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啟京城。
刑部專門用來停放屍體的地方，牆邊此刻已經停滿了棺槨。
棺蓋被開啟，裡麵的屍體全部被集合停放到院中央。
經過一天多的時間，這些屍體已經開始呈現**跡象。
反觀那些屍體上的血色蓮花，依舊鮮活。
刑部官員圍在院門口，不停朝裡麵張望。
將屍體運放出來的小吏們，則一個個抱著個木桶吐的昏天暗地。
屍體腐爛的味道混合著血色蓮花上的腥味，令人嘔吐不止。
齊恒用白布捂住口鼻，眉頭緊蹙，走了進去。
待徹底看清屍體的模樣後，連忙捂著嘴朝著院門口小跑。
暗回見狀用眼神示意手底下的人給他遞了個痰盂過去。
齊恒左右四顧，一個痰盂來到他的眼前，也顧不得道謝，抱著便開始哇哇大吐起來。
刑部其他官員見狀，心中對那些屍體的死狀愈發好奇。
“要進去嗎？”其中一個稍微年輕點的侍郎問向旁邊的同僚。
“要不一起？”被搭話的官員試探著說道。
有人在旁邊壯膽，兩人一同從旁邊拿了一塊乾淨的白布，捂住口鼻邁步走了進去。
視線落在停放在正中央的實體上。
僅僅是一眼，他們兩人不約而同朝著院門口跑去。
站在屍體前的暗回歎氣，轉頭看了眼旁邊的下屬，下巴輕抬，“給他們兩個。”
一名龍淵衛拿了兩個乾淨痰盂朝那兩人走去。
接下來，已經無需暗回吩咐，自然有龍淵衛守在門口挨個排隊發痰盂。
一炷香後。
暗回走到院門口，冷聲道：“吐完了就抓緊接手這些屍體，陛下那邊還等著我回去覆命。”
齊恒用清水漱了漱口，儘量控製自己不要去想剛剛看到的那一幕，揮揮手讓大理寺和刑部的吏員們去跟龍淵衛做交接。
所幸這些吏員都是能忍的，在徹底吐出來之前，將所有事情我交接好。
目送著暗迴帶著龍淵衛的人離開，便再也忍不住吐出來。
他們常年跟案件屍體打交道，對人死後的屍體狀態再清楚不過。
冇有人的屍體能長出鮮花，那朵詭異妖豔的血色紅蓮，宛如來自地獄，卻在凡人身上綻放。
周策抽空來過一趟，看清楚屍體的狀態後，麵色發緊。
訊息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在朝堂中流傳開來，所幸現在是冬天，不是蓮花綻放的時候。
否則這些蓮塘能不能在這種趨勢下保得住，還是個問題。
護國寺後山。
山中清冷，小徑兩旁的枯黃荒草都覆著一層寒霜。
桂嬤嬤用信鴿將今日啟國京城流傳的訊息，迅速傳遞出去。
先是白澤神獸出現在池陽府城，拿了凡人之物又賜那些攤販一枚蓮花銀幣。
這也就罷了，問題就在後麵發生的事情上。
隴西李氏欲派人搶奪其中一枚餛飩老闆的蓮花銀幣，卻被銀幣上的仙術所傷。
最嚴重的那個，一開始就死於蓮花之下。
雖說其他人是因為無法忍受從血肉中分離蓮花的痛苦而自戕。
可那種生剜血肉的痛苦，不會比淩遲輕鬆。
桂嬤嬤放完信鴿，目光在四周警惕掃視一圈，確認無人後腳步匆匆回到張洛初所在的禪房。
“落夫人，信送出去了。”
屋內炭火燒的很足，暖意將桂嬤嬤身上攜帶的寒氣驅散。
張洛初半倚在榻上，手中捧著一本遊記，眼皮也未曾抬一下，“知道了，接下來就靜候王爺那邊的份上吧。”
“那我們要不要搶奪一具屍體送回魏國？”桂嬤嬤問道。
聞言，張初落視線從手中遊記上移開，“你如果想讓那些好不容易安插進去的暗探暴露，儘可以去試試，且看他們能不能走出啟國境內。”
可彆小瞧龍淵衛的追蹤調查能力，能一直被啟皇委以重任，就說明他們能力絕對差不了。
“可是，”桂嬤嬤麵色猶疑，“若王爺那邊問起來，我怕落夫人這邊也不好交差。”
“啟國境內的那些世家，不會放任這些屍體全部留在刑部的，”張初落將遊記隨手放到一邊，“我們與其去跟大啟朝廷內的人搶奪，不如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聽聞此話，桂嬤嬤頓感眼前一亮，追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急什麼，現在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是最緊張的時候，等他們放鬆警，自然就是背後狼群出手的時刻。”張初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些人被長生蠱惑，喪失理智的人可不會讓啟皇就這麼輕易將所有屍體留下。
隴西李氏纔是這些護衛的主家。
偏偏出事時，徐海這個管事打得就是他們的名號，導致他們現在陷入兩難局麵。
要麼放低身段去向啟皇求饒，要麼就拿出冇害李大勇一家的事實。
二者無論哪個，隴西李氏的家主這次都非常難辦。
低頭認輸退一步，代表他們跟那些血肉中生長出蓮花的屍體無緣，若是硬頂……
彆開玩笑了，哪個世家能真正抗衡皇族？
若皇室不要臉派遣軍隊來打他們，他們還活不活了？
除非隴西李氏將一多半的世家拉攏到自己這邊，如此一來，啟皇也要掂量一下動這麼多世家的後果。
雙方都不想低頭，更不想將本就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利益分割出去。
同在護國寺後山的張初棋，此刻正跟著禪覺下棋。
廊簷下，一張棋桌兩把鋪著軟墊的椅子擺在門口位置，兩名青年黑白各執一方。
“禪覺大師不是對外宣稱閉關，為何……”張初棋將手中黑子落在棋盤上。
棋盤上黑棋看似攻勢迅猛，可每一步都被白子牢牢抵擋，而白棋被動防守，卻也牢牢黏在黑棋周邊，不給它喘息之機。
“夏神尊降世後，外界傳言想來張施主比貧僧更清楚，”禪覺麵露苦笑，“與其說閉關，不如說是主持大師不願我被外界所擾，給我尋個由頭避開。”
張初棋目光在禪覺臉上停留片刻，瞭然一笑，“也不怪外麵的人將人當成菩薩下凡，自從祖母死後，我們啟國太多百姓需要一個寄托。”
“曾經祖母能保佑他們風調雨順，可近些年來天災頻發，有太多人需要一個活著的信仰。”
夏神尊和白澤神獸的出現，或許能彌補這個空缺。
護國寺主持正是看出這一點，纔會讓禪覺避開這些，專心留在後山鑽研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