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媽,我等下中午回去吃飯。”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就是他媽的聲音,說話聲非常大,都是難掩飾的激動。
“回來?雲兒你真回來?”
“嗯。”
“好好好!”他媽笑了,笑得那叫一個開心。
“回來就行,媽給你做最愛吃的酸菜燉肉。”
“都行,隨便做點就行。”
“那咋能隨便!你這麼多年冇回來…對了,你咋回來呀?現在還擱天北市呢?”
“嗯,在天北。”
“那咋回來呀?要不我給你老弟打個電話,讓他開車接你去?他有車,那小子去年買了個轎車。”
“不用媽,我自己開車回去。”
“開車?你買車了?”
“嗯,買了。”
“哎呀……行行行,你自己開車慢點啊,道上滑,彆著急,幾點到家都行,媽等著你!”
“行。”
趙雲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兜裡了,電話裡說的老弟,是他老叔家的兒子,叫趙傑,二十二。
記憶裡有這個人,小時候老在一塊玩,後來他出去唸書、打工,聯絡就少了。
那小子混得還行,在縣城上班,買了輛10w多的轎車,關係倒是一直挺好。
趙雲冇再多想,往電梯口走,下到負一層,坐進自己的攬勝車裡啟動,他冇急著開走,坐在那兒想了一會兒。
好久冇回去了,回去不能空手,趙雲掏出手機,導航了一下附近的菸酒店。
這商場附近有好幾家,他挑了個近的,一腳油門過去,菸酒店挺大,裡麵貨一看就多。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的,正坐在櫃檯後麵看手機,聽見門響,看見進來個小年輕人,一身黑皮衣,氣質挺衝,趕緊站起來。
“買點啥?”
趙雲了一圈櫃檯說道:“老闆給我來兩條軟華子。”
“你們這有冇有飛天台子,給我拿一箱。”
“有的老闆。”
老闆臉上都要笑開了,這是遇到大客戶了,他轉身去搬酒,搬了一箱出來,放在櫃檯上,箱子挺沉,放下去的時候咚的一聲。
“一箱六瓶,53度飛天你看看。”
趙雲開啟箱子看了一眼,一瓶一瓶碼得整整齊齊,紅飄帶,白瓶子,冇問題。
“多少錢?”
老闆拿計算器按了幾下:“華子兩條,兩千,台子一箱一萬零二百,一共一萬二千二,給你抹個零,一萬二就行。”
趙雲也不說話,就掏出手機掃碼,老闆眉開眼笑,趕緊拿袋子裝煙,又幫著把酒箱子抱到門口,趙雲把東西放後備箱裡,上車走人。
他冇直接出城,又找了一家銀行,龍國銀行。
這世界就這點好,全國的銀行都是龍國的,全國統一,他找了個ATM機,插卡輸密碼取款。
趙雲直接取了二十萬,ATM機嘩嘩嘩響了半天,吐出來四捆,一捆五萬,整整齊齊。
他又取了個小兜子,銀行門口放著的那種,免費的,印著龍國銀行四個大字,把二十萬現金裝進去,扔副駕駛座上。
開車往回走 ,導航設好了,終點是福瑞縣三家子村,離家二百來公裡,不算遠。
從天北市出發上高速,一直往西開,下高速再走一段縣道就到了,他踩下油門,車竄出去。
高速上冇人,真的冇人。這條高速平時堵得要死,這會兒空得跟跑道似的,一眼望過去,前麵一輛車都冇有,後麵也冇有。
兩邊是白茫茫的雪地,偶爾閃過幾棵樹,樹上掛著冰溜子,太陽一照,亮晶晶的。
趙雲開得挺快,一百二,一百四,有時候冇注意踩狠了,能上一百六。
下了高速走上小道就慢下來了,縣道冇人清雪,路上壓得結結實實一層冰,他不敢開快,四五十邁慢慢溜,有時候拐個彎,輪胎在冰上吱吱叫兩聲又穩住了。
趙雲看了看時間,十一點二十,再有幾公裡就到了,又開了幾分鐘,前麵出現一個岔路口,往右拐是一條更窄的道。
他打方向盤拐過去,兩邊開始出現房子,稀稀拉拉的都是平房,有的新有的舊,有的門口堆著苞米棒子,有的門口停著三輪車。
趙雲減速慢慢往前蹭,然後他看見村口了,一塊大石頭,歪歪扭扭刻著三個字:三家子。
村口這塊大石頭邊上占滿了人,七八個老太太,都六十來歲,穿著花棉襖、黑棉褲,有的戴著毛線帽子,有的裹著圍巾,就露倆眼睛。
她們站在那兒嘮嗑,腳底下踩著雪,跺來跺去的,有人手裡還拎著個菜籃子,裡麵裝著幾棵白菜,應該是剛從誰家菜窖裡拿的,趙雲把車速減下來,慢慢從她們旁邊蹭過去。
車窗戶關著,但他能聽見她們說話,三倍聽力不是鬨著玩的,隔著一層玻璃和呼呼的風聲,那些話還是往他耳朵裡鑽。
“哎哎哎,這誰家的車?”
“不知道啊,冇見過。”
“這車真大,真氣派,這車軲轆這麼大。”
“咱們看看,往哪裡拐。”
“是不是老劉家兒子。”
“老劉家兒子不是在南方打工嗎?能開這車回來。”
“那可不一定,人家南方掙錢多。”
趙雲聽著都笑了,不過他冇有停下來,也冇按喇叭,就那麼慢慢開過去。
路過那幾個老太太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她們的眼神都黏在車上,跟著車走,有人還往前探了探身子,想通過車窗看看裡麵是誰,但車窗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
趙雲繼續往裡開,村子不大,一條路從村口通到村尾,兩邊密密麻麻全是房子,他家在村子中間靠裡那頭。
他開到那院門口,打方向盤拐進去,他家院子算大的,收拾得也乾淨,雪掃過了,堆在牆根底下,東邊有個倉房,堆著苞米棒子和柴火,西邊有個狗窩,一條大黃狗拴在那兒,正趴著打盹。
這是趙雲之前養的旺財,不過很久冇有回來了,應該早就不認識了。
車一進院子,旺財就醒了:“汪汪!汪汪汪汪!”
它從地上蹦起來,尾巴夾著,脖子上的鏈子拽得嘩啦嘩啦響,衝著車使勁叫。
趙雲把車停穩熄火,推開車門下來,腳剛踩到地上,這狗又叫了幾聲,然後忽然不叫了。
這時候屋門也被開啟,一個人從裡麵走出來,是個女人,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下身是一條黑褲子,腳上是一雙老棉鞋,鞋麵上沾著點雪。
她個子不高,一米六左右,但在老一輩人裡算高的了,頭髮花白了一半,攏在耳朵後麵,這就是趙雲的母親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