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鈺和巫三水的出現,讓淩越知道了這片草原,或者說他們即將去往的雪山之下,在某個時間節點上,會發生一些事。
那些事會將沈千鈺和巫三水帶進另一片目前她們還無法想象的屬於“廢墟”的碎片化世界。
也就是陳文謹筆記本裡記錄的那個無序世界。
淩越隱隱生出些許擔憂,她要去做的事,不知會不會和張海棋她們要去做的事……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如何削弱它或者祂對她的牴觸,以便順利進入到更深處。
夜已經深了。
今晚的草原似乎格外平靜。
淩越如約告知了沈千鈺關於莽古思、鬼影、管奴和狗的事,而後抬手將衝鋒衣外套自帶兜帽扯上來扣在頭上。
沈千鈺見她盤腿坐在那裡,雙手掌心朝上的隨意攤在膝蓋上,戴著兜帽略微低頭,一副準備就這麼坐著熬夜的意思。
想了想,她先把搭檔拖進帳篷裡,出來的時候帶了一條薄毛毯,“淩小姐,你進帳篷裡用我的睡袋先休息幾個小時吧,今晚我們兩個輪流守夜。”
眉眼被兜帽遮擋的淩越搖頭:“不用,出門在外,我不信彆人守夜。”
頓了頓,稍微抬頭,露出一雙翠綠帶金的眼睛看沈千鈺:“雖然我不準備對你們下手,不過你也可以留在這裡守夜。”
話說得很直白,她不信任沈千鈺和巫三水,自然也允許兩人不信任她。
沈千鈺聽懂了,連連擺手:“淩小姐,我相信你的,隻是……”
她是想說淩越一個人脫離隊伍走了那麼久,肯定都冇有機會好好休息,可又想到人家堅持守夜,防的不僅是草原上其他人其他事,還包括她和搭檔。
剩下的話,沈千鈺就不好意思繼續說了。
視線落在淩越頭上的兜帽,沈千鈺趕緊轉移話題:“你兜帽裡的東西都清洗乾淨了嗎?之前還能聞到淡淡的氣味,那個是什麼藥水嗎?”
草叢裡初見時沈千鈺和淩越隔著幾米遠的距離,透過草葉縫隙,隱約看見過當時淩越朝四周望瞭望,然後反手朝背後的兜帽裡倒了什麼東西。
巫三水擅長製毒用藥,當時順著風聞到了一股淡淡藥香。
再後來三人去到樹林邊,短暫對峙和交流後,回來的路上巫三水說過淩越兜帽裡有東西,可能是專門用來驅趕草原上夜裡會出來鬨騰的那些鬼怪。
這個話題沈千鈺真就是用來沖淡尷尬,試圖炒熱氛圍的,冇有什麼目的。
淩越卻是低頭沉默了幾秒,細長的手指下意識扯了扯兜帽邊,隨意“嗯”了一聲。
卻冇繼續說藥水是什麼效用,而是難得體貼的順著沈千鈺的意思,主動開啟了一個很日常化的話題:“沈千鈺,你是哪裡人?聽口音好像有點雜,南北口音都有點。”
這樣的淩越,在沈千鈺看來,簡直就是平易近人!
同時,“受寵若驚”四個大字在她腦海裡飄過,背景板還得是又高遠又遼闊的藍天白雲!
跟天朗氣清的日子裡,天上的太陽忽然落下來跟她打招呼嘮嗑可以劃分到一個級彆。
腦子裡自帶彈幕,不影響沈千鈺正常接話:“啊,是有點雜,我祖籍是四川的,不過從小在蘇州長大,在家裡的時候說四川話,在外麵又說普通話,大學的時候宿舍裡又有東北人。”
眾所周知,東北話的感染力,絕對不亞於流感,沾上一點就基本甩不脫了。
說起東北話……
淩越來了點興致,問沈千鈺:“張海棋會說東北話嗎?”
沈千鈺:“……”
想象了一下大魔王張海棋一口東北碴子話的畫麵,沈千鈺表示有點想像無能。
淩越已經有了答案:“她長期在外行走,口音早就冇老家的風味了吧。”
就像其他她見過的張家人一樣。
他們活得太久了,去過的地方也太多了,原滋原味什麼的,嘖。
沈千鈺又“……”了一下,心說偶像你到底在遺憾什麼啊!
兩人冇有再繼續多聊。
不過這段閒聊,很好的緩解了兩人之間的相處氛圍。
沈千鈺也不再糾結守夜的事,準備先陪淩越一會兒,如果她自己先撐不住,就進帳篷休息。
如果陪伴的過程中淩越困了,兩人也可以重新商量如何既能讓淩越放心,又能讓淩越稍作休息的守夜安排。
過程中沈千鈺還用小吊鍋煮了咖啡,試圖與睏意作鬥爭。
可惜鬥爭失敗。
一個小時後,沈千鈺躺在帳篷裡睡得昏天黑地。
聽著帳篷裡兩道平緩略沉的呼吸聲,淩越盯著篝火看了一會兒,抬手脫下衝鋒衣外套,翻看兜帽。
果然一點血漬都冇有留下。
那位張家前輩的手是吸管嗎?狗來了都舔不到這麼乾淨吧。
還是說人死後化作鬼魂,渾身上下隻是在形態上有軀體四肢五官之分,本質上並無區彆。
一團空有人性,承載著殘缺意誌的能量?
天下第二陵的修建,始於元朝。
可莽古斯這樣的鬼影,存在的時間可追溯到更遙遠的過去。
這個時間點,甚至很可能遠至石器時代之前。
現在他們所遇到的莽古斯,本身就是蒙古先民從傳說中的魏摩隆仁回來後,帶來了關於大妖黑池、沙姆巴拉、神佛之國的訊息。
在蒙古貴族階層掀起了狂熱的長生成神夢之後,這些掌權者經過一係列慘無人道的嘗試,人為製造出來的。
無獨有偶,早在西王母時代,西王母本人就在自己身上進行了嘗試。
也就是當初西王母的意識體出現在淩越麵前,篤定於脫離腐朽的肉身,以靈魂的狀態才能獲得真正的長生不老。
縱觀整個“長生成神”夢,通過幾個典型的比較接近成功狀態的代表團體,譬如西王母、張家先祖。
淩越認為他們所篤信的長生成神方式,不外乎兩種。
一種是**成神,具體方式表現為吃仙丹,也就是屍鱉丹。
一種是靈魂成神,也就是從人轉變成一種能量意識體。
就淩越目前所見所知,第二種其實纔是最接近本源的。
畢竟青銅門裡,已經有兩團糾纏爭鬥了不知幾萬幾億年的終極能量體和本土能量體。
但能量意識體的缺陷也很明顯。
西王母在隕玉裡,可以藉助隕玉的力量引誘她,甚至在精神上對進入到一定範圍的人造成影響和傷害。
可惜屬於她本身的能量弱小得可憐,一旦踏出隕玉能量波動所籠罩的範圍,就會被這個世界無處不在的本土能量體吞噬殆儘。
好不容易遇到了淩越這個不受本世界意識能量體影響的“外來者”,冇能引誘成功不說,自己的魂魄和肉身還都被毀了。
處心積慮維繫了幾千年的長生成神夢就這樣煙消雲散。
淩越重新穿上外套,戴上兜帽。
所以說,不管是鬼魂,還是能量團,本質就是吞噬,變強!
從人轉化而來的能量意識體太弱小了,就像河裡的小蝦米,連苟延饞喘靜待變強的機會都冇有,就會被更強大的能量意識體一口吞掉。
西王母不敢踏出隕玉,死在這片草原上的人永遠無法離開這裡。
隻能被雪山之下的東西所溢散的能量侵蝕汙染,變成兵蟻或工蟻一般的傀儡。
在外行走的時候,淩越已經習慣了空閒下來的時候進行腦力活動上的思考。
把已知的零零散散的線索和資訊歸攏到一起,或篩選清除,或歸納精簡,再進行一定意義上的拚湊和關聯。
最終這些線索和資訊就會化作一條條清晰分明的延伸線。
在某種程度上,算是一種資訊學上的概數問題。
延伸線的數量取決於拚湊和關聯時產生的無數種“可能”。
所以這個過程是很緩慢的,淩越喜歡用這種方式來清空大腦,消磨時間。
內力在體內自行運轉,如今她的內力早已不再是最初單純的模樣,而是夾雜著充滿生機的翠綠色光絲,以及不知什麼時候打哪來的淺金色光絲。
時至今日,淩越自己都說不清自己的內力到底是什麼玩意兒了。
隻知道用起來確實挺好使,消耗和恢複的機製,無限接近傳說中的先天真氣。
腦子忙裡偷閒的開了個小差,淩越不無自娛自樂的想,以後迴歸原世界,自己會不會成為同代人可以親眼目睹的破碎虛空的武聖。
把武林神話變成真……
嘖嘖。
嘴角勾起一抹笑,察覺到自己把自己想爽了的淩越皺眉,嘴角重新壓下來。
都不用多想,她就自動歸結為無邪害她良多。
她本來不是這樣的人!
【關於長生成神那一段的思考,精簡總結下來就是:早期人類探索黑色岩脈,從魯神發源地沙姆巴拉洞穴帶出來了關於長生成神(也就是被終極力量感染)的訊息。
訊息傳播過程中又有人進去,某些人探索到了所謂的神的本質(也就是能量意識體,即魂魄),於是漸漸分化成兩個長生流派——感染流(非人、肉身獲得長生)以及轉化流(靈魂永生)。
這個肯定是私設,建立在我個人對原著的零碎理解和腦補加工,寶兒們看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