軲轆轆——!軲轆轆——!!!
龜甲裡搖出的的銅板旋轉不休,從西北角軲轆轆的轉向東北。
半瞎的老道士坐在地脈彙集的靈地之上,望著東北方向麵色驚懼。
“大災?大吉?天地異動,風雲翻轉,幸耶?災耶?怪哉~!怪哉~!”
“師父,銅板卡到地縫裡去了,這一卦還作數嗎?”
老道士瞪著自己半瞎的眼,抓著稀疏花白的髮髻,喃喃自語:“乾金入艮土,土生金,東北向,兵戈起於雪。”
“時月為醜,土旺,兵戈不止於一隅。”
“大災!大災!!”
天上雷鳴乍響,摳著土泥的老道士突然麵色一喜:“震雷為吉,繁茂之木,可生!可生!!!”
“師父?師父!”
老道士瘋瘋癲癲,看的侍奉的小徒弟心慌不已。
這幾日老道士卜了太多次的卦,大凶、大吉,卦象錯亂,前後相沖,咳得老道士麵如金紙,眼中無光,卻越發的神色癲狂沉迷於卜算推演。
“春生啊,天無絕人之路!天無絕人之路啊!!!哈哈哈哈……嗬嗬……咳咳咳……咳咳咳!!!”
老道士拽著小徒弟攙扶他的手,如釋重負的放聲大笑,笑到後邊聲聲咳血。
“春生……去告訴你師伯……繁茂為生……繁茂為生……生……”
“天道兩異,張家將亡……不,不對……火衰土旺,張家……將旺……”
“咳咳!!!咳咳咳——!!!”
老道士劇烈的咳嗽起來,空蕩道袍下的胸膛鼓動如風箱,血沫咳進嗓子,堵的他幾乎說不出話
“繁、茂、為、生……咳咳……張、家、將旺……”
老道士咳出心頭最後一口熱血,軟趴趴的伏在小徒弟的懷裡,麵色迅速返青。
小徒弟擁著自己的師父,感受著手腕上放鬆的力道,聽著他用最後一絲生氣,反覆的呢喃著:“記住……記住……”
“師父,春生記住了。”
春生沾著血汙的手覆到師父不肯閉目的臉上,一下下的扶著,淚水混進血汙。
“師父,春生會記得告訴師伯的,請安歇……請安歇……”
一天之後,法陣失效,春生師伯看到的,就是蒼老如朽又幾近腐爛的師弟,還有抱著他麵色木然的春生。
中年道士挺直的腰板,某一瞬間好似突然就塌軟了下去。
“師伯,師父去了。”
燈光撒入暗室,牆壁上的符籙迅速褪色,如同老道士飛快流逝的生命。
“師父讓我告訴您,繁茂為生,張家將旺。”
春生垂下眸,將那句‘天道兩異’,死死的壓在心底。
不能說,不可說。
就是這一句,打翻了師父殘存的命燈。
“春生啊,下山走走吧。”
“好。”
“你想去哪裡的特事局?”
“東三省。”
中年道士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好吧,我會找秦局長協調的。”
“你先休整幾日,下山後隨你師兄去南京總局報個道,一起看看那裡的琉璃塔,你初次下山,特事局會給你安排一位引路人,秦局長安排好後,你再去東三省。”
“好。”
“春生啊,將你師父給我,我們一起去將他葬了。”
“他啊,最愛春日裡的那彙了四季靈機的桃花酒,你說,將他埋在桃林裡如何?”
中年道士抱著他最小又最有天賦的師弟,帶著他師弟最小的徒弟,絮絮遠去。
小徒弟衣襟上沾染的血汙,在淚水裡緩緩的暈染擴散,又在冷硬的風雪裡乾涸硬化,化成了簌簌掉渣的血痂。
麻白的喪服洗的乾淨,點燃的奉香帶著喪事獨有的煙火味,可春生鼻尖繚繞的仍是師父身上的腐臭。
他的師父天資聰穎,俊秀灑脫,卻在短短的七天內,老朽死去;又在短短的一天內。腐爛發臭。
師伯親手整理了師父的遺容,卻怎也畫不出他曾經的模樣。
春生疑惑:東三省的風雪,就如此的殺人嗎?
……
“呸!呸!呸——!!!”
屋簷上的落雪,被大風捲下,霧濛濛的糊了人一臉。
老婆婆拄著拐,擔憂的看著不遠處的蜿蜒群山。
雪風冰霧裡,太陽隱在雲層後,倒顯得山尖尖上好似在冒著金光。
這幾日,各家供奉的清風碑主仙家牌位,紛紛異動不已。
天地間的氣機也變的肅殺,無形的潮湧讓靈台蒙塵、心神躁動。
辮子梳得的順滑油亮的姑娘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婆婆,風這麼大,你出來作甚?快回屋去,等飯好了我們去炕上吃。”
“金花啊,這風來的怪,姑奶奶傳了信過來,山上的邪物又不安分了。”
“啊,這、這、怎麼就突然就不安分了。”
“彆慌,把灶裡的火撤撤,取法鼓來,我們去找村長。”
“好咧,婆婆,我這就撤火,你先去把棉大衣套上。”
兩輪的小推車吱呀吱呀的,在化水的雪地上犁出兩道發黑的車轍。
鏘——!鏘鏘——!!!
銅鑼響徹村前村後。
老村長的孫子,沉肩肘墜含胸吐氣,少年的嗓音嘹亮高昂:“風雪乍起,夜色深深,勿要出門!!!”
老村長捅了大孫子一煙鍋:“顯擺你了,說簡單點。”
少年揉揉腰,再次開嗓:“風雪起,夜深莫出門!!!”
老村長煙鍋杆一抖:“臭小子,再直接明白點。”
“下雪啦,大家不要出門哈!!!天黑後,都在家呆著,不要出門哈!!!不要出門!!!”
“嗯,這纔對嘛!”老村長滿意的點點頭:“繞著村子轉一圈,不要出門多喊幾遍,誰叫也不許出門。”
“哦。”
少年提著銅鑼,繞著村子,走上幾步就敲上一鑼,喊上一句:“大雪將至,天黑之後不要出門,誰叫也不許出門!!!”
路上,少年看到辮子油亮漂亮的金花姑姑,和拄著拐的胡婆婆站在村口的老核桃樹下,胡婆婆抱著一方木牌,金花姑姑一下一下的拍著手裡的小鼓。
樹齡幾十年的老核桃樹,無葉的枯枝上掛滿了紅布條與五彩繩,褪色的繩稠在風中各種翻飛舞動。
胡婆婆的頭髮被風颳的絮亂,皺紋橫生的老臉越發顯得悲苦。
少年聽當村長的爺爺說過,胡婆婆當年是下放過來的,過來的時候隻剩幾件爛衣裹著一把骨頭,腦袋上還被石頭開了口子,整個人像一株還冇長大就冇折了枝的小樹,無人澆水愛護,就剩一根瀕死的枝,眼裡卻帶著同歸於儘的狠勁。
是金花姑姑的爹孃看她可憐,主動賒了藥給她。
後來,金花姑姑的阿爹在山裡出事,還是胡婆婆將人找回來入的土。
再後來,胡婆婆就一直留了下來。
每次說起胡婆婆,爺爺他總是忍不住歎上幾口氣,念上幾句: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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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師父,他們都說不曾聽到雷聲。
老道士:傻徒弟啊,那不是普通的雷聲。那是神明掙脫枷鎖,所引動的心雷。
老道士:是隻有少數人纔可以聽到的,來自命運長河的異響。
春生:師父,到底該是張家將亡,還是張家將旺?
老道士:將旺!必然該是將旺!!!
老道士:春生,你記住,若是張家將亡,亡必不止其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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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說一下前邊的聯想邏輯。
乾:五行屬金,方道西北。在取相上,天、冰、雹、霰、京都、大郡、形勝之地、剛健勇武、果決、驕傲、有魄力、性情豁達、包容萬物、樂善仁施、馬、龍、麒麟、金玉寶珠、圓硬之物等都可算乾卦。
艮:五行屬土,方道東北。萬物類象:雲、霧、山巒、丘陵、墳墓、山中人、繼承人、忠實者、孤獨者、手指之疾、血液不通、狐、狗、鼠、百獸……等等
震:雷,方道東,萬物類相:樹木、鬨市、萌芽、鮮花、草木繁茂之所、起動、怒、虛驚、倔強、驚恐不安、爭鬥、憤怒急躁、打擊報複、龍、蛇、百蟲……
然後,彼此五行、方道、類相上相互聯想一下。
好吧,主要不能一個人頭禿,都來瞅瞅ψ(*`ー′)ψ。(*\\/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