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穿著淡藍色毛衣和白色半身裙，纖細的脖頸上圍了一條毛茸茸的白圍巾，圍巾將她的半張臉都藏於其中，隻露出她泛紅的眼眸和鼻尖。
剛哭過，眼睛又紅又腫，此刻就連頭發都是淩亂的隨意散在身後，彰顯出一股破碎感。
似乎是察覺到她打量的目光，女生雙手緊握著，尖銳的指甲忍不住去扣弄手心，頓時掌心裏便冒出好幾道紅痕，眼睫微顫，明顯帶著不安。
“不要怕，過來。”江嵐平複好情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她朝季之秣招了招手，聲音很輕：“你是阿青的同學吧，你叫什麽名字？”
“季……季之秣。”猶豫幾秒，又或許是看出女人骨子裏的溫柔，她還是走了過去。
她看著江嵐的臉龐，那雙眉眼雖然總是透著一股淡漠，但真的和周臨青很像。
母子二人都是偏清冷係的長相。
但不一樣的是，江嵐是骨子裏的溫柔，而周臨青的溫柔似乎一直都很明目張膽。
“季之秣呀？這名字真好聽。”江嵐握住女生的手腕，指腹輕輕的按揉著，她的聲音很柔和，像暖玉一樣，道：“秣秣，我可以這樣喊你嗎？”
原本何酥漫還有點擔心江嵐把怒氣都撒在季之秣身上，還想著上去幫忙，辯護幾句。
但在看到江嵐並無惡意時，也鬆了口氣，隨後她輕手輕腳的離開，並把門關好。
“可以的。”季之秣點頭輕聲應道。
江嵐笑了笑，道：“秣秣，你不要怕我好嗎？阿姨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我知道你是在怕阿青受傷是因為你，我也知道你在害怕我會因此責怪你。”
“你心裏是這樣想的，對不對？”
聞言，季之秣有些沉默的低下頭去，她盯著自己的鞋尖，眸光裏是複雜的波動。
是個正常人，好像都會這樣做。
就比如黎雅婷一樣。
平時隻要左以然出點什麽事情，黎雅婷都會罵她為什麽不看好左以然。
她想。
周臨青是因為她受傷的。
所以江嵐理所應當的會責怪她。
怪她為什麽會讓周臨青為她擋刀而受傷住院。
“秣秣。”江嵐溫柔的聲線拉回她的思緒，隻見女人正安靜、和諧的看著她：“阿青是因為你受傷的，這一點不假，可阿青是自願為你受傷的。”
“正常人一般都會責罵受害者，但你就當阿姨不是正常人吧。”她半開玩笑的說出來：“阿姨什麽都不知道，阿姨隻知道阿青是自願的，他沒有怨念。”
“所以，我愛阿青，自然也就會愛他在乎的小姑娘。”江嵐此刻對於季之秣，是愛屋及烏。
季之秣聽完這些話，徹底怔愣在了原地，江嵐說的話和她的表現已經超出常理。
她是真的沒想過江嵐會是這樣的想法。
本以為麵對的會是腥風血雨，可最後到來的卻是江嵐對她的理解和關心。
還有一絲她從未得到過的，輕微卻細膩的愛意。
季之秣有些沒忍住，眼睛紅了紅。
江嵐看見後，抽出一張紙巾替她溫柔擦拭幹淨：“好啦，秣秣別哭，再哭就成小花貓了。”
她輕輕的捏了捏季之秣的臉頰，突然蹙眉道：“哎呀，秣秣你怎麽這樣瘦？平時沒有好好吃飯嗎？”
“我……我吃的少。“季之秣搖搖頭，聲音有點哽咽：“平時都是對付兩口的。”
其實她平時很少吃得下飯，因為沒有胃口，除了周臨青帶她出去吃飯的時候，會吃的多一點。
“阿青這小子平時都是怎麽照顧你的？”江嵐的眉頭越皺越深，聲音裏透著一絲不滿：“小時候教他的事情當真是記到狗肚子裏去了。”
“阿……阿姨，這些都不關他的事。”季之秣連忙擺了擺手，替周臨青解釋：“是我自己胃口不好，平時吃不下太多東西，和他沒關係的。”
瞧見女生臉上驚慌的小表情。
江嵐是真的被可愛到了。
“哎呀。”她有些沒忍住，摸了摸季之秣柔軟的臉頰，笑著說道：“我家阿青，眼光真是好。”
就是不知道，周臨青這麽個石頭性子。
是怎麽把秣秣這麽可愛的小姑娘騙到手裏的。
江嵐站起身，拿起包。
“好了，工作上還有點事情阿姨要先回去處理一下。“江嵐看向季之秣：“就拜托秣秣照顧一下阿青，等下阿姨會讓助理送晚餐過來。”
“秣秣你這麽瘦，一定要多吃點。”
江嵐叮囑她：“阿青還沒醒你就先不管她，一定要先照顧好自己。”
“知道嗎？”
“我知道了阿姨。”
送走江嵐後，何酥漫也有事回去了。
此刻夕陽落幕，墨色漸漸濃稠，殘風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病房裏便隻剩下了她和周臨青二人。
季之秣將吃完的盒飯扔進垃圾桶，她看到周臨青的被子亂了，上去替他重新蓋好。
她搬了張椅子在病床前坐下。
少年靜靜躺在床上，病房裏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將他清冷的五官都照的柔和了幾分。
季之秣盯著這張睡的安穩卻又盡顯蒼白的臉，聽著少年平穩的呼吸聲，眼眶又紅了。
“周臨青，傻不傻？”
明明可以自己躲開的，卻為了她受傷。
這舉動在別人眼裏真是又蠢又傻。
哪有人像他這樣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的啊？
季之秣有點氣憤，她上手狠狠捏了一把周臨青的臉頰，但又不敢太重，怕捏出傷口來，最後也隻能把他的頭發揉亂才稍微解氣了那麽一點。
但又後悔這麽對周臨青了。
季之秣用手指輕輕描繪著他的五官，似乎想用這種方式把他的樣子一直記在心裏。
周臨青是第一個這麽在乎她的人。
她又怎麽捨得生他的氣。
隻是，季之秣想不通周臨青為什麽要為她做到如此地步，她和周臨青好像也沒認識多久。
似乎……也有快五個月了吧？
想著想著，她便沒忍住睡著了。
病房的燈亮了一夜。
季之秣也是頭一次睡的這麽安穩，沒有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