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宿命破碎
全息螢幕上，那個青澀版的蘇辰，正有些笨拙地抱著繈褓裡的嬰兒，看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臉，似乎覺得有些無趣，又有些新奇。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逼出一滴金燦燦、彷彿蘊含著一個宇宙的血液，輕輕點在了嬰兒的眉心。
“這滴血能讓你長壽。”
年輕的蘇辰打了個哈欠，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幫我看著這機房，別讓人拔了插頭。”
畫麵，到此為止，定格在那滴血融入嬰兒眉心，化作一抹麒麟烙印的瞬間。
死寂。
整個賽博朋克風格的“終極”空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胖子嘴巴張成了O型，他看看螢幕，又看看跪在石台前、如遭雷擊的張麒麟，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唯物主義世界觀，被蘇辰按在地上用“降維打擊”這張顯示卡反覆碾壓了一百遍。
他猛地扭頭，不是看蘇辰，而是死死抓住了無邪的胳膊，聲音都變調了，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誕和憤怒：
“天真！你聽見了沒？！別讓人拔插頭！就為這麼句破話？！”
“搞了半天，張家幾代人，上刀山下火海，守生守死，守了個寂寞的終極……就是他孃的一個網管的崗位？！還是三千年沒工資、沒社保、死了都得繫結賬號接著乾的那種？！”
“我算是明白了！”胖子一拍大腿，吼聲在空曠的機房裡回蕩，“小哥這不是失憶！他這是硬碟滿了，係統為了保住‘看門’這個核心程式，把咱們這些‘情感資料’當垃圾快取給自動清理了啊！”
無邪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去看張起麒麟。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個已經黑屏的全息影像，肩膀在微微顫抖。他沒有哭，恰恰相反，他的嘴角竟然緩緩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堪稱猙獰的笑容。
笑得眼眶都紅了。
為了一個“別拔插頭”的囑託。
失憶、詛咒、戰鬥、死亡、分離、重逢……他們這代人，他無邪，拚上一切去打破的宿命，源頭竟然如此輕飄飄，如此荒誕不經！
這他媽的算什麼啊？！
這股混雜著荒誕、後怕與無盡心疼的情緒，像一把燒紅的刀，狠狠剜著他的心臟。他寧願麵對一個驚天動地的陰謀，也不願接受這個輕描淡寫的“玩笑”。
“嗬……嗬……”
就在這時，跪在地上的張麒麟，喉嚨裡發出了困獸般壓抑的嘶吼。他的大腦，那片被“失魂症”籠罩了無數年的空白區域，此刻正被海嘯般的資料瘋狂沖刷！
無數陌生的、卻又無比熟悉的記憶碎片，如同被解壓的檔案，瘋狂地湧入！原來所謂的失魂症，根本不是病！而是他的大腦儲存空間，被那一道名為“守門”的至高指令，佔滿了全部的記憶體！
當他離開青銅門太遠、太久，係統為了保證核心指令的執行，就會自動格式化掉那些無關緊要的“情感資料”——比如無邪的笑，比如胖子的吵鬧，比如雨村的陽光……
他的存在，他的記憶，他的一切，都隻是為了服務於那一道冰冷的指令！就在張麒麟的氣息越來越混亂，幾乎要被這龐大的資訊流撐爆，意識即將再次沉入資料深淵時。
一聲輕微的嘆息，在他頭頂響起。
“唉。”
蘇辰走上前，看著眼前這個自己親手“捏”出來的作品，那雙萬年不變的慵懶眸子裡，終於透出了一絲……歉意。
“當年我睡過頭了，忘了給你們解除指令。”
他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張麒麟的頭頂。
“害你們守了三千年。”
那隻手，白皙修長，看起來沒有任何力量。
但當它落下的瞬間，整個“伺服器機房”都為之共鳴！無數幽藍色的資料流瀑布般垂落，化作溫和的光，將張麒麟籠罩。
“許可權解除。”
蘇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來自根目錄的最高許可權。
“以後，你為自己活。”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柱，沒有玄之又玄的異象。
那股力量，如同最溫柔的春風，拂過張麒麟的靈魂。他那被“守門”指令佔滿的“硬碟”裡，一個名為“垃圾快取”的資料夾被選中，然後被拖入了回收站。
【確認永久刪除‘守門’核心指令及其所有冗餘資料？】
蘇辰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是】。
“呃啊——！”
張麒麟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猛地擡起頭！他眼中的茫然、空洞、麻木，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在這一刻，徹底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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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澈明亮的“光”！
那是屬於“人”的眼神！
一個真正擁有了自我，不再被任何指令束縛的，張麒麟！
他沒有立刻去看蘇辰，也沒有去看無邪。
他隻是緩緩地、有些笨拙地擡起了自己的手，放在眼前。他能看到指尖沾染的灰塵，能感覺到空氣流過指縫的微涼，能聽到自己胸膛裡那顆不再為“指令”而跳動的心臟，正發出強而有力的聲音。
然後，他緩緩轉向身邊的無邪和胖子。
他看到了無邪那冰冷笑容下隱藏不住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擔憂，看到了胖子那咋咋呼呼的表情下，那份毫不掩飾的兄弟情義。
這些曾經被“格式化”無數次的畫麵，這一次，無比清晰地、深刻地烙印在了他的“硬碟”裡，並且被係統自動設定成了“最高許可權，永久置頂”。
“小哥……”
無邪的聲音沙啞，那抹冰冷的笑終於維持不住，碎裂開來，隻剩下小心翼翼的顫抖。
“你……還記得我們嗎？”
張麒麟沒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蘇辰，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緩緩地、鄭重地，在無邪和胖子震驚的目光中，單膝跪地，低下了自己的頭。
這一次，不再是血脈壓製下的被迫臣服。
而是一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晚輩，對自家那位不靠譜的、睡了三千年的老祖宗，最純粹、最真摯的敬重。
“祖宗。”
兩個字，清晰，堅定。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沙啞。
蘇辰看著他，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乖。”
他收回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環顧了一下這個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巨大空間，嫌棄地撇了撇嘴。
“走，帶你們出去透透氣。”
“這破地方，也該徹底關服了。”
他話音剛落，卻並沒有急著做什麼。而是帶著鐵三角，走到了“機房”的另一側，那裡，有一扇不怎麼起眼的小門。
蘇辰推開門。
門外，不是冰冷的甬道，而是漫天星河。
長白山的夜空格外純凈，無數星辰如同鑽石般灑在深藍色的天鵝絨上，一條壯麗的銀河橫貫天際。凜冽而清新的空氣湧入，瞬間衝散了機房內沉悶的電子氣息。
鐵三角都愣住了。
“這……”胖子目瞪口呆，“蘇爺，您這伺服器機房還帶全景天窗的？”
“一個空間摺疊的小把戲而已。”蘇辰淡淡道，“讓你們這群小傢夥喘口氣。”
他自己找了塊石頭坐下，看著那璀璨的星空，似乎也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無邪和胖子一左一右地坐在張麒麟身邊，誰也沒有說話。
張麒麟仰著頭，看著那片真實不虛的星空，看了很久很久。他那雙剛剛恢復神採的眼睛裡，映著萬千星辰，彷彿要將這三千年來錯過的所有風景，都一次性看個夠。
這一刻的寧靜，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力量。然而，這份寧靜，註定不會長久。
就在這時，蘇辰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與此同時，他坐下的那塊“石頭”——實際上是伺服器的一個外部散熱模組——開始發出“滴、滴”的輕微警報聲。
聲音很小，但在這寂靜的星空下，卻顯得格外刺耳。一道冰冷、急促的機械音，不是在虛空中迴響，而是在蘇辰的腦海裡，直接響起！
【警告！警告！檢測到未知外部連結正在利用‘廢品堆’協議，強行喚醒已被格式化的冗餘資料！】
【防火牆已被繞過！根目錄許可權正在被暴力篡改！】
【入侵源：汪家！】
【警報……他們……喚醒了萬奴王的……真正本體……】
【那是一座……與長白山龍脈融為一體的……血肉魔山！】
蘇辰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嫌惡。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對身後剛剛享受到片刻安寧的鐵三角道：
“好了，休息時間結束。”
“總有不長眼的垃圾，喜歡在別人大掃除的時候，自己從垃圾桶裡爬出來。”
“走吧，帶你們去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一鍵清空回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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