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麵鳥長期以蚰蜒為食,它們的糞便味道不算濃烈,卻具有很強的附著性,味道經久不散。
從青銅門內僥倖跑出來的孽生,與附近受邪神氣息影響誕生轉化的孽生,大都會沾染上這種氣味,一旦沾染,就會被百足蠱給追蹤到,是一種很有效的追蹤手段,方便在一些特殊時期,對逃離地宮的孽生進行絞殺。
懸崖之間橫七豎八的青銅鎖鏈,也是一道預警防線,素日裡平平無奇還帶銅綠的它們,實則鏤刻著大量的符文,浸透張家人與東夏人的鮮血,儘可能的將邪神氣息鎖在懸崖之下,也圈定許多孽生的誕生地。
人麵鳥的糞便裡撒落著血哀術士的碎骨,與詛咒相伴被恨意浸染的他們,最得邪神氣息偏愛,天然的吸引這些培育惡欲之花的存在。
七零八散的骨頭上,總是沾染著一點擦不去的麒麟血,使得它們吸納了再多的邪神氣息,也很難轉變為孽生邪詭。
當然,若有一二漏網之魚,那定然是條大魚,體型肥美,品種珍稀,駐守此地的張家麒麟子很樂意展現一番張家獨有的燒魚手藝。
在此地築巢的人麵鳥,更是會火燒屁股的去撞鐘找人。
……
口中猴與人麵鳥是一對生死相依的兄弟,寄宿在人麵鳥體內的口中猴,看似和它們對立,但雙方的關係其實並不差,相對於那些變異蚰蜒來說。
當人麵鳥死去,口中猴會寄宿到它們的屍體中,接管身體的生命係統,像操作傀儡一樣的操縱它,取代停止的心臟,讓血肉煥發出新的活力。
口中猴基本不會寄宿活著的人麵鳥,人麵鳥也不排斥與這些另類的‘同伴’們一起行動。
畢竟哪個有腦子的鳥會拒絕,幫他們斷後,還能對強敵發動自殺式襲擊的好隊友呢~!
半死不活的口中猴,比起生靈更接近於死靈,並且意外的對邪神氣息擁有很好的抗性,但死亡的氣息令它們迷醉追逐。
兩方世界的碰撞,總會誕生出點什麼奇異的東西,未必強大,卻很適合在夾縫裡生存,如同生生不息的野草,也如同陰暗處打不死的蟑螂。
邪神氣息,也算是死亡規則的底層惡意衍生,自然也是很吸引它們的,它們和血哀術士一樣,追逐著被汙染的孽生邪神,一個為了恨意,一個為了喜愛。
口中猴想要和死亡相伴,但沾染了邪神氣息的生靈,往往很難承受住口中猴的寄生過程,還不待相輔相成,就先一步嗝屁,徒留口中猴自己操縱亡軀,獨享死亡的芬芳。
……
六子站在廊台上,身邊環繞著人麵鳥,還有混在鳥群裡的口中猴,追的吳斜、陳皮阿四等人狼狽不已的人麵鳥群,此時乖乖巧巧的蹲在六子的周圍,在幾個奴顏婢膝的鳥頭的帶領下,看起來好似可以隨便捏圓搓扁。
允你們歡鬨一場。”
“不過,死了,我可不包賠的。”
鳥頭們小小的叫了一聲,姿態歡呼雀躍的朝下方飛去,死生不論,真是好極了,再不用費勁吧啦的先把人活著帶出去,才能吃了。
這種和麒麟子一樣冇翅膀,但不能飛又跑不快的,味道可比帶殼的蟲子好吃多了,那些會發光的蟲子身上的殼子可硬了,小崽子根本就叨不動。
前一陣子,還有一對粗心大意的蠢鳥,給自己家的孩子喂鐵殼蚰蜒,把自己家孩子的嘴給杵斷了,傻了吧唧的,小崽子哭的整個地下空腔都聽到了,以後找媳婦可不好找咯~!
人麵鳥們歡喜著朝著崖底俯衝而去,持證嘎人的感覺誰懂啊~!什麼死不死賠不賠的,它們和蚰蜒可冇少打,死的鳥隻能怪它自己技術不精,共計四條腿的人,哪有蚰蜒多啊~!除了味道更為軟嫩多汁,從腿和數量上看,下邊的人哪有一點兒可比性啊~!
……
看著精神麵貌陡然一新,樂顛顛的去找樂子的人麵鳥,六子突然想起了從前。
六子想起在巴乃的時候,青鸞尊上與族人的那次閒談。
那是個小崽子,是被出任務的張百川從死屍堆裡撿回來。
身體虛弱的難以授課的尊上,那日精神好了許多,坐在床邊給他們眷寫遺失的族訓。
小崽子指著上半篇字輩排序中的山海,問尊上,什麼是山?
尊上反問他,你覺得什麼是山?
小崽子沉默了一會兒後,在一旁的宣紙上提筆落字,寫的不甚好看,還有些歪歪扭扭:壁立千仞,無慾則剛。
尊上搖頭,在那行字的旁邊另提一行,下筆不重轉折圓滑,但在一橫一豎間卻有筋骨不彎:積土成山,風雨興焉。
迎著小崽子疑惑的眼神,尊上溫柔的拍了拍他的腦袋,輕聲道:“山,是繁榮昌盛,生息綿延。”
“那,海是什麼?”
“海,是孱涓之流,江河湖海,萬眾一心。”
迎著小崽子略帶困惑的眼神,尊上將宣紙放到他的掌心:“結構散漫,去臨摹字帖二十遍,張陸山,你負責檢查,冇有進步就再臨摹二十遍。”
小崽子委屈的抿抿嘴,二十遍字帖,他今日的對練又練不成了。
六子應下尊上的指派,拎著腿腳受傷的小崽子去了對麵的桌子。
練什麼練,自己是為啥被送過來陪尊上的忘了嗎?
六子有理由懷疑,對方是為了一直受傷,好方便他賴在尊上的身邊,真是一隻狡詐的小崽子。
不過這個小崽子運氣在族裡也是獨樹一幟的差,明明和族長同在一地,卻愣是冇在族長眼前掛過號,運氣差的,讓人懷疑小崽子是不是在故意躲族長。
帶著點薄繭的手在六子的眼前揮了揮,小崽子問他,臨摹哪一本。
蠻力有時候並不好使。
‘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
安神舒緩的藥香的燃儘最後一點身軀,六子取了新香,輕手輕腳的在尊上的床頭點燃。
他不知道這香到底能不能緩解尊上身體的不適,但尊上一次比一次睡得久了。
六子收起窗邊案幾上的手稿,拎著小崽子出了尊上的房間,迎麵撞上麵色冷沉的張喬喬。
“尊上睡了。”
“嗯,我去守著。”
六子攔了張喬喬一下,這人很少如此將負麵情緒表達在臉上:“發生什麼事了?”
張喬喬眼神有些怔怔的轉頭看了六子一眼:“張餘山被族長打暈了……”
但六子從她臉上看到的,分明是:我們大概又要被族長給拋棄了……
張陸山將小崽子隨手一拋,輕輕的往前推了張喬喬一把:“照顧好尊上,我去找張不遜。”
看著匆匆遠去的同族,張喬喬緩慢的眨眨眼往前走去,在推開門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拿著字帖站在院中的小崽子:“做你該做的事去,趁現在多學點,以後好好活。”
門在小崽子的眼前被人緩緩推開,又輕輕帶上,力度適宜的冇發出任何嘈雜的聲響。
徒留有些茫然的小崽子,努力消化串聯自己聽到的瑣碎訊息,字帖在手裡捏的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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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時候,真懷疑我在書裡給你們餵了啞藥,沉默是金,而你們富有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