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後來讓瘸爪子——一個常來往的販子——兩千塊收走了。……?”。,對方臉色已經鐵青。“瘸爪子跟我說這是西周的玩意兒,收了我六十萬。,還說是你們做的。,這事兒怎麼算?”,我心底早已把瘸爪子的族譜翻來覆去罵了個遍。,何必把我們扯進來。,我隻得翻出當時瘸爪子轉賬的記錄和店裡的監控錄影。”您瞧,我們這兒明碼標價兩千。?這樣,他這回既然想拖我們下水,往後這生意也冇法做了。,四處幫您打聽打聽,一有他的風聲,立馬聯絡您,您看行嗎?”,似乎也不好再糾纏,便點了點頭,順手從皮包裡掏出一疊鈔票甩在櫃檯上。“這些是托你們找人的辛苦費。。
錢我不缺,就是這口氣咽不下去。”
薑宇收下錢,我們客客氣氣將人送出門。
回頭我聯絡上師傅,把事兒一說,他也愣住了。
他和瘸爪子相識多年,交情不淺,雖說那人貪財,可販子這行當的基本規矩總還講,冇道理把我們牽扯進去。
不過這段插曲當時並冇放在心上。
直到後來警察登門,我們才意識到,事情冇那麼簡單。
警察找來是一個月後。
那天師傅正好在店裡。
兩位民警冇多寒暄,直接亮出一張照片問:“這人最近來過冇有?”
我趕緊答:“上次來還是上半年的事了。”
師傅在一旁急著追問:“是不是他出什麼事了?”
民警告訴我們,瘸爪子已經失蹤兩三個月。
家裡起初以為他去外地做生意,冇太在意,後來一直聯絡不上才慌了神。
直到這幾天,他妻子的手機莫名響了幾回,來電顯示都是河南的號碼,每次最多響兩聲就結束通話。
家裡這才猜想,可能是瘸爪子想聯絡家人卻不方便說話,於是報了警。
我們把上次瘸爪子來收工藝品的前後警察聽完,轉向我師傅:“你是肖國梁吧?在裡頭的時候,有冇有聽過一個叫徐老二的人?”
師父說,那些話也是從牢裡人口中聽來的。
徐老二這名字,在關內倒騰老物件的人裡有些分量,據說偶爾也親自下坑。
圈子裡見麵,都得喊一聲徐爺。
再細的,便不清楚了。
警察來問時,師父多問了一句,瘸爪子的失蹤是否與這位徐爺有關。
對方冇接話,隻囑咐有了新線索務必告知。
人走後,師父的臉色沉得像陰雨前的天色。
他對著我和薑宇,講起了舊事。
黃川——這是瘸爪子原本的名字。
九十年代頭幾年,關內的古董行當亂得很,他卻隻經手從土裡剛出來的真貨。
憑著這點,潘家園那塊地界上,人人都知道他。
跟姚師爺搭上線,是因為一樁小事。
有個人看貨,咬定姚師爺的物件是假的。
當時並不相識的黃川,當場開了個高價,算是替姚師爺撐住了場麵。
後來,靠著一雙毒辣的眼睛和能把石頭說開花的嘴,他成了姚師爺手下最得力的散貨人。
師父也是在那時認識了他。
再後來有一次下坑,本冇他的事,他卻捺不住好奇,硬要跟著下去瞧瞧。
誰知撞上了沙窩蟲,逃命時點了汽油。
火舌捲上來,他落在最後,右臂連著半條腿給燒壞了,皮肉萎縮擰結,真成了個乾枯的爪子的模樣。
這外號,便是這麼來的。
自那以後,身子垮了,他在姚師爺跟前也漸漸失了位置。
後來自己回了關中,做些小打小鬨的營生,和關外這班人的聯絡也就淡了。
隻剩師父還偶爾與他通個訊息。
倒也算是那場火給他擋了災。
後來姚師爺折了進去,裡頭的人差不多都被忘了,他反倒躲過了牢獄。
我這時才猛地想起之前那尊青銅鼎的事。
原來那時他恐怕已被人捏在手裡了。
他算準了那個戴粗金鍊子的男人會找上門,在自己住處悄悄留了我們金古齋的痕跡,想借那人的手把風聲遞到師父耳邊。
可惜師父那時正忙一批新貨,冇留意。
如今一個月過去,黃川是生是死?誰心裡都冇個底。
我們照著上次金鍊子留的法子找了他。
那人為了追回那六十萬,倒是很願意幫忙。
他說發現鼎是假的後,立刻衝去找黃川要說法。
可剛到那出租樓下,就看見黃川跟著幾個人鑽進了一輛舊的黑色普桑。
他在黃川屋裡找到了我們齋裡的票據,想追,那車在市區幾條衚衕裡鑽了幾鑽,便冇了影子。
我問是否記得車牌。
他搖頭,說當時急昏了頭,隻瞥見是本地牌子,數字冇看清。
謝過他,我們答應一有訊息就告知。
轉身便去了派出所,把黑色普桑的事說了。
警察調了監控,那車果然是套牌。
它沿著省道往北京方向去了,之後再冇出現。
線索到此,算是徹底斷了。
往北京去,意味著人被帶進了關內。
要麼是他早年販貨時結了仇,要麼,就是他手裡還攥著什麼讓人惦記的寶貝。
師父冇法子,隻得聯絡關內幾位舊相識,請他們幫忙打聽。
冇過幾天,河南一位老表遞來訊息:黃川恐怕是被人帶著,又下坑去了。
瘸爪子的名字在暗處流傳時總帶著某種不祥的意味。
乾這行當的人,手上沾的不僅是土,還有彆的什麼東西——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第一次下坑就撞上沙窩蟲的人,往後便成了圈子裡的忌諱,像一道看不見的裂痕,冇人願意靠近。
但河南那邊傳來的訊息卻讓人不得不側耳。
電話裡的聲音壓得很低,說湯陰四個月前出了一批貨,青銅的,形製尋常,可皮殼亮得驚人。
貨主姓付,在安陽地界說話有分量,警察盯了他十幾年,連張清晰的照片都冇摸到。
這批東西散出去的時候,又有風聲漏出來:付老闆四處尋訪老手,像是在湊一支隊伍,先前出的貨恐怕隻是攢些路費。
接著是一個月前,關外來了個姓黃的老師傅,被請進了付家的門。
然後,一切動靜便沉了下去。
師傅收到訊息時,窗外的天色正暗下來。
他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指節在桌麵上敲了敲,最後隻給我發來一行字:收拾東西,去安陽。
火車穿過華北平原,車廂裡擠滿了歸鄉的河南人。
那句“老鄉”
在他們口中翻滾,帶著泥土般的懇切,聽著讓人心裡發暖,又有點莫名的悵然。
師傅靠窗坐著,目光落在飛速後退的田野上。
我知道他這趟不單是為了找瘸爪子——那個人為什麼突然決定下坑?付老闆許了他什麼?又為什麼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遞出訊息?像是一種預感,提前埋下的伏筆。
更深處,是師傅自己骨頭裡的癢。
從前跟著姚師爺漫山遍野跑的日子,如今縮成了小縣城裡零碎的買賣。
一身本事擱久了,總會生鏽。
這次,找人是幌子,也是鑰匙。
出站口圍上來幾個女人,問要不要住店。
師傅冇等我反應,已經和一個頭髮燙得蓬鬆的大媽談起了價錢。
路上,那女人湊近,壓低聲音問還有冇有彆的需要。
我正要搖頭,師傅卻點了點頭。
想想也不奇怪。
他在裡頭待了那些年,妻子早帶著孩子離開了。
這兩年在外奔波,想必也冇少遇見類似的事。
旅館是自建樓改的,走廊狹窄,牆板薄得像紙。
八點剛過,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停在隔壁門前。
接著是開門、關門。
片刻後,手機震了震,師傅讓我過去。
推開門,濃重的香水味撲麵而來。
一個穿著緊身裙的女人正把幾張鈔票塞進挎包,抬頭看見我,臉上堆起笑:“大哥你放心,我知道的肯定說。”
師傅冇繞彎子:“一個月前,有冇有一批外地人常駐?說話帶鄭州腔,但跟著的人南腔北調,混在一起,住得久。”
這問得細。
安陽話和鄭州那邊的口音差彆不小,天南海北的人聚在一處長住,和尋常過客不同。
那女人蹙眉想了片刻,眼睛忽然一亮:“有。
好像在工學院那邊,往北走兩公裡,那片旅館多,他們包了不少房間。”
這一個多月,總有人跟著大姐他們去乾活。
大姐自己也跑過幾趟。
那些客人說話南腔北調,有卷著舌頭帶兒化音的,也有咬字硬邦邦像石頭砸地的,還有些嘰裡咕嚕聽不太明白的。
眼下,應當還有牽線的人往那兒送人。
師傅摸出兩張鈔票塞進大姐手裡,讓她把嘴閉緊。
他又問,見冇見過右手不太利索的人。
大姐搖頭,說冇印象。
該打聽的都打聽了。
大姐倚著門框,目光在我和師傅之間打了個轉,嘴角扯出個笑:“老闆這麼闊氣,咱仨一塊兒也行。”
我後背一緊,立刻扭頭對師傅說約了人打遊戲,拔腿就走。
門在身後合上,裡頭剩下什麼動靜,我冇聽見。
第二天清晨,豆漿的熱氣混著油條味兒飄在空氣裡。
師傅嘬了一口碗沿,聲音壓得很低:“他們的活兒,我看還冇完。
聽那大姐昨兒話裡的意思,付老闆找來的人,各管一攤。”
有人專門下到最裡頭去,這會兒估計還在土裡埋著。
留在安陽的這些,大概是管接應、管吃喝拉撒的雜事,也有等著收東西的販子蹲著。
照理,那個手有毛病的人也該在這兒。
可大姐說冇瞧見。
是那人冇被找來,還是壓根不在這片地界,說不準。
填飽肚子,師傅攔了輛車。
車子七拐八繞,最後停在西郊一個叫小坡村的地方。
巷子窄得隻容一人通過,儘頭是一扇舊木門。
開門的是個矮瘦老頭。
屋裡光線昏沉,傢俱都蒙著一層舊色,進門那塊地板漆磨得精光,露出木頭的原色。
師傅一進去,腰就微微彎了下去,喊了聲“徐爺”。
老人冇回頭,徑直走進裡屋,示意我們坐。
他用兩隻積著深褐色茶垢的玻璃杯,給我們倒了白水。
我這纔敢仔細看他。
個子雖小,坐在那兒卻像塊沉在水底的石頭。
一雙手關節凸起,麵板粗糙,是常年使力氣的痕跡。
屋子有股老年人房間特有的氣味,但東西歸置得齊整,並不雜亂。
忽然,他的視線轉向我。
那一瞬間,身上像爬滿了看不見的螞蟻。
他的眼睛渾濁,像兩口枯井,冇什麼逼人的光,卻讓人覺得有無數道視線從井底漫上來,細細地刮過麵板。
我垂下眼皮,盯著自己鞋尖。
老人問師傅:“這後生,跟你什麼牽扯?”
師傅趕忙接話,說是合夥做生意的表親,手腳麻利,有門手藝。
老人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氣音:“親兄弟都未必靠得住,還敢拉表親。”
師傅臉上堆起笑,有些侷促地解釋,如今是做正經買賣了,倒騰些工藝品,談不上靠不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