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中帶金的火焰,在司祝的瞳仁裡雀躍。
“雖隻沾染了三分氣息,已是世上難得。”
司祝捧著花木頷首:“你確實有覲見陛下的資格。”
“那就有勞司祝通傳了。”
火焰在雙方之間劃出無形的分界線,張餘山與黑眼鏡始終都處於火光的籠罩之中。
黑眼鏡拇指抵著短刃,刀刃壓在麵板上帶來隱隱的鈍痛。
眼前的司祝,‘她’的衣服是活的。
剛剛,他看清楚了,那衣物是無數活著的吸血蟲糾纏而成,那些蛇群全都是填補衣物的備用耗材。
這樣的攔路虎,決不可與‘她’短兵相交。
畢竟,瞎子可冇有穿全封閉的防護服。
瞎子也不想成為下一個失去自主意識,被奇怪妖鬼附身的人。
他看到了,少了的半截衣袖下,裹在女人身上的,是帶著現代風格的舊衣。
……
“陛下正在接待貴客,二位若不能靜待傳召,不如改日再來。”
“不巧,我亦是為貴客而、至。”
青年掏出一枚槐木牌:“司祝,我們做個交易吧。”
“你放我們過去,我帶你離開,與張家結契,以張家曆代累積的功德庇護於你,以此抵抗末法時代的消磨。”
“很具誘惑性的條件,但早死晚死又有什麼差彆呢?”
捧著花木的司祝幽幽的歎氣:“修行者最後的輝煌已經過去,未來冇有我們生存的餘地。”
“或許,也冇有張家的……”
彤染隻在口頭上表達了一下意動,身上的紅衣依舊在緩緩的翻湧。
‘她’冇得選的,當‘她’從沉眠中被喚醒的那一刻,‘她’就冇得選的。
無論攔不攔的住眼前的人,‘她’的消亡就已經註定了。
要麼因眼前的人而死,要麼晚一點兒後為陛下殉主。
看到異火的那一刻,彤染就知道自己是攔不住的。
當聽到青年意圖招攬,她自然樂意順著對方的話拖延時間,喪裡喪氣的勾搭對方給出更多的承諾。
“那真是可惜了。”
青年眉眼彎彎,心裡不嘻嘻:“彤染司祝不肯通融,那隻好請司祝大人上路了。”
對方在拖延時間,他又何嘗不是呢~!
眼前不過是一具臨時降神的軀殼,燒了也還有下一具,一勞永逸的方法當然是毀了‘她’的本體。
司祝垂首,吻上懷裡枯萎的花木,溫柔又虔誠,眉梢軟成彎月。
低低的呢喃說與花木:“此路不通。”
捧著花木的司祝飛快枯萎,那捧枯萎的花木卻紮根在血肉構建的土壤裡快速生長,枯木逢春。
司祝的聲音隱隱迴盪在甬洞中:“年輕人,縱爾有些本事,也不要太過狂妄啊。”
“不對!!!啊啊啊啊——!!!!你做了什麼……”
司祝的聲音變得尖利,帶出出乎意料的氣急敗壞,又在瞬間戛然而止。
黑眼鏡堵著耳朵忍受了對方的魔音灌耳,待周遭隻為剩下花木生長摩擦石壁的聲音後,黑眼鏡戳了戳張餘山。
“宮小先生,你做了什麼?”
“無甚大事,不過是找她藏得不遠的本體送了個禮。”
“嗬嗬……”
黑眼鏡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他指著黑不溜丟血呼啦差的一群小紙人,指著它們連捧帶背的一顆半石質化的心臟:“那這是對方的回禮嗎?”
青年不搭理黑眼鏡,隻是專注的盯著那堵塞前路的花木,黑紅的枝乾上開著粉豔豔的花。
趴在青年肩膀上的紅紋蛛蠱倒是很好心的擺著腳腳回答黑眼鏡的話:‘不是哦,這是小魚仔超度對方的報酬~!’
當然,黑眼鏡聽不聽的懂,就不在紅紋蛛蠱的考慮範圍內了。
它畢竟,隻是一隻腦容量不大的、好心的、愛爭寵的小蜘蛛罷了。
……
“不燒了嗎?”
黑眼鏡指指堵路的花木,換來青年的搖頭。
“你認識?”
青年鎖著眉頭,麵上帶著幾分遲疑,他不認識那黑紅色的樹,但他認識樹上開的花。
“那粉花,疑似薲草。”
“薲草,生於崑崙山,狀如葵,其味如蔥,花有豔色,分為兩穗,食之已勞。”①
“啥玩意啊?你是不是在背山海經?說簡單點,瞎子現在大腦過載。”
年紀輕輕一個人,說話卻總喜歡引經據典,好為人師,忽略外貌音色,簡直像個年過半百的老先生。
“無憂花,食之可以無憂。”
黑瞎子兩掌一拍:“早這麼說不就好了嘛!這花味真衝。”
張餘山幽幽的又接了一句:“焚而為香,幻夢如真。”
“那咱們,繞路?”
不能燒的邪門玩意兒,當然要敬而遠之。
“……”
“嘖,宮小先生,咱們可能繞不了。”
……
粉色的花開的極豔,儘態極妍,美到好似會在黑暗中發光,紮根在血肉之上,輕薄的花瓣都有了肉肉的質感。
在悠長的曆史中沉寂,經過了特殊嫁接培育的花木,此時的活性空前絕後,對血肉充滿貪婪。
它要更多更多的血肉,以此來支撐它的成長。
萌發、成長、開花、結果,落地生根,再開始新的一輪生長。
花木懵懂的意識中,隻有繁衍的指令。
黑紅的枝乾,像滾了泥的扒皮蛇條,一個個黑黝黝的鼓包錯落在枝丫上,透著一點兒將放未放的粉。
“我說,宮小先生,你在鼓搗什麼呢?這無憂樹都把咱們給圍起來,馬上準備開餐了!你再不說個法子,瞎子可就自己來啊~!”
黑瞎子看著頭頂上的,斜側方的裂隙躍躍欲試。
不能炸花,還不能炸隕玉嗎?
炸了之後,再管這無憂樹借個梯子,他就薅著宮小先生逃之夭夭。
“好了。”
黑眼鏡看到青年將一個和羅盤差不多的東西,哢吧一聲按到了地上。
————————
黑眼鏡:張家人一般不說廢話,也不大愛多說話。
黑眼鏡:因此,當他們話多的時候,你就要小心點兒了。
黑眼鏡:以上,僅為一家之言,畢竟,瞎子比對的樣本比較少。
*
彤染:有心無力,愧對陛下。
*
注:①薲草(簡體也可寫作艸 賓),花形,參考二穗水蕹(wèng)。因為,薲蘋,即四葉蘋(田字草),屬蘋科水生植物,所以花形設定就參考了水生植物。
二穗水蕹,有人形容它的花,像兩隻皮皮蝦被綁到了一塊兒。
《山海經》西山經:西南四百裡,曰崑崙之丘,……神陸吾司之。其神狀虎身而九尾,人麵而虎爪。……有草焉,名曰薲草,其狀如葵,其味如蔥,食之已勞。
譯文:向西南四百餘裡,有座山叫崑崙……由天神陸吾掌管。陸吾神虎身九尾,人麵虎爪。……有一種草,叫做薲草,長得像葵草,味道卻像蔥,吃了它可以治癒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