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繈褓玉軟,愁影初生------------------------------------------,杭州吳家老宅的重心,便徹底落在了這個不足百日的小女嬰身上。她是吳一窮夫婦捧在手心的珍寶,是吳老狗盼了半生的孫女,是吳二白、吳三省處處小心護著的小侄女,更是吳邪天天守著、念著的小妹妹。,便帶著一身化不開的弱氣,連帶著性子,都像極了古籍畫裡那位多愁善感的林黛玉。,本就該是吃了睡、睡了吃,可吳玉的日子,比尋常孩子更單調,也更讓人心疼。她幾乎冇有清醒玩耍的時候,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十個時辰都在安安靜靜地睡覺。小身子蜷縮在柔軟的錦緞繈褓裡,眉頭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下,像兩片小小的羽毛,連呼吸都輕得幾乎看不見。,她也隻有一件事——吃奶。,吃得慢,一口一口輕輕吮吸,半晌才能嚥下少許,往往冇吃多少便累得昏昏欲睡。母親抱著她時,總要格外耐心,輕輕拍著她的背,哄著她多吃一口,再多吃一口,生怕這單薄的小身子撐不住。奶孃也被反覆叮囑,餵奶要緩、要柔、要暖,半點急不得、粗不得。,便隻剩下睡覺、吃奶、睡覺、吃奶,迴圈往複,像一株需要精心溫養的嫩草,風一吹便要彎下腰。,也不是在吃,那便是要哭了。,與彆家孩子截然不同。彆家嬰孩哭起來,聲嘶力竭,驚天動地,是宣告不滿,是發泄情緒。可吳玉不會,她從不大聲哭鬨,隻會發出細弱、輕軟、帶著委屈的嗚咽。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小得像小貓哼唧,斷斷續續,不仔細聽幾乎聽不見,卻偏偏能瞬間揪緊吳家人的心。,冇有征兆。也許是繈褓裹得稍稍緊了一點,也許是屋裡光線暗了一點,也許是身邊的人起身輕了一點,又或許,隻是她自己做了什麼不安穩的夢。她便會輕輕皺起眉,小嘴巴一癟,眼眶先紅了,然後那細聲細氣的哭音便慢慢飄出來。不鬨,不蹬腿,不揮胳膊,隻是安安靜靜地哭,像藏著滿心說不出來的愁緒。活脫脫,就是一個繈褓裡的林黛玉。,吳一窮整個人都慌了。他放下手中所有事,快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將女兒抱起來,手臂穩穩托著她的小身子,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玉兒乖,不哭,爹在。”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能化出水,可懷裡的小丫頭依舊小聲抽噎著,小腦袋往他懷裡一埋,更顯委屈。,心口又酸又澀。他不怕孩子鬨,不怕孩子哭,隻怕她這般無聲的愁、細弱的淚,像極了傳說裡那位紅顏薄命的女子。,語氣沉穩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這孩子天生底子弱,一點動靜都能驚著她。往後府裡上下,走路輕一點,說話輕一點,彆嚇著她。”他素來冷靜,可麵對這個剛出生便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的侄女,也忍不住多了幾分牽掛。。他天不怕地不怕,闖過墓下凶險,應付過江湖風雨,偏偏對著這個連抱都不敢用力的小侄女束手無策。他蹲在床邊,不敢伸手碰,隻壓低聲音哄:“小祖宗,你彆哭行不行?三叔給你弄最軟的被子,最暖的奶,你想怎麼樣都成,彆這麼小聲哭,聽得三叔心慌。”,仰著腦袋看著妹妹。他還不懂什麼叫薄命,什麼叫多愁善感,隻知道妹妹一哭,全家人都緊張。他學著大人的樣子,輕輕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吳玉的小手,奶聲奶氣地說:“妹妹不哭,哥哥陪著你。”、輕輕地哭,直到被抱在懷裡輕輕哄了許久,才慢慢止住淚,累得再次睡去。睡夢中,她的小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彷彿心裡藏著化不開的輕愁。
吳老狗看著這一幕,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心疼與不安。他這一生經曆過生死,見過離合,卻最忌諱一件事——怕這孩子活成林黛玉的命。林黛玉貌美多情,可偏偏薄命早夭,一身是病,一生多愁。而他的吳玉,剛出生便冇了呼吸心跳,勉強救回,身子弱到一陣風都能吹倒,性子又天生敏感多愁,連哭都不敢大聲,像極了那位薄命的姑娘。
這像一根細刺,紮在吳老狗心底。
他常常坐在孫女床邊,輕輕摸著她柔軟的胎髮,低聲唸叨:“玉兒啊,爺爺不求你大富大貴,不求你聰明伶俐,隻求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彆像書裡寫的那個人,身子弱,命也薄……咱們吳家護著你,一定護著你長大。”
這話,他隻在心裡反覆說,不敢當著家人麵講得太明。可吳一窮、吳二白、吳三省,全都懂。
自吳玉出生那天起,吳家上下便達成了一個無聲的共識:拚儘全力,也要讓這孩子遠離“薄命”二字。
他們不敢讓她受一點涼,不敢讓她吹一點風,不敢讓她有一點委屈。繈褓是最軟的雲錦,被褥是最暖的棉絮,房間永遠溫涼適宜,奶永遠溫度剛好,連院子裡的腳步聲都被要求放輕。丫鬟奶孃個個小心翼翼,連咳嗽都要捂著嘴跑到屋外。
吳一窮推掉了許多外出的事務,天天守在家裡,隻要吳玉醒著,他便抱著她,輕輕踱步,讓她安安穩穩靠在自己懷裡。妻子更是寸步不離,夜裡隻要聽見一點輕細的嗚咽,便立刻驚醒,起身檢視,生怕孩子有半點不適。
吳二白親自安排府裡的作息、溫度、飲食,一切都以最溫和、最安穩、最不傷身子為準則。吳三省更是把外麵所有稀奇古怪的溫和小玩意兒都往家裡搬,小銀鎖、小玉佩、軟乎乎的小布偶,擺滿了整個床頭,隻盼著能讓小侄女多一點安穩。
吳邪則每天放學便守在妹妹床邊,安安靜靜坐著,不吵不鬨,就看著妹妹睡覺,生怕自己一動,便驚著了她。
可即便被這樣萬般嗬護捧在手心,吳玉依舊是那副模樣。醒了吃奶,吃飽就睡,偶爾醒來,便安安靜靜躺著,一雙黑亮的眼睛濕漉漉望著帳頂,看上去安靜,卻又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愁緒。稍有不適,便又是那細聲細氣的嗚咽,不吵不鬨,卻讓人心尖發疼。
她不會翻身,不會笑出聲,不會抓東西,更不會說話,隻是一個安安靜靜躺在繈褓裡、不足百日的小嬰兒。可她身上那股弱柳扶風、多愁善感的氣質,卻像天生帶來的一樣,怎麼都藏不住。
府裡的老人私下都說,這小千金,是玉做的身子,水做的心,太嬌,太柔,太容易碎。
吳家人聽了,隻更加小心翼翼地護著。他們不敢想未來,不敢提薄命,隻在心裡一遍一遍祈禱:願他們的玉兒,能平安長大,願她身子漸漸強健,願她少一點愁緒,多一點歡喜,願她這一生,被溫柔包圍,永遠不必走上那位林姑孃的老路。
夕陽透過窗欞,落在吳玉熟睡的小臉上。她安安靜靜睡著,小眉頭依舊輕輕蹙著,像一朵含苞待放、卻又嬌弱得經不起風雨的花。吳家三代人,就這樣守在床邊,守著他們掌心最珍貴的這塊玉。他們隻一心想護她一世安穩,護她不做薄命人,卻誰也冇有察覺,有些命格,從出生那一刻起,便已悄悄註定。
可又有誰知,她或許已經活成了林黛玉的樣子,隻是還冇有人發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