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沾沾人氣------------------------------------------，是杭州吳家近十年來最熱鬨的一日。，正廳擺了十幾桌宴席，九門裡的長輩親友、生意上的夥伴，甚至連解家都派了人專程來賀。解家二爺解連環親自登門，手裡捧著個紫檀木匣子，裡麵裝著一塊成色極好的暖玉，笑意盈盈地遞到吳老狗麵前：“吳老爺子，祝小千金百日安康，玉潤珠圓，長命百歲。”，連連擺手：“解二爺太客氣了，快請坐，快請坐。”，唯獨被正屋裡那糰粉嫩嫩的小身影，襯得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溫柔。，正被奶媽小心翼翼抱在懷裡。，料子是吳二白特意讓人從蘇杭尋來的軟緞，繡著纏枝蓮紋，邊角綴著細碎的銀線，風一吹便泛著淡淡的光。繈褓外還裹了一層薄棉，被丫鬟細心繫好，隻露出一張小小的臉。，又曬了許久的太陽，吳玉的臉頰泛著健康的粉暈，像剛剝了殼的水蜜桃，又像春日裡沾了露水的桃花瓣。鼻尖小巧，唇瓣是淡淡的櫻粉，閉著眼時，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巧的羽毛扇，輕輕覆在眼瞼上，連呼吸都輕得幾乎看不見。，五官卻已能看出極周正的輪廓——眉眼是隨了母親的清秀，鼻梁卻帶著吳家的挺括，即便閉著眼，也能看出日後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胚子。“哎喲，這小丫頭生得可真俊啊！”一位來賀喜的老太太湊過來，看著吳玉，忍不住輕聲感歎，“粉雕玉琢的，跟畫裡的小仙童似的。”“可不是嘛，你看這小臉，紅撲撲的，多討喜。”另一位夫人也跟著附和，目光落在吳玉身上，滿是喜愛。，臉上都漾著笑意，可眼神裡的擔憂，卻怎麼也藏不住。，目光死死盯著女兒，生怕她被人碰著、嚇著；吳三省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卻時不時踮腳往屋裡看，時刻留意著吳玉的動靜；吳二白則站在奶媽身側，目光冷靜地掃過周圍，確保冇有一點嘈雜的聲音驚到孩子。，手裡端著茶，卻冇喝一口，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懷裡的小孫女，嘴裡反覆唸叨：“我的玉兒，我的玉兒，可算長到百日了。”，一直站在角落的齊鐵嘴忽然走上前。，手裡搖著個卦筒，走到吳老狗麵前，拱手笑道：“吳老爺子，恭喜啊。小千金生得這般標緻，粉嫩嫩的，一看就是福澤深厚的命。”
吳老狗連忙起身：“齊先生過獎了，快坐，快坐。”
齊鐵嘴卻冇坐，目光落在吳玉熟睡的小臉上，眉頭微微蹙了蹙，又舒展開，語氣帶著幾分認真：“老爺子，我看這孩子，天生底子弱，雖生得好，卻太嬌貴。眼下百日宴，賓客滿堂，人氣旺得很，不如讓孩子多沾沾人氣。把她抱給各位長輩親友抱一抱，摸一摸，藉著眾人的福氣，往後也好養得壯實，少生些病。”
這話一出，吳家人都愣了愣。
吳一窮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擺手：“這……不妥吧？玉兒身子弱，這麼多人圍著，萬一嚇著她，或者染上風寒怎麼辦？”
吳三省也跟著附和：“是啊齊先生，這孩子出生時差點冇了，我們全家都把她當眼珠子疼，可不敢讓她受一點委屈。”
吳二白則皺著眉，看向齊鐵嘴，語氣沉穩：“齊先生這話，可有講究？”
齊鐵嘴笑了笑，走到床邊，輕輕碰了碰吳玉的小手，那小手軟軟的，溫溫的。他抬頭，看著吳家人，認真道：“你們看這孩子，閉著眼都生得這般好看，可這眉頭，微微蹙著，連睡覺都帶著幾分愁緒，像極了那古籍裡的林黛玉。這不是壞事，是孩子天生多愁易感的性子。可正因為如此，她才更需要眾人的人氣來托著。人氣旺，福氣足，才能壓得住她這弱氣，往後才能平平安安長大。”
他頓了頓，又道：“我看這孩子的命格，天生帶點薄氣，眼下被吳家萬般嗬護，倒是能改幾分。讓她沾沾人氣，就是讓眾人的福氣護著她，往後少病少災，好養活些。”
吳老狗聽了，心裡咯噔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玉兒活成林黛玉那樣，薄命早夭。齊鐵嘴這話，正好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吳玉，又抬頭看向滿堂的賓客，那些人臉上都帶著善意，眼神裡滿是對小丫頭的喜愛。
“沾沾人氣……”吳老狗喃喃自語，心裡漸漸有了主意。
吳二白也沉默了片刻，隨即點頭：“齊先生說得有道理。府裡的丫鬟婆子都仔細篩過，都是自家老人，不會有什麼問題。就讓孩子挨個沾沾福氣吧，我們在一旁看著，確保一點差錯都冇有。”
吳一窮雖依舊擔憂，可看著女兒熟睡的模樣，又聽齊鐵嘴說得有理，也隻能點了點頭：“那就依齊先生的，隻是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吳三省立刻拍著胸脯：“放心！有我在，誰敢碰玉兒一下，我先跟他急！”
吳邪也湊過來，看著妹妹，小聲說：“哥哥會保護妹妹的，不讓壞人碰。”
齊鐵嘴見眾人同意，臉上露出笑意：“如此便好。各位長輩親友，也請輕一點，慢一點，彆嚇著小千金。”
眾人紛紛點頭，都自覺放輕了腳步，放慢了語速，小心翼翼地圍了上來。
第一位上前的是吳老狗的老友，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爺子。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摸了摸吳玉的小臉，動作輕得像碰易碎的琉璃，嘴裡輕聲說：“好丫頭，好福氣，長命百歲。”
吳玉似乎被指尖的暖意觸到，小眉頭輕輕動了動，卻冇有醒，依舊睡得安穩。
緊接著，解連環走上前。他看著粉嫩嫩的吳玉，眼裡滿是喜愛，輕輕抱了抱她，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奶媽懷裡：“吳老弟，你這女兒，真是個寶貝。以後有什麼需要解家的，儘管開口。”
吳老狗連忙道謝：“多謝解二爺，多謝解二爺。”
然後是九門的其他幾位長輩，還有吳府的親戚朋友。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吳玉的手，碰了碰她的臉頰，嘴裡說著吉祥話，聲音都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團熟睡的小粉團。
吳玉自始至終都冇有醒，隻是偶爾輕輕咂咂小嘴，小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像藏著說不儘的愁緒。
那模樣，安安靜靜，嬌嬌弱弱，粉嫩嫩的小臉襯得眉眼愈發精緻，活脫脫就是一個繈褓裡的林黛玉。
滿堂的賓客看著她，都忍不住在心裡感歎：這丫頭生得是真好看，可也是真嬌貴，連睡覺都帶著一股愁勁兒，讓人心裡發疼。
吳家人守在一旁，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吳一窮緊緊攥著拳頭，吳三省來回踱步，吳二白目光冷靜地掃視著周圍，吳邪則緊緊抓著母親的手，生怕妹妹出一點意外。
半個時辰過去，吳玉終於被抱回了吳一窮的懷裡。
她依舊睡得安穩，臉頰依舊粉撲撲的，身上沾了眾人的氣息，卻依舊是那副弱柳扶風的模樣。
齊鐵嘴看著這一幕，輕輕搖了搖卦筒，嘴角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吳家人鬆了口氣，吳老狗抱著懷裡的孫女，低聲唸叨：“玉兒，沾了這麼多人氣，以後就能健健康康的了，就不用像那林妹妹一樣了。”
可他不知道，也冇人察覺——
吳玉熟睡的小臉上，那微微蹙著的眉頭，那細弱的呼吸，那藏在眉眼間的淡淡愁緒，早已刻下了林黛玉的影子。
她或許，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活成了林黛玉的樣子，隻是被眾人的寵愛與小心翼翼，暫時掩蓋了那薄命的命格。
而這百日宴上的沾人氣，不過是給這早已註定的命格，又添了一層溫柔的枷鎖。
夕陽西下，賓客漸漸散去。
吳一窮抱著吳玉，坐在窗邊，輕輕拍著她的背。窗外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映在吳玉熟睡的小臉上，粉嫩嫩的，像一朵嬌弱的桃花。
吳邪湊過來，輕輕碰了碰妹妹的小手，小聲說：“妹妹，今天好多人喜歡你哦，你以後一定會健健康康的。”
吳玉冇有迴應，隻是在睡夢中，輕輕歎了口氣。
那聲極輕極輕的歎息，像一陣風，吹過吳一窮的心頭，讓他莫名地有些心慌。
可他很快又壓下了這份不安，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輕聲道：“玉兒，爹會護著你，一輩子護著你。”
冇人知道，這份小心翼翼的守護，終究是擋不住那早已註定的命格。
而那個粉嫩嫩的、像林黛玉一樣多愁善感的小丫頭，終將在往後的歲月裡，一步步走向那早已寫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