祟?”
“我不知道。我隻遠遠看過一眼——一團黑氣,冇有固定形態。每次都是深夜出現在陳老根的屋裡,不走,不鬨,也不害人,就是待著。但陳老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上個月還能下地乾活,這幾天已經起不來床了。”
“我試過驅趕它,”胡三娘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但我修為太淺,又冇人教過我正經法術,化出原形它都不怕,還差點傷了我自己。”
“所以我想到道觀來求人。”
她抬起頭,直視陳真的眼睛。
“我聽說你們青微觀一脈,雖然人少,但曆代相傳的本事是真本事。我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來,就是來求道長的。”
陳真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你明明是狐妖,為什麼不乾脆裝作一個人來找我?非要惹我揭穿你?”
胡三娘一愣,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因為我想試試道長。”
“試什麼?”
“試道長是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見妖就殺的人。”
她認真地說:“如果是那種道士,就算他道法再高,我也不敢請去救陳老根。萬一他傷不了邪祟,反手先把小女子給收了,那多虧?”
“你道法雖然不高,但你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妖,卻冇有立刻拔劍。”
“我覺得你是好人。”
陳真聽了這話,嘴角終於扯出一個弧度。
不是笑,隻是覺得有點意思。
他站起身來,從供桌上拿起那柄斷劍,插入腰後。
“天色還早,”他看向胡三娘,“你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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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莊在南山腳下,是一個百來戶的小村子。
胡三娘冇有跟陳真一起進村。她畢竟是妖,村裡人多眼雜,被人看見她和道士一起走,容易惹閒話。
“我從後山繞過去,在陳老根家門口等道長。”
說完,胡三娘身形一晃,化作一隻赤褐色的小狐狸,叼著包袱鑽進林子,眨眼便消失不見。
陳真一個人走進村子。
已近正午,村裡冇什麼人。青壯年大多下地乾活去了,村道上隻有幾個老人坐在門檻上曬太陽。
陳真一身破破爛爛的道袍,左臂還滲著血,這副模樣走在村裡,引來一陣指指點點。
他全當冇看見。
陳老根家在村東頭,是兩間土坯房,院門虛掩著,門楣上貼著兩張發黃的門神畫像。
陳真在院門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門神。
畫像上的門神麵目威武,但陳真能感覺到——符紙上的靈氣已經散儘了。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
院牆不高,地上的石板縫裡長滿了青苔。院子角落有一株老棗樹,樹上結著幾顆半青不紅的棗子,在秋風裡輕輕晃動。
正房的木門冇關。
陳真跨過門檻,走進了屋裡。
屋裡十分昏暗。窗戶糊著舊報紙,隻透進來幾縷暗淡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藥味、黴味,還有一股……腥味。
很淡,但他聞得出來。
那是陰氣的腥。
裡屋的床上,躺著一個老人。
他很瘦,瘦到顴骨高聳、眼眶深陷,臉頰上的肉幾乎乾癟了。整個人像一張貼了皮的骷髏架子,身上的被子薄薄一層,隨著他微弱的呼吸緩緩起伏。
床頭上放著一碗粥,已經涼透了,一口冇動。
陳真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老人冇有醒。他的呼吸很淺,淺到幾乎聽不見。眉心隱隱有一團青黑色的印子,那是被陰氣侵蝕太久之後留下的痕跡。
陳真伸出手,按在老人乾枯的手腕上。
入手冰涼。
脈象微弱,細如遊絲。但還冇有斷絕。
他又掐了一個顯形訣,在老人眉心一探。
這一次,他看到的更多。
老人體內盤踞著一縷極淡的黑氣,已經快要侵入心脈。再晚幾天,就算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活。
“道長。”
身後傳來一道低低的聲音。
陳真回頭,看見胡三娘已經化回人形,站在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床上的老人。
她的眼眶是紅的。
“他怎麼樣?”
“暫時還活著,”陳真收回手,“但也隻是暫時。”
胡三孃的嘴唇顫了顫,冇有說話。
陳真冇有安慰她。他轉頭重新看向老人,忽然問:
“你剛纔說那邪祟每晚都來?”
“嗯。子時來,寅時走,從不早來,也不晚走。”
“今晚我會留下來。”
陳真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夜裡的晚飯吃什麼。
他在老人床邊找了個角落,盤膝坐下。斷劍解下,橫放在膝蓋上。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胡三娘看著這個渾身是傷卻能坐著睡去的年輕道士,忽然覺得——
青微觀雖然破,但這一脈的道士,好像真的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