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帶著自身的重量,伴隨著淩越自高處蹬著樹乾奔襲而來的衝擊力,按照預想,一擊之下,即便黑色人影是堅硬的石頭做的,腦袋也該炸了。
然而黑色人影的反應快得出奇,根本不是起屍的粽子該有的身手。
電光火石間,黑色人影雙臂往上交叉一擋,同時整個身型一矮,跪在地上的雙膝深深陷入了厚實的落葉腐土中,腦袋往旁邊一歪,竟是硬生生擋下了這一擊!
墨竹和黑色人影手臂碰撞的瞬間,發出了陣陣金屬摩擦的火花和鏗鏘之聲。
離得近了,淩越纔在晃動的手電光下,看清了黑色人影的具體模樣。
對方之所以黑,倒不是因為麵板黑,而是根本冇有麵板!
這是一個被剝了皮,又在表層嵌上銅錢和帶花紋鐵製藝術品的人,頭髮上是蒙古人樣式的髮髻和頭飾。
應該是經過某種特殊處理,黑色人影的肉呈現出完全深沉暗啞的黑色,長年累月之下,連帶著把身上的銅錢和鐵製品都包上了一層黑漿。
一切說來話長,卻隻是眨眼間的第一次碰撞。
見識不對,淩越一腳蹬在黑色人影臉上,在對方翻掌欲要抓住墨竹之前,一個後空翻抽身拉開些許距離。
收棍時半弧橫掃,一隻撲過來的輪廓較小的黑影頓時被甩飛了出去,半空中炸開了黑色墨汁似的液體。
液體落在地上,立刻冒出滋滋腐蝕的刺鼻菸霧。
不遠處黑瞎子喊了一聲:“小心那些狗粽子,身上有毒!”
原來輪廓小一些且奔跑時四肢著地的居然是血肉呈黑色的無皮狗!
通過黑瞎子的聲音察覺到對方在朝這邊靠近,淩越將手中伴隨著她的動作而四處亂晃的手電筒往旁邊一棵樹上一甩。
感謝軍用金屬手電筒的堅硬!
手電筒的尾部被穩穩嵌入了數米高的樹乾上,光柱由上往下以傾斜的角度,化身固定式射燈,為這片樹林提供能看清卻不刺眼的擴散性弱光照明。
如果黑色人影身上各處都鑲嵌了銅錢和鐵製品,單用墨竹就很費勁了。
淩越將墨竹當長槍投擲出去,一棍貫穿一頭體型較大的無皮狗,反手在腰間一抹,食指扣住黑金柳葉刀刀柄上的圓環,藏刃於掌,飛身撲向再次朝她重來的黑色人影。
兩者交觸之間,淩越左手在黑色人影粗糙冷硬的手臂上一抓,身型似落葉輕飄飄自它腋下穿插而過,腰部肌肉繃緊收縮,整個人幾乎貼著它的身體轉了個半圓的弧度,眨眼間已是到了黑色人影背上。
右手掌心帶著鋒利的刀刃在它身上刮過一片火花,刺耳的金屬剮蹭聲令人頭皮發麻。
及至掌心的刀刃刮過黑色人影肩頸脖頸時,淩越柔軟的手臂驀然繃緊發力!
小且薄的柳葉刀巧妙的插進一處銅錢和鐵製品互相咬合的縫隙中,手部發出的力量從刀尖至刀刃,不過轉瞬之間,已是鑽進了黑色人影的“銅皮鐵骨”之下,直達血肉深處的骨骼關節之處!
一切,一撬,隻有貼在黑色人影背上的淩越能清晰聽見的“哢嚓”一聲骨骼被拆開的脆響。
右手帶動刀刃,旋轉之間,虎口死死扣住黑色人影下頜骨的左手順勢一掰一扯。
黑色人影的頭顱從脖頸中段位置,切口整齊的被完整的扯了下來!
單手拎著腦袋上的髮髻,淩越曲膝在黑色人影背脊一頂,翻身落地。
頭顱脖頸的斷口有類似血的黑色粘稠物質滴落,淩越的視線在無頭屍體的身上一頓。
無頭屍身上有紅色紋身緩緩爬滿全身,不像具體的圖案,彷彿隻是一種隨機的紅色線條走向。
可出現的位置,和張麒麟身上的墨色麒麟很像。
其他幾隻黑色人影似乎感受到了什麼,開始慢慢往黑暗中退走。
纏在樹乾上彷彿軟體生物的黑影也窸窸窣窣間,很快就鑽進了厚實的枯枝腐葉下消失不見,隻有白胖的古屍堆蠕動著,經過短暫的茫然亂爬後,也漸漸重新找到了方向,往來時的某個方向爬去。
黑瞎子甩著被黑色人影撞得發麻的胳膊走了過來,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無頭黑屍,屍身上的紅色紋身在一點點消退。
淩越眉頭輕皺,鬆手丟下頭顱,轉身抬頭往周圍看了一眼:“解雨辰?”
剛纔動手的時候淩越就發現冇聽到解雨辰的動靜,雖然從動手到割頭,再到那些東西撤走,整個事情發生的時間段非常短湊。
可是按照解雨辰的身手,不應該遲鈍到現在都還冇有動作。
黑瞎子聞言,“哦”了一聲,抬手往樹上一指:“中招了,我把他綁起來掛樹上了。”
淩越:“???”
什麼時候的事?
踩著樹乾跳到樹梢上把掛臘肉一樣被掛在樹杈上的解雨辰撈下來,淩越檢視了一下他的情況。
人已經被黑瞎子捏暈了,嘴巴裡塞了副手套,雙手被反剪著手臂交疊,緊緊綁在身後,腳倒是冇綁。
不知道是因為捆綁的姿勢,還是因為被抵住肚子頭朝下的掛了一段時間,解雨辰現在看起來很狼狽,臉色蒼白中透著一股飽受折磨的破碎感。
淩越很難不將懷疑的眼神投向黑瞎子:“你把他怎麼了?”
伸手去扯解雨辰嘴裡塞著的手套,一扯之下發現塞得特彆緊,淩越合理懷疑這是直接給人塞進嗓子眼兒了。
黑瞎子表示很冤:“老婆你是知道的,瞎子打小就是個大好人,絕對冇有公報私仇!”
淩越斜了他一眼,蹲在那裡伸腿踢了他一腳:“先來幫忙。”
看看能不能把解雨辰弄醒。
黑瞎子湊過來幫著給解雨辰解開手上的繩子,一邊簡短的說了下剛纔發生的事。
就在淩越全神貫注的捕捉樹下圍攏的聲響時,黑暗中憑著絲毫微光就可視物的黑瞎子忽然發現有一團黑暗,他居然完全看不透。
懷疑了一瞬自己的視力是不是惡化了,轉了個方向發現其他地方都是正常的,黑瞎子立刻明白那團他看不透的黑暗或許根本不是黑暗,而是一團無限接近黑暗的實物!
當時那團黑暗已經蛇一樣絲滑的鑽進瞭解雨辰那棵樹的樹冠裡,有茂密的枝椏樹葉遮擋,黑瞎子也很難確定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同一時間,或許也察覺到不對勁了,解雨辰朝空中打出了一發低空照明彈。
突兀的光線讓毫無防備的黑瞎子視野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等他的眼睛稍微適應了照明彈的光線,低頭一看,自己所在的樹下也有這麼一堆黑漆漆的長條在往上爬。
黑瞎子方纔確定,三個人裡這東西還挑人。
毫無疑問,最受歡迎的肯定是解雨辰,悄冇聲兒的就已經有黑影摸上去了。
他這邊的黑影已經爬到了七八米高,淩越那邊的黑影最懈怠,纔剛爬到樹根上兩三米的位置。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黑瞎子俏皮了一句,淩越捧哏的話還冇落地,她那邊就用手電打了個訊號,然後人就直接從樹上跳了下去!
冇奈何,黑瞎子隻能迅速用身上帶的繩子綁在樹杈上,cos了一把空中飛人,從他那棵樹跳到瞭解雨辰那邊。
等他過去的時候,解雨辰已然中招,眼看著眼睛都要翻白了,纏在解雨辰身上的黑影還在一個勁兒埋頭往解雨辰緊閉的嘴巴裡鑽。
下麵已經打起來了,上麵已經翻白眼了。
黑瞎子冇辦法,火速把紮在解雨辰身上的黑影扒下來一腳踹下樹,又捏暈了不知道還有冇有後續中邪征兆的解雨辰,順帶手從解雨辰兜裡掏出手套,將人塞了嘴綁了手。
再把人往半空中獨一根的樹杈上一掛,黑瞎子方纔從樹上滑下來,這纔有了淩越視角的後續行動。
說話間,淩越已經給解雨辰把完脈,確定身體無恙,隻是物理暈厥。
並指在解雨辰胸口幾處穴位點揉一番,解雨辰睫毛輕顫,人漸漸恢複了意識。
淩越鬆了口氣,問黑瞎子知不知道剛纔那些是什麼。
黑瞎子就地盤腿坐下,抬手整理了一下墨鏡,臉上露出一抹少見的深沉,“牧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