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雪山之巔
起來的時候，吳斜揉著砰砰作痛的太陽穴，昨晚他又做夢了，稀裡糊塗的好似看到了去年上山的那隊人，醒不來睡不死的，整個晚上都不舒坦。
許是昨日把話說開了，今日四阿公催他們趕起路來，越發的無遮無攔。
六子一如既往的毫不在意，順子也冇有什麼吳斜原本想象中的詫異或者厭惡。
仔細一想，他確實該是見怪不怪的，長白山傳說甚多又資源豐富，各懷心思的人一年到頭絡繹不絕，真的不差他們這些人。
吳斜麻木而機械的跟著隊伍行進，厚厚的雪層掩蓋了許多，吳斜頗有一種自己在玩掃雷高難度真實版遊戲的感覺。
或許，王萌對這種真實版的‘掃雷’遊戲會更有經驗。
環顧四周，雙峰一穀，三聖山前，天兵守門，山脈起伏如神龍之軀，甚是適合埋葬皇宮貴胄權貴之人。
當眾人終於爬到小聖雪山的龍頭寶穴之上的時候，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喘著粗氣，將自己摔進雪裡舒展四肢。
不遠處的三聖雪山，繚繞著煙藍色的雲霧，黑與白交錯，是最頂尖畫師的潑墨山水，湛藍的天空是最恰到好處的留白。
夕陽為它鍍上金色的神輝。
巍峨浩瀚，又縹緲神聖。
神明居雲端，白雪覆千年，長白山於此時對登高者展現出它震撼人心的神性美。
葉城滿目癡迷，雖然胸膛起伏不定，氣喘如牛，但還是不由自主的感慨：“蓬…萊仙境……不如……長白一眺……值、值了……”
正當吳斜仍沉浸於長白山的美色中時，挨著他的王胖子，拍了拍他，眼皮子跟抽筋了一樣的往一旁示意。
皚皚白雪中，悶油瓶與六子，跪於雪山之上，對著巍峨神性的三聖雪山伏身叩首，肅穆而恭敬。
吳斜看到他們向來冇什麼情緒的眼中，帶有幾分悲色。
三聖雪山有著什麼特殊嗎？
吳斜去看順子，卻發現他也是一臉的茫然詫異。
看來並不是村子裡的朝聖習俗。
……
三聖雪山那邊有著青銅門，門裡有著青鸞尊上。
三聖雪山頂，也是當年麒麟尊上與諸多弟子獻祭補天的地方。
三聖雪山下，有一條張家人曆代扶靈入門的路，是曾經張家每一代族長都會反覆走過的路。
今日，因天命之故，同外者入禁地，亂族規，擾先輩清淨，先行叩拜請罪。
待天命離身，必一一誅之。
俯首的六子眼中帶上幾分狠色，真是艸淡的天命，那麼深的雪坑，尋常陷進去，一度掉到底，連腦袋都看不見就會被埋了，他們一腳踩進去，竟然還能被人拉出來，彷彿那雪坑平白被人填了一半還有餘，掉進去腳底下踩得不是鬆鬆垮垮的雪，而是結結實實的冰……
一路行來，一人不少，九十歲的瞎眼老頭子都撐得過加了藥後的高山反應，真是心偏的冇邊了。
罷了罷了，他們既然不願意死在風景甚好的雪山，那就統統去喂多腳的蚰蜒吧。
那些蟲子裡的特殊個體，可是連孽生都能啃食。
溫暖的血肉之腔，可是它們最中意的繁衍之地。
可惜，吳斜雖然被送到了手裡，但因為其關押了一絲扭曲本源的特殊性，他們還得保他一命，萬不可讓他趁了‘天道’的心意死在這兒，憑白臟了尊上的地盤，給尊上添麻煩。
青銅門內已經有了異動，絕不能再給那些不安分的送助力。
……
“小哥？”
吳斜有心想要問問，但行完大禮的兩人，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兀自把眼睛一閉，全然不帶搭理人的。
吳斜在四阿公的臉上也看出了幾分疑惑，順子對悶油瓶的行為冇什麼詫異，倒是多看了六子兩眼，後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並未做詢問。
揣著肚子裡的小小疑問，大家抓緊時間休息，順子撿起自己嚮導的本職工作，給他們介紹周邊的各種雪山與神話傳說。
若非他們不是來盜墓的，隻是來登山旅遊的，此時當是十分閒適自得的美好。
在上古時代，大禹治水將五聖雪山一劈為三，從此就有了，大聖雪山、小聖雪山，和三聖雪山。
每一座雪山都有不同的風景，小可見大，大不見小，唯獨三聖雪山，在大小聖雪山上都看的見。
在三聖雪山的後邊，有一座隻有從三聖雪山才能看到的天梯峰，雲籠霧罩，霞光虹橋，傳說那裡是人間與仙界的連線處，天梯的頂端有著一座天宮，登天梯者可見神。
吳斜和王胖子湊在一起小聲蛐蛐：“這天宮，莫不是指的雲頂天宮？三聖雪山的建築咋跑天梯峰去了，地圖有誤？”
華和尚也湊了個腦袋過來：“我覺得是海市蜃樓……”
“就是那個風水上的影宮，你們聽說過吧？”
“……”
吳斜他們覺得是過去的人看差了地方，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天梯峰上曾經是真的有神。
……
很久很久以前，青色羽翼的鸞鳥曾在上方安家，山頂草木萌發四季如春，曾有人帶著禮物禦風而至，送上心意。
麒麟邀請了青鸞，彆扭的鸞鳥卻離群索居的選擇在山頂安家，一副我們的關係纔沒有那麼好，也不會幫你多照看弟子的模樣。
實則啊，麒麟安排去送東西的弟子，從來冇有吃過閉門羹，更冇有被打出門去。
時不時的，回去看望小弟子們的時候，麒麟還能從鸞鳥的回禮中看到對自己有益的果子。
明明素日裡嫌棄這種果子帶著澀味一點兒都不好吃，卻還會用心培育給他送來。
和小麒麟們一起回家，溫和慈愛的鸞鳥，曾經也是個彆扭的不肯直白表達關心的傢夥。
都是族中不得重視的庸才，跌跌撞撞的長大，麒麟的性子悲憫博愛又寬容雖然有點話癆，但青鸞卻是個堅持保持距離萬事量力而行的性子，麒麟說她嘴硬心軟，她是從來不認的。
她說：“我隻會付出不傷及己身的善意，多的，我又不是冤大頭，誰知道會不會遇上白眼狼啊~！”
“天地眾生重要，但我自己也很重要，我不愛自己，又豈會愛眾生。”
麵對鸞鳥的信誓旦旦，和時不時豎起的尖刺，麒麟總是很包容，他在麵對這個比自己要小的鸞鳥時，總是帶著幾分長輩看護的心態，他說：“這就很好了，你不會放縱自己為惡，你愛自己，自然也是愛眾生。”
青鸞以為自己與麒麟的第一次相遇，是在戰場。
其實，他們的第一次相遇，是在林間。
麒麟對族裡的氛圍感到心累，藏在灌木叢裡躲懶的時候，看到一隻哭的稀裡嘩啦，哭琵琶彈不好，哭法術好多學不完，她好想回家的小鸞鳥，在看到一隻濕漉漉的小貓崽子時，突然把眼淚一抹，仍帶著幾分哭腔的，誘哄瘦骨伶仃的小崽子跟她回家。
那隻小貓崽子奄奄一息的藏在落葉堆裡，存在感薄弱的心煩意亂的麒麟都冇有發現。
後來，麒麟又在森林裡見過那隻小青鸞幾次，她帶著小貓崽子出來玩，那隻小貓被她養的很好，骨骼強壯毛髮光亮，多養幾年一定可以成功化妖。
這時候的小鸞鳥，琵琶已經彈得很好了。
她有時候和小貓絮絮叨叨的說自己的苦惱，說她想不明白長輩想要的感情是什麼，到底什麼樣的感情融入進去才能算是好琵琶呢？
可麒麟覺得，她給小貓崽子低眉信手續續彈的時候，那種默默流淌的安寧平和就很好。
麒麟看著這個冇被劫氣侵染挾裹的、鳳凰族的附屬小青鸞，就覺得一切還冇有那麼糟糕，龍鳳麒麟三族的混戰不會惡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中途流落異世的他不知道，這一切終究是他一廂情願的樂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