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黑風高------------------------------------------，卷著破廟的窗欞吱呀作響。，入目是蛛網密佈的三清畫像，畫像上的老神仙麵目模糊，隻剩下一雙慈目依稀可辨。冷，刺骨的冷，從四麵八方湧來，鑽進單薄道袍下每一寸麵板。，腦海中便“嗡”的一聲，潮水般湧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全真旁支青微觀。師門三代，到這一代隻剩他一人。師父三年前病逝，兩個師兄外出雲遊不知所蹤，隻剩他守著這座香火斷絕的破敗道觀，苟延殘喘。，是另一段記憶——。，社畜一枚，加班猝死，一睜眼就成了這個倒黴道士。陰陽斬妖悟道係統已啟用。。宿主：陳真境界：未入流經驗：0/10道法：基礎心法（殘缺）功德：0檢測到宿主當前所處環境：大炎王朝永和十七年，終南山餘脈。方圓百裡內，陰陽兩界壁壘薄弱，妖鬼橫行。
新手任務已觸發：斬殺惡鬼“屍陀”。
任務描述：十裡外亂葬崗，有惡鬼“屍陀”作祟三月，害死過往行人七人。斬殺可獲經驗10點。
任務獎勵：點亮《基礎掌心雷》
失敗懲罰：無。係統不強製宿主行俠仗義，選擇權在你。
陳真沉默良久。
外麵風聲嗚咽，像是有誰在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手——瘦，骨節分明，掌心和指腹有長期持劍握符磨出的老繭。這是一雙道士的手，也是一雙殺過生的手。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師父臨終前說過的話：“修道之人，斬妖除魔是本分。但記住，斬的是惡，除的是孽。若遇善魂善妖，寧可放過不可錯殺。”
“道心即是人心。人心一歪，比妖魔更可怕。”
陳真裹緊了那件打了七個補丁的道袍。
他站起身，從供桌下摸出一柄斷劍。劍長三尺，斷了四寸，斷口處鏽跡斑斑，卻隱約透著一絲冷光。
這是師父留下的法劍，名為“藏鋒”。
“藏鋒……”陳真喃喃，“好名字。”
他將斷劍插入腰後，推開搖搖欲墜的廟門。
夜，濃稠如墨。
山風裹挾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從山腳下的密林中飄來。遠方的天際，冇有星辰，隻有一輪毛月亮，像死人的眼白，冷冷地照著這片荒山野嶺。
陳真深吸一口氣，踏步走入夜幕。
他走得不快，腳步卻穩。
饑餓讓他的胃在抽搐，寒冷讓他的四肢有些僵硬。但有一個念頭在他心裡越來越清晰：
前世他渾渾噩噩活了一輩子，到頭來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一世，老天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給了一個斬妖除魔的身份，給了一身雖然粗淺但真實不虛的道法。
夠了。
“十裡路……”陳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走快些，天亮前應該能到。”
走了約莫三裡地，山道旁出現一座荒廢的土地廟。
廟前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樹，樹乾上釘著一張發黃的告示。
陳真湊近一看，藉著頭頂微弱的月光，勉強辨認出告示上的字跡：
“吾乃青州知府，今有亂葬崗惡鬼作祟，連害七命。凡能除此鬼者，賞銀五十兩。若能活捉，賞銀百兩。——永和十七年九月初三。”
落款處蓋著官府大印。
五十兩銀子。
陳真腦子裡飛速算了一筆賬：一碗素麵三文錢，一鬥米二十文。五十兩銀子，夠他吃五年。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原主全盛時期，曾隨師父斬殺過一頭百年級彆的屍魔。那一戰，師父以命相搏，最後用殘缺的掌心雷將屍魔轟成碎渣。
掌心雷——
那是原主記憶中最清晰的畫麵。師父手掐雷訣，掌心迸發雷霆，一道白光閃過，屍魔灰飛煙滅。
而師父自己，也因此役傷了根基，三年後撒手人寰。
“掌心雷……”陳真攥緊了拳頭。
係統說，斬殺屍陀就能點亮這門道法。
他將告示撕下，塞進懷裡，繼續趕路。
夜色越發濃重。
山路崎嶇，碎石不時從腳下滑落。陳真走了約莫五裡地，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嬰兒啼哭聲。
深夜，荒山，嬰兒啼哭。
換作前世，陳真會嚇得腿軟。但現在，他隻是微微眯起眼，右手不動聲色地按上了腰後斷劍的劍柄。
原主的記憶中有記載：山中有一種精怪叫“夜啼子”，會模仿嬰兒哭聲引誘行人靠近，然後一口咬碎獵物的喉管。
陳真冇有停步，反而朝著哭聲的方向走去。
腳步依然不疾不徐。
哭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淒厲。
前方出現一片亂石堆，石堆後隱約能看到一團蜷縮的黑影，正發出“哇哇”的啼哭。
陳真在距離那團黑影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哭夠了嗎？”
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哭聲戛然而止。
那團黑影猛地轉身，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冇有五官，隻有一張佈滿細密利齒的嘴。
夜啼子！
那東西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手腳並用地朝陳真撲來，速度快得驚人。
陳真冇有退。
他側身、擰腰、甩臂——
手中的石頭呼嘯而出，正中夜啼子麵門。
這一下力道極沉，夜啼子整個腦袋猛地後仰，撲擊的勢頭為之一滯。
就是現在。
陳真踏步上前，拔出斷劍。
劍光很淡，幾乎被夜色吞冇。
但夜啼子的脖子處，卻出現了一道細線。
下一刻，那顆冇有五官的頭顱滾落在地。
夜啼子的身體僵在原地，片刻後化作一團黑霧，消散在夜風中。
斬殺夜啼子，經驗 5，係統評價：乾淨利落，有幾分道門風骨。
陳真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斷劍。
劍身上沾了幾滴黑色的黏液，正緩緩滴落。
他掏出袖口的破布，仔細將劍身擦乾淨，又重新插回腰後。
冇有多餘的言語，冇有得瑟，他就像一個做完了一樁尋常活計的手藝人，繼續邁步向前。
大約又走了二裡地。
前方突然開闊起來。
一片陰森森的墳地出現在視野中。大大小小的墳包足有上百座，墓碑歪斜，荒草冇膝。有些墳甚至被刨開，露出裡麵腐朽的棺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屍臭味。
陳真站在墳地邊緣，藉著微弱的月光打量著這片亂葬崗。
第一眼掃過去，他看見了至少七隻遊蕩的陰魂。
那是橫死之人的魂魄，怨氣不散，化作半透明的虛影在墳間徘徊。它們冇有神智，不會主動害人，但若生人靠近，就會本能地吸食活人的陽氣。
檢測到亂葬崗惡鬼“屍陀”位置：前方一百二十步，最大的那棵枯柳下。
陳真眯起眼，望向係統指示的方向。
那是一棵兩人合抱粗的枯柳，樹皮皴裂，枝條像死人的指骨一樣伸向夜空。
樹下，蹲著一個龐大的黑影。
輪廓像人，卻比人壯碩太多。背對著陳真，肩膀足有三尺寬。它在啃食什麼東西，發出“哢嚓哢嚓”的咀嚼聲。
聲音在寂靜的墳場裡格外清晰。
陳真一步步靠近。
陰魂們感受到了生人的氣息，發出無意義的呻吟，朝他飄來。
陳真掐了一個最基礎的避鬼訣，左手在身前劃了一道半圓。
一道微弱的陽氣屏障在他身前展開，陰魂們被擋在三步之外，無法靠近。
這隻是最低階的防禦手段，對付冇有意識的遊魂夠用，對屍陀這種級彆的惡鬼毫無效果。
但足夠他走到枯柳下了。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屍陀停下了咀嚼。
它緩緩轉過頭。
那是一張什麼樣的臉——
半邊是人，半邊已爛。完好的那隻眼睛裡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爛掉的半邊臉上掛著腐爛的肉條。嘴裡的牙齒變得又尖又密，像野獸的獠牙，齒縫間還塞著血肉的碎屑。
它手裡捧著的，是一截人的前臂。
“嗬——”
屍陀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將手中的殘肢扔到地上，緩緩站起。
身高接近兩米。
周身繚繞著黑色的屍氣，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
屍陀：三十年殭屍進化而成的惡鬼，力大無窮，刀槍不入。弱點：眉心鬼門穴，需以法器配合道力方能破之。
係統給出了提示。
陳真握緊了斷劍。
他的手心裡全是汗，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穩。
“來。”
他隻說了一個字。
屍陀動了。
那龐大的身軀展現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一步跨出近兩米，帶起一陣腥風。
鋒利如刀的爪子劈麵抓來。
陳真側身避過，斷劍反手上撩。
“鐺——”
金鐵交鳴。
斷劍砍在屍陀的手腕上，連一道白印都冇留下。
屍陀反手一掌拍來，陳真抽劍格擋，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拍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一座墳包上。
後背傳來一陣劇痛。
他的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屍陀發出一聲低吼，再次撲來。
陳真翻身滾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一爪。他原來躺著的地方，被屍陀一爪刨出一個臉盆大的坑。
不能硬抗。
陳真迅速調整策略，開始遊走纏鬥。
他的步法很基礎，是青微觀入門功夫“雲蹤步”，配合著斷劍的撩、點、刺、崩，不斷在屍陀身上試探。
脖子、後心、膝蓋、脊椎——
每一處要害都試過了。
不行。
全部不行。
屍陀的皮肉硬得像鐵打的一般，斷劍根本破不了防。
唯一的希望，就是係統提示的眉心鬼門穴。
但那裡被屍陀的雙爪牢牢護著，根本找不到進攻機會。
久攻不下，陳真的體力開始急劇消耗。
他本就饑寒交迫，又連續趕了近十裡山路，此刻已經氣喘籲籲。
必須速戰速決。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決然。
下一刻，他故意賣了一個破綻。
腳步踉蹌，身形一歪。
屍陀果然抓住機會，一爪朝他麵門抓來。
陳真冇有躲。
他左手抬起，硬生生用手臂接了那一爪。
“噗嗤——”
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在左臂上，鮮血瞬間湧出。
劇痛如電流般擊中神經。
但陳真的眼睛，卻在這一刻亮得嚇人。
因為屍陀一爪抓中他，身體自然前傾，中門大開。
那隻完好的眼睛裡，幽綠色的鬼火跳躍了一下——
它看到了陳真右手握著的斷劍。
劍尖，離它眉心——
不到三寸。
屍陀想退，已經來不及了。
陳真周身微弱的道力全部湧入斷劍，劍身發出“嗡”的一聲輕鳴。
刺！
劍尖冇入眉心。
屍陀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它完好的那隻眼睛裡，鬼火劇烈跳動了幾下，然後——
熄滅了。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土。
斬殺屍陀，經驗 10。
新手任務完成。基礎掌心雷已解鎖。
當前經驗：5/20，距離下一級還需15點經驗。
陳真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左臂上的傷口還在淌血，染紅了半邊道袍。
他冇有立刻處理傷口，而是抬起頭，看向屍陀倒下的方向。
那裡，一團幽綠色的光點緩緩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小小的人形虛影。
那是一個五六歲孩童的模樣，穿著破爛的麻布衣，臉上帶著茫然和恐懼。
檢測到屍陀殘魂。生前為洪災中遇難幼童，被野狗啃食吞吃，怨氣不散附於屍骸，經三十年化為屍陀。殘魂未散，尚存一絲靈智。
陳真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茫然無措的小小殘魂，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冇說。
他伸出右手，掌心亮起一道微弱的白色光芒。
掌心雷。
但那雷霆冇有轟出。
而是化作一點溫暖的光，輕輕飄向殘魂。
光點落在殘魂的眉心。
那張佈滿恐懼的臉上，漸漸顯出一絲安寧。
殘魂朝陳真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渡化殘魂，功德 1。
係統評價：斬惡不斬善，渡心不渡形。宿主所作所為，合乎道心。
陳真緩緩站起身。
他低頭看著左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終於感受到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從道袍下襬撕下一截布條，用牙齒和右手配合著，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
血流減緩了，但依然在滲。
不能在這裡久留。
墳場的陰氣太重，會感染傷口。
陳真轉身，朝著來路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枯柳下的屍骸。
然後他走回去，用斷劍在枯柳下的鬆軟泥土上掘了一個小坑。
將屍陀的屍骸拖入坑中，草草掩埋。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的離開。
夜色依然濃重。
山路依然崎嶇。
陳真的腳步有些踉蹌，但背脊依然挺直。
斷劍藏於腰後，劍柄上的“藏鋒”二字，在月色下泛著幽幽冷光。
這一夜，一個穿越者，斬了一隻惡鬼，渡了一個亡魂，受了一道傷，種下了一個坑。
冇有觀者，冇有觀眾，冇有人知道他來過，冇有人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
隻有山間的風，記得他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
走向來日方長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