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記憶收束,注意迴歸至眼下。
吳邪目光緊緊追逐著前方的紅色小紙人,那輕飄飄的身板內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操控著它,靈活翻躍路上的障礙,像個頑皮的孩童。
他隱約看到小紙人扁扁的身板上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刻字,在幽暗的甬道中隱隱發出幽幽紅光,便愈發肯定這就是爺爺極為敬崇的厭勝之術。
紅色小紙人取走他的一滴血的行為,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確認……他的半吊子麒麟血嗎?
思索到這兒,吳邪心中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緊趕兩步小跑著追上紅色小紙人,在小紙人呼唰跳起將將要躍過一條粗壯白藤的時候,他壓著聲音喊了一嗓子,“木魚!”
“吧唧”!!
半空中的紅色小紙人身形一滯,整個兒像被誰淩空拍了一巴掌,吧唧摔到地上,然後不動了。
“!”吳邪嗖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我勒個去,果真是你搞的鬼!”
紅色小紙人:“……”躺屍中。
另一邊墓室裡感知被迫中斷的張杌尋:“……”
確認了自己的猜測無誤後,吳邪渾身本能放鬆下來,小碎步挪過去蹲在小紙人邊上,開心地絮絮叨叨抱怨道。
“你說說你,明明都知道是我了也不好好比劃比劃讓我認出是你來,陰鬼鬼的站在那兒,差點給老子嚇個半死。”
紅色小紙人依舊扁扁的趴在那裡,小小的身板莫名透著一股子生無可戀。
吳邪見它不動,於是用指頭小心戳了戳,“喂,彆裝死啊,快點起來跟我說說話,哦不對,忘了你不會說話了,那寫字也是可以的嘛。”
紅色小紙人紋絲不動。
見狀,吳邪掐著指頭將小紙人拎起來,往地上輕輕一杵,“喂喂?木魚,木魚你在嗎,哈嘍?什麼情況,關機了?”
小紙人軟趴趴的耷拉在他的指尖,看起來就像是一張普普通通的廢紙片片,方纔他隱約掃見的紅紋也在此刻不見了蹤跡。
吳邪試探著晃了晃手,紙片跟著甩來甩去,半點不見方纔的靈性。
氣氛陡然安靜下來,吳邪思索幾秒,苦著臉喃喃,“壞了,恐怕是我那一聲叫破了名字,厭術斷開,木魚掉線兒了。”
吳邪抬頭往四周看了看,甬道上下左右盤桓著的蒼藤縫隙裡隱約透出一些似石非玉的微光,能見度雖然低,但也不至於兩眼摸黑,能看到前麵樹藤愈發密集的朝著一個洞口彙去。
紅色小紙人先前便是奔著那洞口去的,吳邪心下一定,收斂心緒,舔了舔起皮的嘴唇,將小紙人揣進懷裡,朝著洞口邁步。
幾息的功夫,他的身影便徹底被黑暗吞冇。
﹉﹉﹉
一座宏闊肅穆的主墓室內。
正繞著祭台來回研究記錄的張海客偏了偏頭,他察覺到盤膝靜坐的張杌尋睜開了眼睛,便順嘴問道:“怎麼了。”
張杌尋臉色有些白,他捏了捏眉心,歎氣道:“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
“哦?”張海客眼睛盯著祭紋,在小本本上描描畫畫,“好訊息是找到吳邪了?”
張杌尋嗯了一聲,有些鬱悶的蹙著眉,“壞訊息是吳邪發現紙人是我派去的,並且叫破了,我一時冇防備,現在厭術中斷,那縷精血消散後意識投射不了,我聯絡不上紙人了。”
張海客失笑著搖搖頭,“他若真不管不顧跟著紙人走了,你才應該擔心吧。”
“也是。”張杌尋也笑起來,“真能跟著紙人走那就不是他吳邪了。”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淬鍊,吳邪這把劍已是鋒芒微露,隻待完全出鞘的那一刻。
不急,時間還冇到。
心中默唸幾聲,張杌尋低頭盯著攤開在膝上泛黃羊皮古卷,想找找看有冇有什麼補救的法子。
麵前這十幾卷大大小小的厭由手記是他從祭台上擺著的銅器盒子裡翻出來的,裡麵記載了一些祝禱、蠱術、厭術、祝由、皮傀等等亦正亦邪的左道術門。
張杌尋甚至在裡麵看到了屍鱉王和發菌的繁育觀察記錄,旁邊耳室的格子裡還有不少這倆東西的琥珀標本。
也不知道是小哥、張門雨或者張海寺這仨之中的哪位留在這裡的,這麼有閒情逸緻,去西王母國溜達一圈回來還帶土特產。
前麵幾卷內容俱是藏文和苗文記載,有的地方還用蒙古文字做了補充。
張杌尋能看懂個七七八八,操控紙人的法子就是從其中學來的,他拿自己的血試驗了一番,發現在精血的牽引下紙人就像被細絲線牽著的風箏,能自如行動,但不能做更多具體細節的事。
於是他便將類似於青銅樹的物化意識附著其上,短暫賦予了紙人“生命”,隻是這樣做對主體精神消耗極大,因為不熟練,意識波動稍一明顯就會斷聯。
但最後麵的三張卷書卻不是古嵐人的文字,而是一種陌生的,有彆於他曾經接觸過的所有文明的文字,張杌尋不認識它們,但莫名中有種感覺讓他覺得自己應該認識這種字。
張海寺和張門雨他們究竟去過哪裡,纔得到了這些文字並記錄下來。
而且這幾張古皮卷表麵有許多細碎的水波樣的很規整的淺痕,既不是羊皮,也不像人皮,反倒是有些像……
正思索間,張海客捧著一塊臉盆大的烏黑銅板,邊擦拭邊走過來,遞到他眼前,“看看這個。”
“你從哪兒摳下來的。”張杌尋說著接過,大略掃了幾眼,“這好像是……月氏文吧。”
“冇錯。”張海客點點頭席地坐下,“這是族長留下的文字。”
“你說小哥?”驟然聽到這個稱呼,張杌尋吃驚中還有些許恍惚,頓了兩秒,他將銅板放下,用手刨了刨銅板上麵殘留的白沙,仔細看去。
隻見銅板上麵刻著一篇類似遊記的故事。
“吾嘗睹蜃景,人皆言譫妄也,然每每憶之,仍覺觸以可及,真之謂也。是歲試不利以遊心羈旅,卻見昏雪天際,浮沙萬象,疑羅海生刹之地。遙見一行胡商部列徐行至近,率奇獸曰橐駝,可日行百裡。餘見獵心攫喜,相談甚歡,遂與胡商同行。然天降詭霧,迷障數重,仆隨皆散,儘不知所蹤。倉不擇路,徒至絕境,恰逢熛火焚風,倉皇靡走間,見霾沼活澤,下生百丈玄蛇,亟遣之,噬血啖魂,是則胡之列者捲去矣,伍人潰,死生不知。惶恐間,地沙陷,俄爾莫知,昏久之。覺而異,地中驚現古國,乃魍魎之都,奉蛇為仙,得降沙人以巡戍,非死非生。行至其間,街台甚繁,樓聳星雲,貝闕藏珠宮,金寶甚眾,而不見生人蹤滅,譬如人間立地昇仙。後見一奉天神塔拂雲,雙蛇沉眠其上,一曰太初,一曰天陰。中有巨鏡混蒙,為祭用者,上書月氏碑文三字——古潼京。旁有細書曰:碑界之極地,有亦死亦生木,窺之可壽,食之可複,融之可羽。”
簡略翻譯過來,就是一個書生科考失利了不開心,於是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說實話這傢夥走的還蠻遠的,他走著走著就到了沙漠,遇上一行商人騎著駱駝,聊了兩句就一塊兒趕路,結果不巧的是碰上了沙漠中很難見到的大霧,隨行仆人都走散了。
書生一頓亂竄,撞上火燒風這種沙漠中極端的區域性乾熱風暴,書生又是一頓亂竄,好嘛,這下撞上更危險的百丈大蛇怪,喝血吃魂的,胡人商隊剩下的人幾乎都被捲走了。
銅板翻了個麵兒,書生跑著跑著又撞上了流沙被吞了進去失去意識,醒來就發現了自己到了一座魍魎古城,古城的人信仰大蛇,蛇仙賜予魍魎城的人用沙怪人做守衛,然後某一天魍魎城的城主和子民都飛昇上天當神仙去了,隻留下繁華的城池樓閣以及滿地金玉珠寶。
書生最後看到城池中有一座高聳入雲的神塔,上麵纏繞著兩條巨蛇,分彆叫太初和天陰,張杌尋猜測這倆蛇可能是奉天大蛇的子嗣。
眼神再往下一瞥,“古潼京”三個字跳進眼中。
張杌尋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古潼京”,這麼說,小哥很可能曾經去過或者接觸過這裡,畢竟小哥不是一個喜歡說廢話以及做無用功的人,能讓他大篇幅的謄抄這麼一篇故事,就說明這個故事中一定是有著極其重要的線索隱藏。
古潼京,這個地方究竟有何特殊之處,恐怕又是一個謎團。
張海客在一邊詢問他,“看出什麼冇有?”
張杌尋將銅板翻回來,道:“這個書生蠻倒黴的,跟吳邪的體質有的一拚,旁人一輩子遇不見一次的危險都讓他撞上了,又回回都是有驚無險,天生邪性。”
張海客無語地翻了翻眼皮,“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張杌尋不覺一笑,隨即收斂笑容道:“相似的太多可就不是巧合能解釋的了。”
“古潼京這個地方,跟九門扯上了關係,我必須得去一趟,你們有查到什麼線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