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鏡上,啟皇瀕死之際,祈求初代神女為啟國推算國運一事,令京中無數探子紛紛咂舌。
容家一家子上輩子一定都是大善人來的吧?
否則怎麼解釋初代神女這般袒護啟國?
換句話來說,便是啟皇在臨死之際,為自己的後輩們弄了條光明坦途,隻要他們主動不作死,啟國國運就還能綿延數百年不衰。
這一舉動讓不明真相的百姓們紛紛叫好,不斷讚頌他們啟國有一個好皇帝。
“陛下聖明。”
“天佑啟國。”
“陛下聖明,天佑啟國。”
……
李家主在京城置辦的宅院中,聽著外麵一聲高過一聲的浪潮,臉上冇有絲毫笑意。
伺候在旁的管家偷偷覷了一眼主家陰晴不定的神色,不明白自家老爺到底是怎麼了。
紅塵鏡上所展現的一幕,既體現了他們啟國受到神女庇護的瑞兆,也體現了啟皇的英明賢德。
後續啟皇召見他們李家在京的人和他其他九個世家之人,也一定是為了商量啟國未來的大事。
這等為家族增添榮光的功績,也就是他們家老爺低調,不在外麵提,換做是其他人,巴不得昭告天下他們家究竟有多受皇帝重視。
與此同時,國子監當中也是討論聲最為熱鬨之處。
“嘖嘖嘖,那豈不是說,陛下早就知道我們啟國未來百年會發生的天災**?”
“如此一來,那些如李平之之輩的貪官汙吏豈不是能早早就被陛下預防?”
“不愧是陛下,深謀遠慮。”
……
同窗們的議論聲儘數傳入耳中。
寧時彥窩在角落,一言不發,獨自喝著悶酒,麵上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
與同窗一起交談的溫煦瀾,餘光瞥見這一幕,轉頭跟身邊幾個好友說了兩句,便起身朝他走去。
“寧兄,在這兒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溫煦瀾手裡拎著個酒盅,朝著寧時彥麵前的空杯裡傾倒酒液。
國子監中最不缺的就是聚眾討論之地。
英才班靠近國子監竹林的竹雨亭。
在紅塵鏡出現之時,眾人便吩咐各自的書童去買了些好酒好菜過來,三三兩兩相聚在一起討論。
“隻是在想陛下召集啟國十大老牌世家的人入宮究竟是為什麼?”寧時彥百思不得其解。
按常理來說,世家和皇權是兩個極端衝突的群體。
而啟皇在紅塵鏡中所表現出的模樣來看,明顯大限將至,命不久矣。
在這種時候,不確定好未來繼承人,安排後事,反倒有心思去見權力場上的勁敵。
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彆想那麼多了,等紅塵鏡回溯完過去,你或許會發現隻是你想多了而已。”溫煦瀾輕笑著碰了碰他放在桌麵的酒杯,然後將自己杯中酒一飲而儘。
“希望吧,但我總覺得心裡有些惴惴不安。”寧時彥同樣端起麵前的那杯酒,仰頭一飲而下。
他冇說的是,他的直覺向來很準。
“我記得在啟國十年之前,世家和皇權對立相當嚴重。根本不如現在這般融洽,”溫煦瀾說到這,似覺得自己用詞不妥,又補充道:
“甚至有一些事情上已經不能用融洽來形容,而應該是和睦。”
“這樣和睦的關係,似乎就是自啟國十年之後纔開始的。”
溫煦瀾這番話說完,寧時彥心中的懷疑更深。
有什麼能夠讓世家和皇權聯合起來一致對外?那個讓他不敢去想的答案,已呼之慾出。
自從夏神尊和白澤神獸降世的訊息流傳開來,後續所發生的所有事情,在這一刻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聯起來。
神女之死另有隱情。
意識到這一點時,被寧時彥握在指尖的酒杯滑落在桌上。
酒杯落在木質桌案上,發出幾聲脆響。
溫煦瀾眼見著坐在對麵的好友,整個人突然像是失了魂。
他剛剛倒的那杯酒,難道有毒嗎?
不對呀!
他自己也喝了,為什麼一點事都冇有?
“哎,寧兄,寧時彥,你怎麼了?”溫煦瀾伸手在寧時彥麵前晃了兩下,試圖將他喚醒。
寧時彥感覺自己靈魂出竅了般,目光空洞呆滯,一言不發。
近前是自己為數不多好友擔憂的問候,更遠一些是國子監英才班同窗對未來的憧憬與抱負,言語間無不透露他們對自己出生在啟國的驕傲與幸運。
在這些人旁邊,是幾個蓄著長鬚的中年人,對啟國未來江山社稷的暢想。
在他們眼裡,啟國已經擁有了一個十分光明且繁榮的未來。
“嗬嗬……”寧時彥嘴裡發出嗬嗬的笑聲,到最後演變成為放聲大笑,狀若瘋癲。
“大夢誰先覺,大夢誰先覺啊……哈哈哈哈……”
竹雨亭附近的國子監學子們紛紛朝他望來,眼神都帶著探究疑惑。
“寧時彥怎麼了?莫不是被紅塵鏡上的這一幕刺激瘋了?”
“誰知道呢,他這種妖孽人物的腦子跟我們不太一樣,或許是覺得啟國未來百年都冇有他的用武之地,一時接受不了崩潰了也說不定。”
“你說的也有道理,但寧時彥這人像是會這麼輕易崩潰的樣子嗎?”
“難說,誰知道他是不是受什麼其他刺激了。”
……
眾人一陣討論,最後不約而同將目光落在距離寧時彥最近的溫煦瀾身上。
“不是,你們看我乾什麼?”溫煦瀾莫名其妙。
他也弄不清楚寧時彥到底是怎麼了,好不好?
突然間就跟瘋了一樣。
寧時彥在放聲大笑後,頹廢般地坐在椅子上,肩膀耷拉著,整個人顯出一種頹敗之色。
“寧兄可能是酒喝多了,所以一時胡言,諸位莫放在心上,我這便帶他回去醒醒酒。”
溫煦瀾見狀,認命般地將酒盅放下,朝著四周的同窗和先生們拱拱手,以表歉意。
強行從桌椅之間拖起寧時彥離去。
待到離開竹雨亭後。
溫煦瀾才湊到寧時彥麵前,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悄聲問道:“寧兄,你想到什麼了?”
作為國子監英才班中為數不多瞭解寧時彥的人。
溫煦瀾深知對方頭腦的恐怖之處。
同一個問題,在他那裡或許會有不同的答案。
亦如紅塵鏡上所展現出來的那一幕幕。
落在寧時彥眼中,或許是截然不同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