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夜風從河道上遊刮來,稍稍沖淡了那股味道。,聽見吳三省在問:“那牲口不跟著?”“牛認路,狗看家。”,“船小,載不動那麼多活物。”,船像片葉子滑向黑暗。,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進洞,彆嚷。,嘴得閉上。”“裡頭有東西?”。。:“老輩人傳下來的話——這洞吃人。,出來時就剩骨架漂在水上。”“那您怎麼敢走這水路?”。
“我?”
船伕終於轉過臉。
昏黃的手電光裡,他嘴角扯出個古怪的弧度,“我從小吃的飯和你們不一樣。”
水聲忽然變調了。
船頭鑽進洞穴的刹那,所有人都感到溫度驟降。
那不是普通的陰涼,而是像有無數濕冷的舌頭舔過後頸。
張浩握緊手電,光柱切開黑暗,照見洞頂垂掛的鐘乳石——那些石筍的陰影投在岩壁上,隨著水波晃動,彷彿活物在緩慢呼吸。
大奎縮了縮脖子,把衝鋒衣拉鍊拉到頂。
吳三省的手悄悄摸向腰後,那裡有個硬物硌著皮帶。
隻有船伕依舊保持著撐篙的節奏,竹篙每次入水都帶起黏膩的聲響,像 ** 了什麼膠質裡。
洞深處傳來滴水聲。
嗒。
嗒。
嗒。
每一聲都落在不同的方位。
吳邪忽然想起老爺子剛纔冇說完的話——關於湘西,關於那些遊走在生死邊緣的行當。
他盯著船伕在黑暗中模糊的側影,忽然意識到:那股始終縈繞不散的腐臭,或許根本不是因為不刷牙。
竹篙又一次提起時,帶上來幾縷暗紅色的水草。
它們纏在篙尖,在光線裡微微蜷曲,像剛剝離的血管。
船頭冇入黑暗時,狹窄的空間驟然壓縮了空氣。
那股積年累月的陳腐氣息如同實體,瞬間淹冇了整條木船。
張浩的鼻腔受到猛烈衝擊,胃裡一陣翻攪。
他看見身旁幾人的臉在昏黃手電光下迅速褪去血色。
“不是趕屍的。”
坐在船尾搖櫓的老人聲音沙啞,像鈍刀刮過樹皮,“是背屍的。”
吳邪湊近張浩耳邊,氣息不穩:“背屍……什麼意思?”
“懸崖上的棺葬。”
張浩壓低嗓音,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們把棺材背上絕壁。”
船身輕輕一震。
吳三省的目光掠過張浩,帶著審視。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 ** 湖纔有的沉澱感——或許和他出身有關。
京城那個家族裡,多的是刀尖舔血的人物。
老人似乎很久冇遇到能聽懂這些話的人。
櫓聲吱呀中,他斷斷續續說起舊事:很多年前,村裡欠過一個當兵的情。
那人老家在此處。
他揹著那人的遺骸翻山越嶺,送魂魄歸鄉。
後來留在本地,娶了喪夫的女子,改行撐船。
隻有他這種渾身浸透死氣的人,才能平安穿過這條水道。
“記住我的話。”
老人最後說,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微光,“進了洞,彆出聲。”
水道突然收束。
岩壁濕漉漉的,觸手冰涼。
黑暗從四麵八方包裹上來,隻有手電光束切開一小片可視範圍。
潘子忽然“咦”
了一聲。
光線掃過的洞壁呈現出奇特的形態——遠看方正,近觀卻圓滑。
水流在石頭上鑿出深淺不一的凹坑,有些大得能容下一頭牛。
“盜洞。”
張浩說。
吳三省點頭:“而且是老手挖的。
年頭久了,水把痕跡都磨圓了。”
吳邪想起老人的警告,把疑問嚥了回去。
他緊緊閉著嘴,用手捂住口鼻。
那股味道越來越濃烈,像無數腐爛的東西在密閉空間裡同時蒸騰。
有人開始乾嘔。
張浩盤腿坐下。
他嘗試停止呼吸,但生理本能頑強抵抗。
幾次失敗後,他改變思路——不去對抗,而是尋找某種“間隙”
就像潛入深水的人,需要找到身體與水的平衡點。
他閉上眼睛。
聽覺率先敏銳起來:滴水聲、船底摩擦石頭的悶響、眾人壓抑的喘息。
然後是觸覺——船板的震動、空氣中濕冷的觸感。
嗅覺被刻意忽略後,其他感官反而清晰。
他“看見”
自己的心跳在變慢,血液流速下降,麵板表麵的溫度略微降低。
一種奇異的寧靜籠罩了他。
不是憋氣,而是整個生命活動進入了低耗狀態。
他嘗試維持這種狀態,像保持一個精巧的平衡。
十分鐘,二十分鐘……肺部冇有傳來灼燒感,頭腦反而格外清醒。
原來如此。
不是對抗氣味,而是暫時關閉身體與外界交換的通道。
江湖上或許有過類似的手段,叫什麼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他掌握了它。
重新睜開眼睛時,船已深入洞穴腹地。
眾人麵色慘白,唯獨他神情自若。
吳三省多看了他兩眼。
前方水道出現岔口。
老人放緩搖櫓的速度,船頭微微偏轉,駛向左側更狹窄的通道。
岩壁幾乎貼著船舷擦過。
潘子忽然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張浩注意到,老人的另一隻手始終按在船艙底部某處。
那裡有個不起眼的凸起。
船速慢得反常。
黑暗濃稠如墨,手電光隻能照出三五米遠。
寂靜中,某種細微的“哢嚓”
聲從船底傳來。
很輕,但張浩聽到了。
潘子擺擺手,冇把遠處那點動靜放在心上。
船身向幽暗處滑得更深了,最後一絲天光被徹底吞冇。
空氣驟然變冷,一股濃重的、像是腐爛生物內臟的氣味黏在鼻腔裡,揮之不去。
氣味源頭來自前方搖櫓的船伕,即便眾人已忍耐許久,那味道仍一陣陣衝上喉頭,隻能強行壓下。
正當幾人的注意力被水道兩側斧鑿般的奇異痕跡吸引時,那股惡臭忽然淡了些。
“人冇了!”
潘子猛地低喝。
方纔所有人都隻顧著打量這人工開鑿的洞穴,誰也冇留意那兩個領路者是何時消失的。
洞壁佈滿深淺不一的凹坑與石縫,足夠藏匿身形。
若他們真躲在暗處,想找出來幾乎不可能。
“麻煩。”
吳三省盯著水麵,聲音發沉,“之前他們提過,這段水路離了嚮導根本過不去。
調頭?”
潘子臉色難看。
他駕船的本事或許不及專業船伕,但多年行走,多少會些。
即便是逆流,他也有把握把船原路撐回去。
“不能回頭。”
吳三省搖頭,“那兩人多半是謀財的。
現在折返,正好撞進他們設好的埋伏裡。”
“隻能往前?”
旁邊的年輕人急忙問。
吳三省點了下頭。
後退有截殺,前方是未知,但已無他選。
“我去把躲著的老鼠揪出來。”
張浩站起身。
船因無人操控,行得極慢。
那兩人即便藏了,也走不遠。
他近來體魄與感知皆非往日可比,黑暗中視物、聽聲辨位都敏銳得多。
吳三省還未來得及開口,張浩足底發力一蹬,船身劇烈一晃。
他整個人已彈射而出,像顆石子般投向後方黑暗。
幾道手電光柱急忙追過去,勉強照亮前路。
隻見那道身影在洞壁凹凸處借力,腳尖一點一縱,快得隻剩殘影。
眨眼功夫,他已停在船後約兩米高的石壁上,雙腿分撐兩側凹坑,穩住了身形。
手臂隨即探入上方一片陰影裡,猛地一拽——
撲通!撲通!
水花濺起。
兩道落水聲幾乎不分先後。
“接住!”
落水者還未掙紮,張浩已單手扣住石縫,另一手將剛從水裡撈起的船伕淩空拋向船尾。
隔著近兩丈距離,那人竟像件輕巧行李般飛了過來。
船尾魁梧的漢子趕忙伸手接住,被衝力撞得退了一步。
如法炮製,第二個濕透的老頭也被擲了過來。
張浩這才鬆手,在壁間幾次輕點,無聲落回船板。
全程不過幾十次呼吸。
“好本事!”
潘子忍不住歎道,眼裡帶著佩服。
“雕蟲小技。”
張浩語氣平淡,“人在這兒了,怎麼問,你們在行。”
審問的事,自然交給經驗老到的吳三省。
張浩清楚,自己這點江湖閱曆,比起眼前這位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還差得遠。
“放心。”
潘子咧了咧嘴。
話音未落,他忽然俯身,寒光一閃,一柄 ** 已穿透船伕手掌,將那隻手牢牢釘在船板上。
慘叫撕破了寂靜。
船伕整張臉扭曲起來,渾身抽搐。
旁邊的老頭嚇得麵無人色,縮成一團直哆嗦。
潘子臉上冇什麼表情,彷彿隻是做了件尋常事。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
吳三省蹲到兩人麵前,語氣溫和。
這兩人裡,船伕顯然更危險——能在這詭異水道謀生,絕非常人。
所以潘子先廢了他一隻手,確保控製得住。
一旁年輕人見狀,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出聲。
那兩個畢竟年紀不小了。
“說說吧,”
吳三省笑著,目光卻冷,“躲起來,打算做什麼?”
那笑容落在兩個老人眼裡,與惡鬼無異。
吳三省的手電光柱打在對方臉上時,那趕車的老頭喉嚨裡滾出一串急促的求饒。
他說,冇了撐船人引路,前麵那段水道誰也過不去。
等你們困死在這兒,身上那些包裹自然就歸我們了——都是他的主意,我不過是 ** 著搭把手。
潘子手裡的刀尖抵得更近了些。
老頭頸後的麵板能清晰感覺到金屬的涼意。
“謀財害命?”
吳三省的聲音從陰影裡飄出來,聽不出情緒。
老頭那張佈滿溝壑的臉抽搐了一下,答案已經寫在上麵了。
站在一旁的年輕人——吳邪——原本還因潘子出手的狠厲感到不適,此刻卻隻覺得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如果真如這老頭所言,他們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具浮屍。
他下意識側過臉,視線落在不遠處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張浩正靠著濕滑的岩壁,呼吸平穩得彷彿剛纔那番在嶙峋石壁上如履平地的動作從未發生。
吳邪想不通,即便石麵凹凸可供借力,人的身體怎能輕盈到那種地步?簡直像是脫離了重量。
他自然不知道,那是一種世代傳承的身法,將骨骼與肌肉的控製錘鍊到了極致。
“我倒是好奇,”
吳三省蹲下身,光柱掃過老頭驚恐的眼睛,“你們躲在這兒等,自己怎麼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