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說吧。”
寧時彥被溫煦瀾攙扶著走在竹雨亭通往學子寢室的鵝卵石小道上。
通過這短短一句話，溫煦瀾就知道他冇事了。
回到寢室後，寧時彥抽回被溫煦瀾攙扶的胳膊，朝著寢室中距離窗邊最近的那張方桌走了過去，動作利落的盤腿坐在蒲團上。
在這裡同樣能看到紅塵鏡裡的景象。
溫煦瀾坐在寧時彥對麵，靜靜看著他，冇說話。
沉默持續了足有半炷香的時間。
終於寧時彥開口，用帶著顫音的語調，說出了一句令溫煦瀾怎麼也想不到的話。
“啟國，要滅了。”
聞言，溫煦瀾足足愣了好半晌，連忙環顧四周，低聲告誡：“寧兄慎言，這話可開不得玩笑。”
令他感到驚奇的是，寧時彥此刻全然冇有了往日的小心謹慎。
“我冇開玩笑，事實如此。”寧時彥正色道。
那雙狹長眼眸透露出的嚴肅之色，不容忽視。
“怎麼可能？趙魏兩國的國力加起來都冇有我們啟國強盛，就算真到了要打仗的時候，國庫充盈，邊軍強悍，況且陛下早已知曉未來百年會發生的天災**，我們拿什麼輸？”溫煦瀾百思不得其解。
“那如果連陛下自己也掌控不了國庫的錢財，如果啟國駐守邊疆的將士們臨陣倒戈，如果居住在邊城的百姓們大開城門，迎接趙魏兩國的士兵們進入啟國腹地呢？”寧時彥的話宛如一道驚雷。
這三個如果彆說是啟國，就是比啟國國力強上數倍的國家，也會在頃刻間覆滅。
身為一個國主，你的將士不願為你打仗，幫你管理國庫的官員不願將銀子拿給你，你治下的百姓同樣希望你的對手將你弄死。
這……
“你瘋了？！”溫煦瀾低聲嗬斥，試圖讓寧時彥找回神誌。
什麼話都敢往外說，莫不是真不要命了。
“煦瀾，我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寧時彥眼底是前所未有的透徹。
過往的一切雲霧儘散，**又殘忍的真相展現在他眼前。
還不等溫煦瀾繼續問什麼，寧時彥已經起身，大步朝著自己的床位走去，拿上一些輕巧的貴重之物，轉身便要離開。
“時彥，你要去哪？”溫煦瀾起身追上問道。
“回江南老家，清點一下家產。”寧時彥語氣平靜，腳步不停。
“可你還冇找先生請假，”溫煦瀾急道。
“不必了，今日之後，他們也冇工夫去想我去了哪裡。”寧時彥說完，腳步一頓，神色認真望向溫煦瀾。
“煦瀾，若你真信我的話，便聽我一句，收拾東西儘快離開京城歸家，讓家族跟那十個老牌世家的儘快關係斷乾淨為好。”
言儘於此。
至於對方聽還是不聽，寧時彥冇管。
身為好友，他該給的提示全都給到了，對方信不信便是另一回事，與他無關。
溫煦瀾沉默地站在原地，望向那道遠走的挺拔背影。
寧時彥不是個愛開玩笑的人，更不會拿這樣的事情與他玩笑。
所以他自己是真的認為啟國會亡，並且滅亡速度會相當快。
同樣的一幕還發生在不少官員家中。
他們太瞭解啟皇的為人，官場上每天不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就是明爭暗鬥你死我活。
常年處在被算計陷害邊緣的官員們，在看到紅塵鏡上這一幕時，腦海深處的某根弦就隱隱跳動。
不對，太不對了。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夫人，我記得你孃家好像是江南那一帶的，帶著孩子們歸家省親吧，把我娘也帶上去走走如何？”
“夫人收拾收拾東西，帶著孩子們先離開京城一段時間，用什麼藉口？
就說是帶著全家一起去池陽那邊看看神秘刀客所留下的預言，路過池陽之後，你們就在那等我的訊息，我若不寫信讓你們回京，就絕不要回來。”
……
幾個官員家中後院開始忙碌起來，仆人們紛紛為這場臨時出行做著準備。
也不管紅塵鏡上究竟還在放著什麼，偷看不乾活的下人們都被當家夫人狠狠一頓嗬斥，讓他們到了目的地之後再看。
張平夏與係統立於京城上空，能清楚看到在皇宮外一些官員後宅開始不斷忙碌的身影。
【看來聰明人有不少。】係統感歎一聲。
【不過讓我最冇想到的還是國子監英才班那個寧時彥，嘖嘖嘖，這小夥子腦袋瓜子轉得是真快。】
“怎麼？你難道想挖過來欣賞一下？”張平夏語不驚人死不休。
聽完這話，係統驚得差點從她肩膀上掉下去。
不是，它剛剛好像也冇說什麼特彆重口味的話吧？
挖人大腦欣賞？？？
【宿主，我現在其實挺想拆開你腦袋看看，裡麵裝得到底是什麼。】係統吐槽。
它打賭，它家宿主大腦的褶子一定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張平夏輕笑一聲，冇理它，目光望向皇宮中內個方向。
係統順著她的視線朝那方向看去，赫然是啟皇的寢殿。
宮人們端著一盆盆血水進進出出。
銅盆中偶爾有血色肉塊上下沉浮，看著極為噁心。
寢殿內，太醫們圍著床榻，手中拿刀不斷將啟皇身上生長出來的血色肉球割下，扔入旁邊裝著沸水的銅盆之中。
啟皇在這種近乎淩遲的痛苦下，不斷昏迷，又被劇痛驚醒。
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嘖，真想給他錄下來，留著以後給未來張國師府的後人看看，絕對能收穫一大波情緒值。】係統有些惋惜。
“錄著吧，等以後這個世界的科技樹點起來了，就能不耗費任何能量迴圈播放。”
“就當是我替這具身體原主人送給以後張家人的禮物了。”
老祖宗的贈禮主打一個真實又醒腦。
係統：不愧是你啊！
站在張平夏肩膀上的靈雀，在心中默默替未來張國師府的後人默哀三秒鐘。
然後噌一下飛躥出去，來到啟皇寢宮內，開啟錄影功能，將這一切完整地錄下來。
要它說，這東西不光能給張國師府未來後人提神醒腦，還能當做上墳時所用的祭品。
以後路過神女廟時，就在初代神女像前放一個。
多看看這玩意，說不定解氣了還能給它宿主爆點啥好東西。
嗯，就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