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百文,終於湊夠了
任泉旭的眼神變得冰冷起來。
他要讓黃葵幫徹底從這條江上消失,
要徹底廢除“摘花鼓”這種毫無人性的暴行。
“老闆娘,關於這個黃葵幫,你還知道些什麼?”
任泉旭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老闆娘被任泉旭的眼神嚇了一跳。
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客官,您……您打聽這些幹什麼?”
“那黃葵幫可惹不得啊!您千萬別去送死!”
老闆娘苦口婆心地勸阻著。
任泉旭微微一笑,神色從容。
“你放心。”
“我在省城託了些關係,這次來,
就是要徹底解決這個毒瘤。”
他隨口扯了一個謊。
用來安撫這個膽小的老闆娘。
老闆娘卻是一臉的不相信。
“客官,您就別白費力氣了。”
“省城的關係?就是天王老子來了,
到了這江麵上,也得盤著。”
“那幫水匪在江上就是龍,誰也治不了他們。”
老闆娘嘆息著,轉身回到了櫃檯後麵。
任泉旭沒有再爭辯,轉身走上了樓梯,
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次日,他決定去當地最大的酒樓——百屏樓,
打探更確切的情報。
黃葵幫既然做大,就一定會有利益輸送的渠道。
而百屏樓,這種三教九流匯聚的地方,
絕對是最好的情報站。
同時,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陳皮那張乾瘦而倔強的臉。
年輕時的陳皮。
固執、警惕、自尊心極強。
但他尚未完全泯滅良知,
行事還有著自己那一套不可理喻的規矩。
任泉旭很好奇,這樣一個像野狼一樣的少年,
日後究竟是如何去往長沙。
他打算處理完黃葵幫的事情後,
便直接返回長沙休整。
這一夜,任泉旭睡得很安穩。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江邊的那座破廟裡,陳皮卻徹夜難眠。
破廟四麵漏風,陳皮蜷縮在一堆破草蓆上。
他的眼睛睜得老大,盯著漏水的屋頂。
今天,他遇到了兩個讓他印象極深的人。
第一個,是那個給他饅頭的年輕人,任泉旭。
那個人看起來和他差不多的年紀。
但對方的舉止是那麼的得體,
那麼的從容不迫。
陳皮覺得,他們兩人在某些方麵十分相似。
那種骨子裡的冷漠,
和對這個世界的疏離感,如出一轍。
但不同的是。
他陳皮是一條在泥潭裡打滾的狗。
而那個人,是站在岸上,俯視著泥潭的人。
第二個讓他無法忘記的人。
是那個叫春申的少年。
那個家人被水匪殺光,哭著求他報仇的少年。
春申是他掛出“一百文殺一人”的牌子後,
遇到的第一個真正的客人。
可是,他卻偏偏隻差那一文錢。
就那麼一文錢。
春申的遭遇,深深地觸動了陳皮內心深處最柔軟、
也是最不願觸碰的地方。
他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所以,他破例給了對方一個機會。
隻要春申能憑自己的本事要到那一文錢,
他就接下這樁買賣。
可是……
三天了。
春申連續三日出去乞討,均是一無所獲。
這個殘忍的世界,連一文錢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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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肯施捨給一個孤兒。
第一天。
春申被狗追了半條街,隻帶回了一塊餿掉的豆腐。
第二天。
他被人打得鼻青臉腫,
手裡死死地護著半塊發黴的饅頭。
第三天。
他空著手回來了。
他被一群地痞流氓按在地上欺負,
搶走了他好不容易討來的一點殘羹冷炙。
他蹲在破廟的角落裡,哭得撕心裂肺。
陳皮坐在草蓆上,冷冷地看著他,嚴厲地斥責了春申。
“哭有什麼用?”
“眼淚能殺人嗎?能把那些水匪淹死嗎?”
“你想報仇,就不能軟弱!”
“把你的眼淚給我憋回去!”
可是,春申始終沒有學會,如何在這個世界上獨自生存。
他的骨子裡,還是那個被父母保護得很好的孩子。
幾天後。
春申再次外出乞討。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回來。
當陳皮在江邊的一處臭水溝裡找到他的時候,
他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他渾身是傷,死死地攥著拳頭。
陳皮麵無表情地蹲在屍體旁邊。
他用力地掰開春申那僵硬的手指。
在春申的掌心裡。
靜靜地躺著一枚帶血的銅錢。
那一文錢。
陳皮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將那一文錢拿在手裡,緊緊地握住。
一百文。
終於湊夠了。
那一刻,陳皮那顆早已被冰封的心,
突然泛起了一絲極其罕見的溫柔。
“你的買賣,我接了。”
他對著春申的屍體,低聲說了一句。
陳皮站起身。
他轉身回到破廟,從神像後麵的暗格裡,
取出了他視若珍寶的武器。
九爪鉤。
冰冷的鐵鉤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他將九爪鉤牢牢地係在腰間。
然後,他走到破廟外。
從一棵枯樹下,挖出了一麵破舊的旗幟。
那是黃葵幫的免捐旗。
有了這麵旗子,在江上就可以暢通無阻。
但陳皮把它挖出來,不是為了保平安。
他豎起這麵旗幟,將其扛在肩上。
他動身前往江邊最大的飯館。
那是黃葵幫的一個據點。
他,正式開啟了自己的第一單買賣。
……
另一邊,百屏樓最豪華的包廂,傾城閣內。
任泉旭坐在太師椅上,
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桌麵。
站在他麵前的,是百屏樓的管事。
一個被稱為“官姐”的中年女人。
官姐保養得極好,風韻猶存,
但此刻她的臉上卻布滿了愁容和難色。
“任爺,您這又是何苦呢?”
官姐苦苦地勸說著,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
“我承認,您是條過江的強龍,本事大得很。”
“可是,您的根基畢竟在長沙啊!”
官姐上前一步,試圖用江湖規矩來打動任泉旭。
“您拍拍屁股走了,黃葵幫的報復,
可全都得落到我們這些,靠水路為生的人頭上。”
“到時候,這江上還得死多少人啊!”
“懇請任爺遵守道上的規矩,
不要破壞了咱們這兒的平衡。”
任泉旭擡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看著官姐。
麵對對方的顧慮和隱晦的指責,他並未立刻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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