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餘山根據百足蠱的指引,循著和紅紋蛛蠱之間的聯絡,去追尋被那位‘兒媳’引走的張家族長。
兜兜轉轉,青年重新繞回了那片巨石的迴廊。
他站在青銅樹相關的石刻下,撫摸著末代商王上方的飛鳥。
紅紋蛛蠱循著契約,傳遞著自己想要寄生操縱‘兒媳’的願望。
青年背靠著石壁,看著天上的月色安撫自家的小蜘蛛:再忍忍,不要沾染‘食神者’的血肉。
瘋神的詛咒是會隨著血肉肆意蔓延的,祂巴不得擁有更多的錨,巴不得有更多的人來分擔祂的痛苦與罪孽。
虛弱的神,向來很容易被眾生惡意纏上。
張餘山將骨哨含在嘴裡,有一聲冇一聲的吹著,在見過骨哨原身的人的眼中,這是人麵鳥將要群體狩獵的節奏。
‘哼哼——!’
‘哼哼——!’
渾身裹滿泥巴的‘兒媳’聽得異響,立馬旋身離開原位抬頭看樹看天,本就警惕的人此時更如拉滿的弓弦。
這個聲音可太讓她頭痛了,那些人麵鳥身的怪物當年可是讓她吃了大苦頭,那些性格惡劣的怪物差點兒將他們全部玩死在長白山。
要不是突如其來的異動使得它們四散離開,陳雯錦覺得自己根本走不出長白山。
想到這兒,陳雯錦下意識的瞄了張麒麟一眼,這位末代的張家族長,對舊宅所在的長白山是否有足夠的瞭解呢?
根據他們收集的資料,這位似乎是在巴乃長大的。
對上張麒麟那雙冷清清的眼睛,陳雯錦微微頷首:“我要走了,你也趕緊回去吧。”
“那位宮先生對人懷著莫名的惡意,又來路不明的,我有些擔心小邪。”
說道這兒,陳雯錦按按胸口,那裡的衣服下有著一道剛剛結痂的刀傷:“我與他隻是剛認識,自問言語上也未曾得罪過他,就莫名的要被他取了性命。”
臉上臟兮兮的女人發出一聲歎息,一雙美目飽含擔憂的看著背刀青年:“這樣的人,你還是多加小心吧!”
青年麵色不變,絲毫不為對方充沛的情緒所動,他將刀握到手裡,語氣帶著幾分認真:“不是莫名要殺你,他隻是要清除邪祟。”
女人的額角微不可察的跳了跳,轉身就走,白眼暗翻隻覺得自己是拋媚眼給瞎子看,這位張家族長一如二十年前一般——不解風情。
也不知道當年霍鈴到底是看上了他什麼,那張臉嗎?畢竟這人能力是有,可卻性格太過於無趣,木的像塊兒石頭。
真不愧是霍老太的女兒,漂亮又強大的青年才俊一直都是她們青睞的目標。
但從無老狗到張家族長,這對母女雙雙摺戟。
她要是狗五爺或者張家族長,本身就有足夠的地位和能力,她也不會願意屈居人下入贅霍家的。
當年她就勸過霍鈴不要眼光太高,選錯人,本以為那個沉默寡言的青年隻是個冇什麼來曆的孤兒,誰能想到他會是和佛爺同出一族的族長呢~!
霍鈴這人選的,比她母親還離譜,好歹,據說,狗五爺和霍老太當年還有幾分真實的情誼在,霍鈴和張麒麟,則完全是霍鈴自個兒單方麵的感興趣。
在這位張家族長的眼中,禁婆化的霍鈴,都比人類的霍鈴,更有存在感。
……
張麒麟循著那熟悉的哨音,找到了坐在石頭上,呆呆看著壁畫的宮姓青年。
他全然冇有掩飾的意思,單手托著腮,骨哨叼在嘴裡,時不時的吹上一聲,壁刻的無葉樹倒映在他的眼中,彷彿在生長。
青年唇齒開闔,骨哨掉在掌心,他托著臉微微偏頭看他:“張先生,你去魯王宮的路上,有聽過女傀唱歌嗎?”
說著,青年哼唱了兩句,古拙的韻律迴盪在山石草木之間,帶起拂麵的風。
“青青玄鳥——巡九州——!五湖四海——賀豐收——!”
“沽酒蒸糕祈豐饒,歲歲如此樂淘淘。”
第一句的詞字被青年咬的格外的清,格外的長。
張麒麟認真的看了青年十餘秒,又將視線投向那幾幅和青銅神樹有關的壁畫,他覺得,青年似乎想要告訴他什麼,有什麼重要的資訊,隱藏在歌裡,也隱藏在石刻壁畫上。
最終,張麒麟隻是輕輕搖頭。
他在去魯王宮的路上,遇見的隻有一具執念殘破的女傀,和被陰怨之氣浸透的屍蟞;魯王宮裡,也隻有那個瘋了的魯殤王還保有些許混沌神智。
執念與神智都在漫長的歲月中磨損,徒留一具死極而活的軀殼。
“這樣啊。”
青年歎息:“還真是苦了她們了……”
執念都被消磨的巫女們也不知是否達成了些許執念,周穆王那老鬼也不用總氣後輩子孫坑祖宗了。
魯殤王,也再冇有機會在地獄裡給鐵麵生鼓風吹火、添油加醋。
都乾乾淨淨的,還省了專門超度往生的麻煩。
張麒麟感到青年的情緒有些低落:女傀唱歌是什麼很重要的事嗎?
“走吧。”青年站起身來:“再不回去,無家的小三爺冇準就要哭鼻子了。”
“他不會。”
張麒麟看著青年:“把跟著我的蜘蛛,收回去。”
……
張餘山抬抬手,一隻圓滾滾紅豔豔的蜘蛛從石牆上彈射而下。
“你是說紅寶嗎?它隻是太喜歡張先生了。”
半個巴掌大的紅紋蛛蠱,在手背上倒騰自己纖細的足,它六隻腿將身子支的高高的,兩隻前腿舉起來左右搖晃,好似一位興奮熱情的紅裙舞娘。
張麒麟專注的看了一會兒那隻確實興奮的蛛蠱,身懷麒麟血脈的張家人何時招過蟲子喜歡?
紅紋蛛蠱被看的有點害羞,踉踉蹌蹌、暈暈乎乎的爬到張餘山的腦後,抱住青年的小辮子,充當一個花紋別緻的發扣。
小蜘蛛這麼多年也長大了許多,已經不能再隨隨便便的藏進頭髮裡了。
抱著主人的小辮子,紅紋蛛蠱還不忘伸出一隻腳腳對著另一位青年瘋狂搖擺。
‘族長,族長,看我呀~!隻要你伸伸手,紅寶立馬跳過去,讓你摸肚子,紅寶的肚子,可比以前更大更好摸了哦~!’
張麒麟完全冇有接收到紅寶的熱情,他隻是抿抿嘴移開視線:“愛好挺特彆的。”
還在招手的紅寶,腳腳頓時一僵,緩慢的摺疊收回:這個族長,不想和它玩。
“走吧。”張麒麟催了站著不動的青年一句。
“好啊,我們確實出來的太久了。”
張麒麟等著青年走到他的前頭去,擦身而過時,他在青年的腦後看到了一點兒青色。
翠意朦朧的,像山崖上頂著朝露的春草。
一閃而過的青翠,短暫的好似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