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03章 神鹿起源2------------------------------------------，不是野獸眼睛在夜裡的那種幽綠，而是一種溫潤的、琥珀色的光，像是把一整片秋天的陽光都收進了瞳孔裡。，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濃密得像是山間的蕨草，每一根上都掛著細小的水珠，水珠折射著某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亮得像碎星。，那雙眼睛的主人從霧中走了出來。——樹。。，輪廓太像一株生長了千年的古木，枝丫從頭頂向兩側伸展，分叉繁複，如珊瑚，如鹿角，如神話中記載的若木之樹。。，四蹄踏在落葉上，竟冇有發出一絲聲響，彷彿它的重量不屬於這個塵世，彷彿它行走在物質與靈體之間的縫隙裡。，像臣子為君王讓路。。。、超出了她全部想象和經驗的鹿。，在霧中微微發亮，像是月光凝結成了絲絨。，肩背線條流暢如山脊，每一寸肌肉都包裹在一種靜謐的力量之中。，微微低垂，姿態優雅得近乎悲憫。
但真正讓瑤姬屏住呼吸的，是它的角。
那是一對金色的鹿角，從額頂生出，先向外展，再向前彎，弧度完美得像是工匠用圓規和尺子精心繪製過。
角的質地奇異，不似骨角，更似金石，表麵光滑如鏡，映出霧中隱約的光影。角的分叉處，有細小的花枝纏繞——不是人為纏繞的，而是從角上自然生長出來的，細藤如絲，綴著細碎的白色小花，花型極小，簇擁成團，散發著一種清冷的幽香。
那香味鑽進瑤姬的鼻腔，她忽然覺得腦袋清明瞭些，方纔的恐懼和慌亂像是被一隻手輕輕拂去了。
鹿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冇有警惕，冇有威壓，隻有一種澄澈的、不諳世事的好奇，像是山中初生的幼鹿第一次看見人類，又像是一朵花第一次看見月亮。
瑤姬跪了下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本能的、發自血脈深處的敬畏。
她的膝蓋觸到濕冷的落葉，雙手伏地，額頭貼著手背，整個人匍匐在潮濕的霧氣裡。
她的嘴唇在顫抖，她想說些什麼——唸誦一段禱詞，或者喊一聲“神鹿在上”——可她的喉嚨像是被那花香封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鹿朝她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蹄聲終於響了起來，可那聲音不像是敲擊地麵，倒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擊著一麵古老的銅鼓，聲音沉悶而悠遠，在山壁上來回彈跳，最終化作一縷餘音，消散在霧中。
鹿站在了她麵前。
瑤姬能感到它的呼吸——溫熱的、帶著花香的氣息，拂過她的頭頂，拂過她散落的長髮，拂過她因為恐懼和疲憊而微微發抖的肩膀。
那氣息像一隻手，在輕輕地、緩慢地撫摸著她的背脊，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幼獸。
然後，鹿低下了頭。
金色的鹿角垂落在瑤姬麵前，花枝上的小白花微微顫動，幾片花瓣飄落下來，落在她的手背上，涼涼的，像雪，又像淚。
瑤姬抬起頭。
鹿角上的花枝在她眼前晃動，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其中一朵小花。
那花在她指下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有生命的，像是一朵含羞草被觸碰後蜷縮起葉片——然後又緩緩舒展開來，花瓣上的露珠滾落到她的掌心，涼意滲透進麵板，順著血脈向上蔓延，一直蔓延到她的心口。
她忽然感到一陣奇異的安寧。
那安寧不是她的。
那是一種古老的、積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安寧，像山腹中暗河的流水，在黑暗中無聲地流淌了千年萬年，從未見過天日。
那安寧裡有接納，有包容，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對萬物的善意——像山風不問來路，像溪水不問歸途。
瑤姬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她跪在那裡，無聲地哭泣，淚水滴落在落葉上，滴落在鹿的蹄邊。
鹿歪了歪頭，似乎不太明白人類為什麼會流淚，它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瑤姬的額頭，那觸碰涼涼的、軟軟的，像一片花瓣落在麵板上。
不知過了多久，瑤姬的淚水乾了。她抬起頭，鹿依然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好奇與安寧交織在一起，像是一條山間的溪流，清澈見底，映著天上的雲和岸邊的花。
鹿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向霧中走去。
走出幾步，它停下，回頭看了瑤姬一眼。
那個眼神像是在說：你不跟上來嗎？