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黃狗和黑臉的一路詭異跟隨下,淩越離開了瑪瑙河穀。
晨光熹微時,黑臉不再出現。
及至朝暾初露,大黃狗也止步於樹林的邊緣。
淩越站在樹林外,大黃狗端坐於樹林中,彼此注視著。
不知道它在想什麼,看起來確實是很人性化的思考姿態。
淩越則是在想它到底想要什麼,在這片古怪的草原上,又是否存在著普遍的可替代性。
如果不好找下一隻,或者其他同品種寄生黑影怪與它不一樣,現在就不好動手將它處理了。
兩兩相望了約莫幾分鐘,淩越還是選擇轉身離開。
走了一夜,此時淩越已經從丘陵河穀地貌回到了平闊草原上。
昨晚陸陸續續下了兩場雨,清晨時天空就藍得發亮,萬裡無雲,半人高的牧草上水珠飽滿,人掠過的時候掃過草葉。
上麵的水珠撲簌簌滾落,砸在泥土上,會發出窸窸窣窣的彷彿下雨的聲音。
雖然算不上累,淩越還是選擇在一小片樹林的邊緣尋了一棵能被陽光照到的樹。
草原上的樹不知道是因為樹的品種問題,還是生長環境問題,通常樹乾都很直,枝椏則很細密的往中間收攏著,很難長出粗壯的樹杈。
這種小片樹林的樹木,基本冇辦法上樹尋個休息的位置。
所以淩越用身上的包墊在地上,在樹根處靠坐著,簡單喝了點水,而後閉目養神,打坐休息。
自盲塚深淵出來後,淩越身上的“非人”特質就在一點點顯露。
但這種特質,早在雷城時就已經初現端倪。
雷城,一個可以平一切遺憾的地方。
與其說是平憾,不如說是可以解除一切困惑。
那些迷霧,可以窺見所有去到那裡的人內心深處想要尋覓的答案。
寄生在迷霧中的“靈”,反而像是依附者。
——雷城迷霧深處的船上,那枚銅鏡的能量被吞噬後,整個雷城立時坍塌瓦解。
解除一切困惑,給予真相和答案,倒是十分貼合神怪傳說中的一種法術。
圓鏡術。
知天地,窺人心。
這是與神有關的權柄。
盲塚深淵中引動她極致渴望的巨大黑蟒額頭上的白玉盤,本身所蘊含的能量,與時間、空間有關。
又一種與神有關的非人之力。
猴馬頂村被用來滋養邪神兄弟的白碧璽,更是讓淩越觸碰到了更真切的可掌控的時間。
哪怕隻是一點,也是不該屬於人類的力量。
縱觀從來到這個世界,到現在,淩越對於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來到這裡又是什麼目的,已經有了些許猜測。
這個世界唯一的變數就是幾億年前伴隨著一塊青銅隕石而來的黑色終極能量體,它以外來者的姿態侵蝕著這片土地。
被它溢散出來的能量汙染所導致的異變生物,又如此恰巧的和她原本世界災難後的某些異變生物有重疊或相似之處。
如果她世界的災難源頭,真的來自傳說中的蛇神,這塊掉落到此方世界的青銅隕石,是否與祂有關?
蛇神的力量,讓兩個世界有了短暫的勾聯,於是她來到了這裡。
她身上的白璽對某些特殊能量物品充滿著吞噬的渴望,青銅門內兩股能量意識體對她的覬覦和渴望,其本質,又何嘗不是三種能量意識體的互相吞噬,不斷強大自身的本能?
隻不過她身上的白璽能量意識對這個世界的本土能量意識並不如何心動,或許其中涉及了某些世界法則,也可能隻是單純的能量意識之間的不匹配,或者不合胃口。
在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淩越始終警醒著一點:不要用後來產生的人類社會認知去定義更古老更純粹的能量意識體!
就像自然界從不關心人類社會群體給它們歸納總結出來的人為的分類,真正的答案永遠在現有的認知框架之外。
在整個事件中,淩越本身存在的意義和價值,已經不再重要。
她隻需要明白,在動物世界裡,一個族群瀕臨滅絕的時候,基因會驟然發生改變。
世界也一樣。
當一個世界即將走向滅亡,它需要什麼,生命體就會變成什麼樣。
或許最初她是被隨機選定的,也可能與她身上的某種未知因素有關。
不管理由是什麼,淩越隻要明確一點。
她現在所走的道路,是正確的,有效的,可行的。
心神安定下來後,淩越需要思考的是另一件事。
蓮花地宮深處,老九門謀劃多年的終極事件,其中所涉及的終極能量,淩越能感覺到並不是青銅門裡那股能量意識體。
但強度也絕不是以往她所遭遇的那些存在可比擬的。
這裡的能量意識體姑且暫時將之稱呼為“魯”,也就是龍神。
龍神的力量來自於青銅門後的終極,又獨立於終極。
龍神的力量已經能夠對其他生命體造成汙染和侵蝕,以及某種未知的控製。
有三個問題,是她現在要麵臨的。
龍神的力量在排斥她的進入,所以她身上屬於白璽的能量讓它感受到了不適或威脅。
——它是她此行要處理的敵人。
第二次進入青銅門,驟然得到那段遺失記憶的時候,另一個時間節點上的“淩越”已經能夠回溯時間和空間,直接進入青銅門內部那個特殊獨立空間。
那時的“淩越”已經明顯強於她,那麼在屬於“淩越”的時間線上,她是如何處理龍神事件的?
——雖然明擺著不可能得到“淩越”的記憶,但這是為數不多的淩越可以嘗試思維複刻和借鑒的經驗。
最後一點,也是淩越一直冇有放鬆警惕的一點。
到底是什麼不同的選擇,讓“淩越”認定需要返回到某個時間節點,對她進行抹殺?
抹殺的意義是什麼?
是不同時間節點上的不同選擇,造成了某種阻礙她們達成最終目的的麻煩?
目的又是什麼?
是徹底抹去這條時間線上的她的存在,還是對她取而代之?
——這一點讓淩越自此以後,每一次做出選擇時,都多了一分此前從未有過的顧慮和隱憂。
就連這種顧慮和隱憂所導致的謹慎遲疑,是否應該存在,淩越都不能確定。
如果某一次的選擇中,她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在未來的某一天,她是否也會成為“淩越”?
樹下,淩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梳理紛亂的心緒。
如今耗費精力也無法得出結論的問題壓下去,近在眼前可以處理的問題抬上來。
她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儘可能多的探索瞭解這片草原上被龍神力量侵染和操控的存在。
以及,如何降低雪山深處那股能量對她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