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溫度稀薄。
寒風從未關的窗戶湧進來,霎時間病房裏的每個角落都布滿了寒氣。
季之秣是被冷醒的,她身體縮了一下。
露出的鼻尖似乎都冒著冷空氣,她坐直身體,猶於胳膊一直維持一個動作一晚上,現在有些痠痛,剛想要活動一下手腕,便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眸。
周臨青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此刻他躺在床上,唇角輕輕勾起一抹弧度,就靜靜的看著她。
眼裏似乎還帶著笑意。
寵溺又溫柔。
“周臨青,你醒了!?”發現他醒了,季之秣心裏別提有多激動有多開心了。
但同時又很緊張,她關心的問道。
“你現在身體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胳膊痛不痛?後背還痛不痛有沒有在流血?”
“腦子現在還清晰嗎?”她伸出兩根手指:“周臨青這是幾?一還是二?”
周臨青被她這反應可愛到了,笑了笑沒說話。
“快說啊?這是幾?”季之秣一臉焦急。
生怕他是腦子也受到刺激了。
周臨青想逗一逗她,故意說了個錯誤答案。
“這是三。”
季之秣頓時腳步虛浮,臉色白了白。
“你不是後背受傷嗎?怎麽腦子也傻了?”季之秣嚇得連忙就要出去喊醫生。
她都跑到門口了,周臨青這才收回使壞的心思,忙把人叫回來:“誒誒我逗你的,這是二。”
他看著女生那因為生氣而蹙起的眉頭,突然心生膽怯,連忙舉起雙手笑著道歉:“別生氣別生氣,我這不是看氣氛有點緊張,開個玩笑緩和緩和嘛。”
他可不想惹她生氣,萬一不理人怎麽辦?
“你好好躺著,我去叫醫生過來。”
季之秣雖然生氣,但也有些無奈,隻能叮囑一句,隨後推開門去找醫生。
周臨青倒是鬆了口氣,靜靜躺在床上。
潔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簾,讓他一時之間有些恍惚,腦海裏突然回想起昨天下午的片段。
在看到黎雅婷拿刀衝向季之秣時。
本能比大腦先作出反應,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哪裏來這麽快的速度一下子就抱住了季之秣。
雖然回想起來有點痛吧。
但——
她沒有受傷就是萬幸的。
醫生給周臨青檢查完,隨後對著急匆匆趕來的江嵐說明情況:“病人現在已經醒來,就說明身體已經基本上沒什麽大礙了,先留院觀察幾天,確定沒什麽異常之後就可以出院回去靜養了。”
“好的,謝謝醫生了。”江嵐徹底鬆了口氣。
隨後便跟著醫生出去瞭解注意事項。
病房裏,季之秣給周臨青倒了一杯熱水,又替他將被角撚了撚,這才坐回去。
周臨青喝了口水,餘光卻不經意看到季之秣蓄滿水霧的雙眸和泛紅的眼角。
他一愣,隨即有些慌亂。
“怎……怎麽突然哭了?是身體不舒服嗎?”周臨青放下水杯,伸出手指想要替她擦去淚水:“你別哭啊小秣,是不是有人趁我不在欺負你了?”
“是……是不是那個想要捅你的瘋女人?她來找過你嗎?你沒有受傷……”
“你疼不疼?”季之秣聲音哽咽。
“什麽?”周臨青沒反應過來,表情有些懵。
季之秣咬住唇瓣,努力控製自己的淚水,可聲音卻字字句句溢滿擔心和顫抖。
“你……你為什麽要替我擋刀?那麽鋒利的水果刀,一刀下去你不疼嗎?”
“那個女人是衝我來的,明明……明明隻有我受傷就可以了,為什麽你要替我擋那一刀。”
季之秣聽見自己已經接近崩潰的音色。
“你疼不疼……”
“你疼不疼周臨青……”
原本已經湧到嘴邊安慰的話語,在看到少女不停滴落下來的淚水和她字語裏溢滿心疼他的話時,突然就這麽硬生生的止住了。
淚水如雨一樣,滴落在被單上。
周臨青伸手輕輕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他的神色平靜,卻又溫柔,甚至眼睛裏是在笑的。
良久,他說道。
“不疼。”
周臨青掌心輕輕撫摸著女生的側臉,他眸光望向她,裏麵什麽都有,唯獨沒有怨恨。
“一點都不疼,真的。”
“你說謊!”季之秣啜泣反駁:“那麽鋒利的水果刀,捅下去怎麽可能不疼!?”
回想起昨天那一幕,她簡直怕死了。
眼睜睜的看著那麽鋒利的水果刀,猛的捅進周臨青的麵板裏,然後再捅進肉裏,再然後便是鮮血浸濕了衣服,要是不小心刺到骨頭那該有多痛…
她不敢說,也不敢去想。
隻是淚水流的更凶了。
周臨青看著她哭的這麽凶,頓時也有點不知所措了起來,想要替她擦眼淚,但淚水卻不停往外溢位,根本來不及擦,無奈之下,他隻能緩緩抱住她。
在盡量不撕扯到傷口的前提下,他騰出一隻手,輕輕的在她的背上拍了拍,以作安撫。
“好了好了,不哭了好不好?”少年嗓音輕柔,似乎是在哄孩子,但同時又好笑又無奈:“話說回來,我們兩個到底誰是病人呀?小秣?”
聞言,季之秣好似才反應過來。
連忙從他懷抱裏脫離出來,把頭扭到一邊擦眼淚。
“對……對不起,我沒控製好情緒。”
“沒關係的。”他看著季之秣,笑了笑:”不過小秣,你這是在心疼我嗎?我有點開心。”
季之秣惱怒的瞪了他一眼,道:“都什麽時候了,你怎麽還有心情開玩笑的。”
“這不是看你不開心嘛。”
“我沒有不開心…”
“那你剛才哭這麽凶幹什麽?”
周臨青挑了挑眉,故意調侃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是死了呢。”
季之秣嚴肅的看著他:“不準這麽說。”
周臨青無奈道:“好好好,我不這麽開玩笑了。”
隨著這句話落下,病房裏突然安靜了,季之秣尷尬的扣著手指,而周臨青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聊些什麽,本來想說昨天的事情,但又怕她哭。
他悄悄打量著女生紅腫的眼眶,又想起剛剛她因為自己的傷口哭的那麽撕心裂肺。
心裏的一角悄無聲息的鬆了。
沉默許久,他突然就喊了她的名字。
“小秣。”
“嗯?怎麽了?”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替你擋刀嗎?”
季之秣聽見這話,抿了抿唇,想要說些什麽,但又怕不是那個意思便搖了搖頭。
聲音有些悶。
“我不知道…”
周臨青盯著她,眸色透露出認真,清冷的嗓音裏字字句句都是無比的堅定。
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訴說。
“因為——”
“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