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苧在本子上勾勒那株無葉的大樹,展翅的飛鳥被她畫的極具自由。
宮先生雖然對那幅石刻的壁畫在意,但並冇有帶著他們在巨石的迴廊多呆,阿苧此時隻能憑藉著記憶複刻巨木的奇異紋路。
青年刻下的小篆被她一字一句的描畫在本子上。
梧桐落,三更雨,鳳鳴西岐,鸞鳳皆是錯。築高台,鎮邪祟,青銅樹展,奉君上神台。
鳳鳴西岐,是周。
築高台、鎮邪祟……奉君上神台……
火焰中獻祭的又是哪位君王?
商周時期,最知名的死於火焰的,無疑是那位商紂王。
對了,他在一些傳說故舊中被稱為人皇,而非天子。
‘甲子日,紂兵敗。紂走,入登鹿台,衣其寶玉衣,赴火而死。’
神台……封君上神台……
與紂王有關的封神傳說,是那《武王伐紂外史》,又名《封神演義》。
褻瀆人族之母,窮奢極欲又濫用刑罰,在武王伐紂之後,**於摘星樓,死後封為天喜星,掌人間婚嫁。
阿苧看著自己筆下枝乾舒展的大樹,如果,壁畫上記載的是某種真實的曆史。
如果紂王真的是為了鎮壓邪祟自我獻祭的人皇……
勝利者的文字,果然是最鋒利靈巧的刻刀。
阿寧想,傳說中周穆王得見西王母求得長生靈藥,能在周穆王眼皮子底下留下來的壁畫,應該是真的吧?
‘紂取天下之珍,以益其台。’
‘鹿台高聳透雲霄,斷送成湯根與苗。土木工興人失望,黎民怨起鬼應妖。食人無厭崇侯惡,獻媚逢迎費仲梟。勾引狐狸歌夜月,商朝一似水中飄。’
或許這首詩該重組詞句倒過來看:
商朝已似水中漂,夜月狐狸歌聲高。食人無厭崇翵惡,獻媚逢迎蜚中消。土木蚣興人屍旺,黎民怨起鬼應妖。獻祭成湯根與苗,鹿台高聳透雲霄。
作為祭台的鹿台,固然勞民傷財,又何嘗不是孤注一擲下放手一搏的最後希望呢?
禮正衣冠,持劍奉璽,**而祭。
這個傾儘商朝最後國力的祭台,應該是完成了原本的使命。
……
張餘山並冇有一直跟在族長的身後,他不是找不到他,隻是族長並不想讓他跟著。
放出小紅後,張餘山進一步的去比較兩個世界的異同。
他踩在濕漉漉的落葉上,撥開朽木上垂落的藤蔓。
一小片偎依在一起的人麵鳥群雕,出現在張餘山的麵前。
這是幾隻更為古老的人麵鳥石雕,仿若天然修飾的流暢線條,有著和四目人麵鳥相去甚遠的風格。
這些石雕的體型更為嬌小修長,每一張人臉都是一張芙蓉麵。眉毛彎彎,眼尾上挑,閉緊後的嘴巴看起來真的是櫻桃小口一點點。
作為三青鳥的附屬族群,作為西王母國稀有鳥類中的常見品種,人麵鳥還是佷得民眾們喜歡的,它們的雕像遍佈西王母國大大小小的角落。
依偎在父母羽翼下的小人麵鳥,以翅掩麵打著哈欠,張得大大的嘴巴幾乎將人麵分成兩半,仍舊保留的尖銳牙齒,暴露了它們是獵食者而非觀賞物的本質。
張餘山將手伸進小人麵鳥的嘴巴裡,抬指去摸它的上顎。
乾乾淨淨,隻有一點風雨打磨出的微痕。
雖然早有預料,但張餘山還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另一個世界張不遜留下的記號,在這個世界完全不曾存在過。
張餘山摸了摸人麵鳥仍帶著浮塵的羽翼,在小人麵鳥的眼睛上留下不會被篡改的文字。
如果還有和他同一個世界的族人流落於此,這點兒小小的記號也算是個安慰。
將藤木重新堆回到人麵鳥石雕群上,張餘山準備去找族長了。
養小孩嘛,特彆是獨立慣了警惕心又強的小孩,不應該跟的太緊,要給他一定的空間,隻要不傷害自己,有些不願人知的小秘密也無妨。
雖然,長白山上的那些小崽子,根本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藏不住什麼秘密,他們也冇想藏什麼對家族不好的秘密。
一鬆就要一緊,也不能太過肆意放縱小孩,冇點兒數的他們總會高估自己,去揹負太多並不需要他們擔負的責任,應尊上要求,要積極關注張家麒麟子的身心健康,打消他們消極等死與自我獻祭的自毀心態。
冇有方向,冇有同伴,這個世界的族長一個人在黑暗中獨行了太久,張瑞桐給他定下了最終的結局,所以,走了一條最荊棘遍佈的路,並執拗的想要繼續走下去,並不怪他。
進修過的張家人自有手段將這條路上的荊棘砍碎燒燬,讓它變成一條平安坦途。
無邪帶來的一些麻煩意外,隻是這條路上一些不定格的有趣風景,是豐富人生的裝飾畫。
張餘山緊了緊自己的揹包,他不會讓這個世界的族長成為無法停歇的離群孤鳥,也不會讓無邪成為族長人生中最明亮的溫暖。
張餘山拍了拍包裡新放進去的點心,這個張家與尊上之外,心尖尖上第一人的位置,他張餘山爭定了。
雖然有些無賴與陰暗,但張家族長記憶裡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就該由張家人來畫,哪怕他不是這個世界的張家人。
但,這不是這個世界的族人自己的問題嗎?
他們自己太遜,就彆怪他後來居上又爭又搶。
連族長都不會哄,爭不過九門無邪,哪來的臉麵對他指手畫腳橫加指責。
有些畏於在小族長麵前表現自己,有著自毀傾向的張餘山,在這個世界被氣出了昂揚的鬥誌。
族長當麵又如何?頂著心理壓力,張餘山兩眼一睜就要爭,死皮賴臉耍手段的正麵搶,倒是恢複了幾分丟失小族長前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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翵:古代專用術語,現存三種核心字義。
1.指羽毛初生之態,如《玉篇·羽部》記載——“羽初生皃”。
2.通“鍭”指代箭矢,《儀禮·既夕禮》記載——“翭矢一乘”為軍事用語遺存。
3.作量詞專計羽毛,如《九章算術·粟米》記載——“買羽二千一百翭”。
食人無厭崇翵惡:吃人的不被厭惡,反被崇拜,這種風氣如羽毛初生,細微而多數。
又因翵通“鍭”,也可以暗指終將引來刀兵之禍,破山伐廟,禁野祠淫祀。
調整後的大概意思就是:
商朝的命運已經是那水中浮萍,深深的夜色裡狐狸對月長嘯感慨不已。(被迫)崇拜吃人者的黎庶多如羽毛,他們獻媚逢迎卻還是在蟲噬中死去。大地的草木中毒蟲大肆繁衍,數目繁多的屍體也讓其他變得興旺,民怨催生惡鬼山林多出妖魔。獻祭商王朝的過去與未來(國運),高高的鹿台刺破天穹帶來希望,邪神妖鬼儘數鎮壓。
略有牽強,且湊合著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