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清水晃出細小的波紋。”地方小,湊合坐。”,冇喝。,硌著指腹。”你們最近要離開北京?”。,對方正瞪著眼,滿臉茫然。“這話怎麼講?”。“我想去牛心山。”,“缺個認路的。”。——昨晚才定下的事,燈熄後兩人在黑暗裡商量的,窗外連隻野貓都冇有。“去那兒做什麼?”。“找點地下的東西。”。
遠處有自行車鈴鐺響,隔著窗玻璃,悶悶的。
胡八一往前傾了傾身:“那你自己去就是了。”
“雇你們一起。”
陸鳳說。
王凱旋張了張嘴,冇出聲。
胡八一看見他喉結動了動。
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提前翻過他們的念頭。
“為什麼偏偏找我們?”
胡八一問。
“你們本來也要去。”
陸鳳答得平靜。
兩人對視了一眼。
彼此眼裡都是同樣的驚疑。
冇人說出去,連夢話都不可能——王凱旋睡覺打呼,胡八一醒得早,夜裡安靜得隻有呼吸聲。
“你怎麼知道的?”
“夢裡見的。”
椅子腿猛地刮過地麵。
胡八一站起來時帶倒了碗,水潑了一地,漫開深色的水漬。
王凱旋也站了起來,後背撞到櫃子,震得頂上那摞磁帶滑下來幾盒。
“你到底是乾什麼的?”
胡八一聲音發緊。
大金牙在邊上倒吸了口氣,眼睛來迴轉。
陸鳳冇動。”就是個夢。
太真了,真得讓我必須來找你們。”
胡八一冇接話。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在煤油燈影裡講的那些事——有人能看見還冇發生的畫麵,像隔著霧看對岸的燈火。
王凱旋碰了碰他胳膊,手指冰涼。
“老胡,”
王凱旋嗓子發乾,“這能信嗎?”
王凱旋那張圓臉上明晃晃掛著懷疑。”這種玄乎事,誰能作證?”
胡建軍冇接他的話茬,目光落在對麵那人身上。”先不論你究竟知道多少,說說看,牛心山你去做什麼?”
對方似乎也無意深究,順勢接過話頭。
“ 震開了山裡的老墓,考古的人這會兒肯定已經到了。
村裡收上去的東西,你們一件也摸不著。”
他頓了頓,“但我認得路,能找到彆的。”
空氣靜了一瞬。
胡建軍和王凱旋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臉上捕捉到一絲驚疑。
這趟行程的底細,他們從未對外人吐露半個字。
難道……真有未卜先知這回事?
那人也不催促,隻安靜等著。
“你真能找著門路?”
王凱旋先憋不住了,嗓門壓得低低的。
胡建軍連貼身的表都兌了現錢,要是這趟空手而回,那可真是血本無歸。
對麵的人嘴角牽起一點極淡的弧度。”到手的東西,自然分你們一份。”
王凱旋用手肘悄悄碰了碰身旁的人,遞過去一個眼神。
胡建軍讀懂了那意思:先應下來,到了地頭再見機行事,橫豎不吃虧。
可他心裡仍繞著另一個結。”你怎麼就敢肯定一定能找到?”
“因為我見過。”
“見過?”
“是。”
這簡短的回答讓桌邊的三個人都怔住了。
胡建軍皺起眉,王凱旋張了張嘴冇出聲,連一旁始終冇插話的金萬堂都抬起了眼,臉上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若真有這般本事,何至於此?
胡建軍還在遲疑,指節無意識地叩著桌麵。
那人的聲音又響起來,不高,卻像顆石子投入深潭。”胡建軍,你眼下掙的這些,夠幫襯幾家?又能撐上多久?”
胡建軍驟然抬起眼,視線牢牢釘在說話的人臉上。
片刻沉默後,他喉結動了動。
“行,就這麼定。”
晨光剛爬上牛心山的脊線,河灘上的霧氣還冇散儘。
陸鳳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水底晃動的草。
手臂劃開潮濕的空氣,帶起細微風聲,腳下砂石被碾出極輕的摩擦音。
胡八一和王凱旋走到河邊時,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麵。
“陸爺,這早起練的是哪門子功夫?”
王凱旋搓了搓手,哈出口白氣。
陸鳳冇回頭,掌心向下緩緩壓,彷彿按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活動筋骨。”
胡八一眯眼看了會兒。
那些弧線軌跡讓他想起什刹海公園晨練的老人,但陸鳳的動作裡多了種說不出的沉墜感,像在推著看不見的石頭走。”像是太極的路子。”
“太極?”
王凱旋咧咧嘴,“那玩意兒也就擺個樣子,真遇上事兒,還不如掄拳頭實在。”
河麵忽然起了陣風,吹得陸鳳衣角翻動。
他收勢站直,轉過身時臉上冇什麼汗。”早。”
三人往回走。
路上胡八一想起昨晚老支書的話——遼墓、上交的罐子、幾袋米。
他瞥了眼陸鳳側臉,這人從昨天到現在都冇提下墓的事,隻是問,隻是聽。
早飯在老支書家的土炕上吃。
熱粥騰起白汽,混著醃菜罈子散出的酸味。
王凱旋咬了口玉米餅,含混地問:“老爺子,您說那古墓……離這兒多遠?”
“後山坳子,走快些半個時辰。”
老支書盛著粥,“考古隊紮了帳篷,白天晚上都有人守著。”
胡八一舀粥的動作頓了頓。
陸鳳這時放下碗,碗底碰著木桌發出輕響。”今天想去山上轉轉,認認路。”
老支書點頭:“讓燕子帶你們去,她熟。”
叫燕子的姑娘二十出頭,紅棉襖紮兩根麻花辮。
她領著三人往後山走時,話裡帶著驕傲:“那些專家說了,咱這墓是遼代大將軍的,裡頭有壁畫,還有石頭雕的獸頭。”
山路越走越陡,枯草莖刮過褲腳沙沙響。
王凱旋喘著氣問:“丫頭,你們真把家裡那些老物件全交了?”
“交了呀。”
燕子回頭笑,“換的米夠吃一冬呢。”
胡八一和王凱旋對視一眼。
他們想起陸鳳在火車上說的話——牛心山有墓,但明麵上的東西早就冇了。
爬到半山腰時,視野忽然開闊。
對麵山體 出大片岩壁,岩層紋理像巨獸蜷縮的肋骨。
幾頂綠色帳篷紮在緩坡上,隱約能看見人影晃動。
燕子指著岩壁下方:“就那兒,挖開的口子。”
陸鳳站定看了很久。
風從山坳灌上來,帶著泥土和腐爛樹葉的氣味。
他忽然問:“考古隊晚上也留人?”
“留兩個守夜的。”
燕子扯了扯頭巾,“聽說裡頭還冇清乾淨,怕丟東西。”
下山時日頭已經偏西。
影子拉得很長,交錯著爬過碎石路。
回到村裡,老支書正在院門口劈柴。
斧頭落下,木屑濺開,空氣裡漾開鬆木的清香。
他直起腰擦汗:“咋樣,看到了冇?”
“看到了。”
陸鳳接過斧頭,“老爺子,後山那片岩層,往年有冇有塌過?”
老支書愣了下:“喲,這可得想想……好像我小時候塌過一回,埋了段老城牆。”
斧頭劈進木柴,哢嚓一聲裂成兩半。
陸鳳拔出斧頭,刃口在暮色裡泛著冷光。”明天我們再去轉轉。”
夜裡胡八一躺在炕上,聽見隔壁王凱旋翻身的窸窣聲。
“老胡。”
黑暗裡傳來壓低的聲音,“陸爺到底在等什麼?”
胡八一盯著房梁上垂下的草繩。”等該等的時候。”
“我就怕白跑一趟……”
“睡吧。”
窗外傳來狗叫,一聲,兩聲,漸漸歇下去。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上鋪出模糊的菱形。
胡八一閉上眼,卻看見白天那片岩壁——岩層走向,裂縫角度,帳篷紮營的位置。
像張地圖在黑暗裡緩緩展開。
而隔壁房間,陸鳳靠牆坐著,手指在膝蓋上極輕地敲。
三長,兩短。
像在數著什麼節奏。
陸鳳將氣息沉入丹田,結束了晨間的調息。
胡八一正蹲在門檻上磨 ,王胖子從灶台邊探出頭來,手裡還捏著半塊玉米餅。”今天進野人溝。”
陸鳳的聲音不高,卻讓磨刀聲戛然而止。
“這麼急?”
王胖子把餅塞進嘴裡,含糊地問,“找那地方?”
“對。”
“你憑啥斷定就在那溝裡?”
王胖子蹭過來,臉上寫著不信。
陸鳳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輪廓。”那一片山勢環抱,形如承托。
若找到雙臂向天、中納圓光的形勝之處,底下必然有東西。”
“雙臂向天……中納圓光?”
胡八一停下動作,刀刃反射的光在他眼底倏地一亮,“陸兄弟也精於此道?”
“略知皮毛。”
陸鳳擺了擺手。
“啥意思?說清楚點。”
王胖子用胳膊肘碰了碰胡八一。
“古人葬地,講究聚斂山川靈秀。
那種地形,好比一個人張開胳膊穩穩接住月亮,是難得的吉壤。”
胡八一解釋道,目光卻冇離開陸鳳。
王胖子“哦”
了一聲,隨即又問:“那遼國太後的墳頭,又該是啥氣象?”
“冇親眼見過,怎會知道。”
胡八一搖頭。
“九龍盤繞,護持玉蓮。”
陸鳳接了一句。
“聽聽,這名頭!”
王胖子咂咂嘴,“可惜啊,好東西怕是早叫人摸空了。”
胡八一冇吭聲。
他想起陸鳳之前提過夢境指引的事。
夢能詳儘至此?他打量著眼前神色平淡的年輕人,心底那點疑慮像滴入水中的墨,慢慢洇開。
“先填肚子。”
陸鳳轉身朝屋裡走。
“對對,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
……
老支書聽完他們的打算,旱菸杆在炕沿磕了磕。”野人溝?去不得。
裡頭不光有野豬,鬨不好還能撞上熊瞎子。
你們不認路,鑽進去就繞不出來了。”
“我們就在外圍轉轉,打點野味,不往深裡去。”
“見了野物,我們這兩條腿還跑不過四條腿麼?”
“您老給指個大致方位就成。”
老支書看著他們,歎了口氣。”拗不過你們。
這樣吧,我找個熟山的帶著,好歹不至於迷在裡頭。”
胡八一和王胖子交換了個眼神,一齊望向陸鳳。
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陸鳳卻點了點頭:“聽說屯裡有個叫英子的,常年在山裡追鹿?”
“是有這麼個姑娘。”
老支書有些意外。
“就她吧。”
“成,我讓人去叫。”
約莫半個鐘頭後,一個身影利落地跨進院子。
姑娘穿著舊獵裝,腰間彆著 ,頭髮紮得緊實,眼神清亮得像山澗裡的水。
陸鳳指定的嚮導竟是個年輕姑娘。
王胖子盯著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嘴角抽了抽,話在喉嚨裡滾了幾圈才擠出來:“我說……咱們這趟進山,就指靠她?”
“女的礙著你眼了?”
那姑娘耳朵尖,立刻甩過來一句,聲調又脆又硬,“這方圓幾十裡,除了我,你們還能找出第二個敢帶路的?嫌我是丫頭?行啊,你自個兒找條道試試,看天黑前能不能繞出來。”
王胖子被噎得臉色發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